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也來了。
他入了莊子,也沒理會眾人,便先去找金華鳳、韓永敘舊。
當年散修靈田區那一批老熟人,如今還活得體面的,真不多了。
每見一回,便少一回。
扶雲峰那邊,蘇妲己和蘇妲如煙一起御風而至。
蘇妲己一身雪白狐裘,眉眼冷艷,她的氣息已來到築基六層巔峰,比兩年前又穩了許多。
蘇妲如煙則仍舊妖媚溫柔,她一來便笑吟吟地向劉青青幾人行禮,絲毫沒有狐族長老的架子,而且還打趣道:「今日沾樓家主的光,來討一杯壽酒。」
劉青青笑道:「蘇長老客氣了,你們扶雲峰可不缺酒。」
蘇妲如煙眨了眨眼:「那可不一樣,我們扶雲峰的酒呀,是自己賺來的。樓家主的酒,是白蹭的。」
這讓劉青青笑容為之一頓,她不知如何作答。
她性子有些直,常年在莊子,甚少接觸外界。
在人情世故方面,自然比旁人呆滯了幾分。
蘇妲己連忙瞥了自己姐姐一眼:「少說兩句吧。」
蘇妲如煙笑而不語。
而各礦場的坐鎮家族、礦場中高層管事、情報隊幾名核心,也都陸續到齊。
樓長安沒有讓他們在外院分席。
今日既然是自己人,不必分得那麼冷。
餐院裡擺不下,便一路擺到主院外的暖棚中。
大雪落在棚頂,靈燈照得雪粒泛紅。
古蘭指揮靈膳房,將一盤盤靈菜,端上各桌。
靈鹿燉藥參,赤尾魚蒸青葉,三色靈雞湯,火棗糕,青玉谷靈飯,靈獸肉脯,還有養元藥膳、靈果等吃食。
眾人落座後,樓長安才從主院出來。
他穿一身素白長袍,外披青色大氅,髮髻以木簪束著,面容仍如二三十歲模樣,看不出半分百歲之相。
可在座眾人看向他時,眼神卻比看任何築基家主都要敬重。
這不是年齡帶來的威望。
是這些年,一場場風雨里打出來、撐出來、養出來的威望。
從散修靈田區到百鳥林。
從一處礦場到四十多處礦場。
在座的人,能有今日,都是眼前此人一步步帶起來的。
樓長安在主位坐下,先看了滿堂眾人一眼。
「今日不講外面的事。」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也不論功,不議罰。」
「只吃飯,喝酒。」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
劉福率先舉杯:「樓家主百歲,大壽安康!」
他這一喊,眾人也紛紛起身。
「祝樓家主大壽安康!」
「祝樓家萬年長青!」
「祝百鳥林安穩長久!」
聲音一浪接一浪。
學堂那邊幾個被允許入席的小輩,也跟著扯著嗓子喊,喊得臉都紅了。
樓長安笑著舉杯。
杯中只是尋常靈酒。
他抿了一口,眾人才跟著坐下。
酒過三巡後,氣氛漸熱。
劉福與韓永坐在一處。
又說起了當年靈田區的舊事。
「那時候,我們散修為了幾塊靈石,一季靈米收成能算十遍。」
韓永賠笑道:「劉兄能租下宗門的靈田,已經相當了不得了,我當散修那會只會挖礦,連溫飽都成問題。」
他曾在樓家的礦場裡,挖了很久的礦。
若不是因為機緣巧合,在宗門的鬥法比武中,被樓長安留意到,恐怕如今還在礦洞裡討生活。
人就是這樣,即便自身有些特長。
若長期不顯人前,終會落魄成災。
所謂時運不濟者,往往源於自身。
劉福擺手:「我那叫走投無路了,哪還了不得?」
金華鳳端著酒盞,低聲笑道:「窮過的人,才知道一塊靈石不容易。」
這話一出,幾人都沉默了一息。
隨後劉福又笑起來:「所以今日要多吃點,古蘭供奉如今管靈膳房,手藝比當年更好了。」
古蘭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做的,是下面人做的。」
洪琳看著幾人,眼裡滿是笑意。
這一桌人里,只有她沒有築基。
可她心中沒有嫉妒,只是覺得過得比從前好,這便夠了。
蘇妲己姐妹坐在另一側。
蘇妲如煙小口喝著靈酒,眸光在餐院裡轉了一圈,輕聲傳音道:「百鳥林如今真不像一座築基家族了。」
蘇妲己淡淡道:「早就不像了。」
時至今日,知道樓長安已經突破金丹的人,並不多。
但蘇妲己卻多少感受到一點蹊蹺。
六階陣法,就這麼默默布置上了。
這是築基期陣法師能辦下來的事?
所以她猜測樓長安早已突破金丹。
但可惜,又偏偏找不到任何證據。
蘇妲如煙笑道:「狐族若有這般底子,何愁不能出九尾。」
蘇妲己看了她一眼:「所以我讓族中小狐多去學堂旁聽。」
「可惜樓家學堂不收妖族。」
「不是不收妖族,是現在不合適。」
蘇妲己聲音很輕:「等再過幾年。」
蘇妲如煙點頭:「也是。急不得。」
她看向樓長安。
樓長安正同一些小家主宰說話,神色溫和,不見半點銳氣。
蘇妲如煙忽然道:「你當年選與樓家結盟,是對的。」
這一次,蘇妲己沒有回答。
只是端起酒杯,輕輕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她眼神微微一動。
這不是尋常靈酒。
這味道,她太熟了。
天仙亂。
而且是品質極好的天仙亂。
很快,樓長安抬手,海棠與幾名女修便捧著一隻只青玉小壺走了出來。
足足一百壺。
小壺不大,卻靈氣內斂,壺口被封得極嚴。
眾人目光一下落了過去。
樓長安道:「今年在黑市里得了一批好酒。」
聽到黑市二字,知情者神色都微妙了一瞬。
不知情者,則呼吸微促。
樓長安繼續道:「外面不太平,諸位這些年替樓家守礦、守田、守鋪、守人,也辛苦。」
「這些酒,不算壽禮回贈,只算今日同飲。」
「築基者一人一壺。」
「鍊氣後期,三人共一壺。」
「鍊氣中期以下,只能沾半杯。」
「莫貪多。」
蘇紫瑤在旁補了一句:「因為此酒靈氣重,鍊氣中期若貪杯,經脈受不住。」
眾人哪裡還不明白,這必然是極珍貴的靈酒。
鄭光元也握著小壺,低聲道:「家主這次出手太重了。」
金華鳳道:「收著,別說話。」
鄭光元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