劉福與韓永各分得一整壺，韓永沒有立刻飲，只是神色鄭重地先將酒壺放好。
蘇妲己與蘇妲如煙也各得一壺。
蘇妲如煙打開壺口聞了一下，眼睛都亮了。
她們沒有多說，因為樓長安平時私下給她們贈的靈酒，並不少。
今日贈酒，更多是照顧那些礦場管事罷了。
他們當中有的人，甚至還從未飲過天仙亂。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
這一晚，百鳥林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深夜。
天仙亂被稀釋後，分給一些低階的管事。
不少鍊氣後期當場盤膝煉化，臉色開始漲紅，氣息浮動不止。
樓長安早有準備，讓海棠帶他們去莊子東面的一排靜室，供他們臨時調息。
築基修士則能承受得多。
金華鳳飲了三口，便停下不喝，閉目運轉法力。
蘇妲己一口飲盡半壺，三條狐尾虛影在身後一閃即逝，氣息明顯活躍了一些。蘇妲如煙則沒有她那般豪氣，小口小口抿著，像怕浪費。
劉青青只沾了半杯。
樓長安不許她多飲。
劉青青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
她如今丹田已比剛築基時穩固許多，《雀靈劍訣》練得也有幾分樣子，但到底根基薄，樓長安不讓，她也知道不能胡來。
酒宴散去時，雪還在下。
眾人陸續被安排到客院、外院、供奉院歇息。
百鳥林中靈燈未滅，紅綢在雪夜裡輕輕搖晃。
樓長安沒有回靜室。
他獨自坐在主院廊下，桌上放著一盞溫酒。
雪從檐外落下。
不遠處，巡空木雀無聲掠過林梢。
更遠處，陣眼下方的石精骷髏沉睡無聲。
樓長安端起酒盞，卻沒有喝。
百歲，若按前世來說，這已是難以企及的高壽，可在此界，他只不過是金丹初期修士，金丹修士的壽元高達五百年，百歲年紀亦只如少年，前路尚遠。
十八歲穿越而來。
一晃，八十二年。
八十二年裡，他從一個五靈根散修，走到今日。
當年太清宗靈田區那間低矮茅草屋，他仍記得。
屋頂漏雨，靈田貧瘠，一季收成扣完租稅，只剩幾十塊靈石。
若不是靠著幫人布置一二階陣法掙取一些資源，那點身家根本不夠用。
他猶記得自己第一次買下下人時，手裡靈石不多，心中還反覆計算能不能養得起，沈天雪那時低頭站在牙行里，臉上滿是麻木。
也記得劉青青在林子裡，被一名劫修盯上，他挺身而出，救下劉青青。
更記得趙大力笑著同他說話，劉福在田埂邊偷懶，韓永在鬥法台上退讓。
他還想起了陳茹美與嚴雨芳突破殞落的時候。
更記得李家、姜家、白鹿樓、雲斷秘境、太清宗問責、陽木宗墮魔。
走到今日，他殺過了很多人。
救過一些人，守住了一些人。
當然，也失去了一些人。
樓長安低頭看著杯中酒液，心中淡然無比。
往事不堪回首。
他如今雖是金丹。
可卻沒有多少「終於可以鬆口氣」的感覺。
反而越往上走，越知道這世道深不見底。
「一百歲了啊。」
抬頭望向雪夜，他輕聲自語。
前世的許多記憶，早已模糊。
城市燈火、車流、人聲、舊屋、父母親友的面容，都像隔著一層霧。
唯有一種感覺還在，活著不易。
在什麼世道，都不易。
他將杯中酒慢慢喝下。
酒液溫熱，入腹化開。
丹田中，仙酒壺虛影輕輕一動，御神環緩緩轉動，將靈氣納入金丹。
樓長安放下酒杯。
廊下雪光清冷，他眼神卻平靜。
百歲也好，金丹也罷。
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
數日後，雪勢稍停。
牧靈礦場外，積雪被護衛隊提前清出一條寬闊山道。
一年一度的礦場表彰大會，仍照舊召開。
往年此會多是樓氏聯盟內部結算礦場分利、評定管事功過、發放賞賜。
今年外面更亂了，許多人原以為會從簡。
卻沒想到樓長安卻親自來了。
牧靈礦場議事大院裡，四十多個礦場的坐鎮家族、管事、執法隊長、帳房、護礦供奉，幾乎全都到了。
許多坐鎮家族遠遠看見樓長安，便紛紛起身行禮。
「見過樓家主。」
樓長安點頭，坐在上首。
蘇妲己姐妹、金華鳳、韓永、劉福等人坐在左右。
今日大會與壽宴不同。
壽宴講情分，表彰大會講規矩。
詹珠先宣讀了今年各礦場收支。
受到外界戰亂影響，許多礦場招工困難，運輸成本上漲，護衛開支增加，陣盤、符籙、丹藥消耗也比往年多。
因此整體收益比往年低了約兩成。
有幾座靠近山脈外圍的礦場，收益甚至跌了三成。
唯有雲澤礦場、五清礦場、百嶺礦場、飲雪礦場仍保持穩定。
其中雲澤礦場反而小漲。
眾人聽到這裡，目光都看向金華鳳。
金華鳳坐得端正，並不露喜。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功勞。
鄭天左整頓執法隊，江婉禾梳理帳目，礦工月錢按時發放，排水溝、倉房、巡守路線、礦洞承壓點一一改過，這才有今日。
樓長安聽完後，開口道：「今年收益不如往年，是外面局勢所致，不全怪諸位。」
許多管事暗暗鬆了一口氣。
樓長安繼續道：「但收益低，不代表賞賜要低。」
眾人一怔。
樓長安看向詹珠。
詹珠一揮手，牧靈礦場的女管事便將數十隻儲物袋擺了上來。
「今年各礦場坐鎮家族，按往年基礎分利不減。」
「此外，凡產量下降不超過兩成，且無礦工大規模傷亡、無帳目虧空、無魔修滲透者，額外發一成戰備補貼。」
「產量穩中有升者，額外兩成。」
「執法隊、護礦隊、帳房、礦洞管事另有單獨賞。」
議事大院頓時一片譁然。
有人忍不住道：「家主，今年收益本就低，若還這般發，樓家豈不是要少收許多？」
樓長安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立刻低頭。
樓長安道：「樓家少收一些，不會垮。」
「但你們若沒有資源提升，礦場垮得更快。」
他語氣平靜，卻讓所有人心頭一緊。
「外面是什麼局勢，不必我多說。」
「陰血宗蠶食邊境，不只殺人，還斷商路、毀礦場、燒靈田。」
「今日戰火在北面，但明日未必不會到靈陽。」
「若你們仍把礦場分利只當家族享用之物，只想著添幾間院子，納幾個姬妾，買幾件華而不實的法衣，那便是等死。」
聽聞此言。
院中徹底安靜下來。
樓長安繼續道：「今日發得多，是要你們拿去買丹藥、買符籙、修法器、培養族中鍊氣後期、提升護衛隊。」
「坐鎮家族也好，礦場管事也好，供奉也好，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人。」
「我們的戰力強一分，往後活下來的機會，便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