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中森皺眉:「東線?」
「不錯。」
古海田笑了笑:「但不是奪取,而是先化整為零,讓我們的人滲透進去。」
「家族遷徙,散修逃難,商隊改道,坊市重組。這是最好的遮掩。」
「陰血宗弟子、血契修士、陽木宗外事峰暗子,全部滲透進去。」
「買鋪子,入商隊,娶女修,做客卿,當供奉,做護衛。」
「十人之中只要有一個紮下根,十年後便能生出一片血。」
他望了望趙中森:「中森,你記住,一個合格的宗主,永遠莫圖一時之快,應該穩打穩紮,才能走得更遠。」
趙中森沉默片刻,道:「若太清宗清查?」
古海田嗤笑一聲:「他們查得過來嗎?」
「邊境要人,無劍山要修。」
「新遷家族要安置,本地家族要安撫。」
「他們的人手早就不夠了,東線的郡縣,他們根本顧不上。」
趙中森點頭。
「我會讓外事峰、執法峰分批安排。」
古海田又道:「血木分壇那邊,也要改。」
「請宗主示下。」
「太顯眼了。」
古海田道:「血池、血柱、血骨釘,可以震懾低階修士,卻也容易引來那群偽君子的突襲。」
「從今日起,明壇繼續擺在橫嶺、秋水,吸引太清宗注意。暗壇則分散入各郡。」
「每個暗壇不超過九人。」
「平日不聚,遇令則動。」
「血契弟子也不必都穿魔修法袍,披散修皮、家族皮、商會皮、宗門逃人皮,都可以。」
趙中森道:「是。」
古海田盯著輿圖,聲音更低。
「等本座突破金丹,便可再動無劍山。」
趙中森眼神一凝。
古海田如今築基九層了。
若再突破金丹,以他元嬰中期的經驗和陰血宗秘術,戰力絕不是尋常金丹可比。
更重要的是,金丹之後,他便能施展更多前世秘術。
甚至能更穩地操控陰血宗殘部。
到了那個時候,再突襲無劍山,而其他郡縣則配合作妖,太清宗想不亂都難。
趙中森問:「敢問宗主突破金丹需要多久?」
古海田淡淡道:「短則一年,長則三年。」
其實他自己也沒有底,因為這具身子根基終有限,而且結丹不是小關。
趙中森低頭:「我會準備血池與丹藥。」
「不夠。」
古海田沉吟著道:「我要更好的肉身根基。」
趙中森一怔。
古海田回頭看他,面具後的眼神冰冷。
「韓見川、秦柏、許輕山、呂重遠,修煉得如何?」
趙中森道:「韓見川最快,已鍊氣九層。秦柏鍊氣八層,許輕山鍊氣八層,呂重遠鍊氣七層。」
「太慢。」
古海田語氣不滿。
「繼續餵資源。血元護神符不要斷。尤其韓見川,他神魂有靈膜,是好胚子。」
這兩年,趙中森又搜羅了一些天驕子弟,送給古海田挑選。
但時至今日,無一人超越韓見川。
所以古海田依然將資源傾斜給韓見川。
若是他突破金丹後,再無其他合適人選,而韓見川等人若能築基、甚至修到築基中後期,便可能取代樓天月,成為新的鼎爐。
古海田又道:「還有各郡好苗子,繼續搜。不要只看靈根,要看神魂、骨相、氣血。」
「若有家族隱瞞?」
「滅族。」
古海田說得輕描淡寫。
趙中森低頭:「是。」
石室安靜片刻。
識海深處。
樓天月靜靜聽著。
她不敢有一絲波動。
石室外,九華峰夜霧更濃。
一艘艘小型飛舟,在黑夜裡悄然離開了山門。
有的往邊境去,有的往橫嶺去。
有的繞向奉仙、南明、鹿遠、靈陽等東面郡縣。
飛舟上,有人穿陽木宗法袍。
有人扮作逃難散修。
有人拖家帶口,像極了被戰火逼得無路可走的小家族。
夜色遮住一切。
魔氣,開始往更廣闊的疆域流淌而去。
……
入冬之後,靈陽郡的雪,便沒有停過。
起初只是薄薄一層,落在郡內的街道、瓦檐、石階上,像撒了一層細鹽。
後來風從北面的山脈里捲來,雪勢便一日重過一日。
到了正元節前十來日。
整個靈陽郡已經變得白茫茫一片。
天氣冷了,雲河坊市里賣靈炭、火符、禦寒法衣的鋪子,反倒生意好了不少,畢竟修士也是人,一些鍊氣前期的修士法力儲備不足,還是需要保暖的。
而百鳥林外,雪落得更安靜。
大陣運轉,寒風進不來,雪卻被樓長安特意放了一些進來。
林中青木覆白,靈田壟溝間積著淺雪,幾隻巡空木雀從枝頭掠過,抖落一串晶瑩雪粉。
這一日清晨,百鳥林卻一改往日封山的冷清。
主院、餐院、供奉院、學堂、靈田區、外院。
處處掛起紅綢和靈燈。
靈膳房從前一夜便忙了起來。
古蘭親自監督廚房裡的所有下人,讓她們盯緊著火候,幾口大鼎里燉著靈鹿肉、赤尾靈魚、三色靈雞湯,蒸籠里冒出青玉谷靈米的香氣。廚房外幾個下人的孩子探頭探腦,被古蘭一眼瞪回去。
「還沒到開席的時候,誰敢偷吃,今日靈果減半。」
幾個孩子立刻縮了脖子,嘻嘻哈哈跑遠。
古蘭看著他們背影,嘴角也忍不住彎了一下。
若是放在幾十年前,她哪裡敢想,自己會以築基供奉的身份,站在樓家靈膳房裡,給一群修士孩子管飯?
今日是樓長安百歲壽辰。
樓長安原本不想辦。
修仙之人,百歲不過一關而已。
尤其到了金丹境界,百年光陰只算修道途中一段不長不短的山路。
可劉青青、蘇紫瑤、沈天雪、關冷裳、江婉霞幾人商量過後,還是覺得該辦。
對她們來說,家主生辰,向來是大事。
可以不對外張揚。
不請靈陽郡各家。
不請太清宗分堂。
只讓自家人和真正綁在一條船上的人來吃一頓飯,喝一杯酒。
樓長安最終也沒有反對。
外面亂得厲害,百鳥林越封山,越要讓裡面的人有些熱氣。
人活著,不能只有修煉、戒備、殺伐和帳冊。
有些時候,一壺酒,一場家宴,也能穩人心。
到了午後,赴宴之人陸續到了。
金華鳳從雲澤礦場趕來。
身後跟著鄭光元、鄭天左和江婉禾。
鄭天左如今比兩年前沉穩了不少,身上帶著礦場執法隊長的硬氣,卻不再像從前那般一開口便冒火。江婉禾站在他身側,替他拂去肩頭雪屑,動作自然。
鄭天余和張昭蓉早就提前入莊幫忙布宴,見父母過來,連忙上前行禮。
韓永也到了。
一身素青法袍,依舊儒雅有禮。
他外貌看著不過三十,但身邊卻站著一個白髮老嫗。
那自然是洪琳。
洪琳今年已經一百零三歲了,老態更重了些,氣息比從前弱了不少,可精神還算好。
韓永雖然有三位道侶。
但在他的眼裡,洪琳才是真正的結髮之妻。
所以每次出席重大宴會,他只攜洪琳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