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陽木宗很少再硬攻郡城。
他們只是保持著原本的桀紂,一點點蠶食周邊。
始終令太清宗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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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燒靈田,再殺不肯投降的小家族。
然後放出幾個活口,帶著血字傳話。
「降木者,存血脈。」
「奉太清者,入血池。」
這種手段不新鮮,卻有效。
越是小家族,越經不起折騰。
一座郡城可以守。
可郡城外的靈田、礦場、藥山、碼頭、水寨,哪裡都要人。
太清宗人手有限,救得了今日,救不了明日。
於是大量家族開始遷移。
有的往太清宗腹地走。
有的則往東面走。
因為東面的奉仙郡、南明郡、靈陽郡、鹿遠郡這些地方,反倒因為不在陽木宗的主攻路線上,暫時安穩一些。
於是人便來了。
修士來了,商隊來了。
家族來了,拖家帶口。
帶著族譜、靈石、法器、契書、祖宗牌位,甚至靈田泥土。
他們湧入奉仙郡、南明郡、靈陽郡、鹿遠郡,想買地、租山、入坊市、開鋪子、占靈田。
人一多,摩擦自然就多。
靈陽郡還好。
鄭敖壓得嚴,樓家又在背後穩著。
小打小鬧有,卻沒人敢鬧大。
奉仙郡那邊,楊谷傳來消息,落仙江上遷來的家族越來越多,靈舟生意更紅火,但水匪也多了。
有幾家逃來的築基家族想插手江面貨運,被楊谷擋了回去。
鹿遠郡,朱明月的仙雲賭坊生意暴漲。
逃來的修士多,賭錢、換靈石、洗來路不明資源的人也多。
朱明月沒有貪快,只收乾淨錢,對燙手靈物一概拒絕。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幾次被人試探。
南明郡更亂。
那邊本地家族與外來家族爭靈田,已經打死了兩名築基修士。
太清宗分堂出面調停,結果兩邊都覺得分堂偏心,暗地裡繼續下黑手。
林玉嬌稟報導:「靈陽郡最近也來了七個小家族,三十多個散修隊伍。其中有兩個築基家族想在古西鎮附近買地。」
樓長安問:「鄭敖怎麼處置?」
「他說,能收稅的收稅,能安排到邊角地的安排到邊角地。核心靈脈不賣,靠近百鳥林、扶雲峰、幾處礦場的地不賣。」
樓長安點頭。
林玉嬌道:「但本地幾個小家族有些不滿。覺得外來人搶了生計。」
樓長安淡淡道:「讓鄭敖壓著便是,亂世里,總有人要挪位置。只要不碰樓家的地,不碰我們的人,便先看著。」
「若他們碰呢?」
「碰了再說。」
林玉嬌低頭:「明白。」
她又取出了另一枚玉簡:「無劍山仍未大規模反攻,司母落凝幾乎沒有露面,陸飛虹主持宗務,白戰風出關過兩次,但氣息不穩。太清宗如今主要守腹地要道。」
樓長安沉默片刻。
「陽木宗在等。」
林玉嬌道:「等什麼?」
「等太清宗筋疲力盡,也等他們自己下一次出手的時機。」
樓長安看向遠處陣心方向。
「趙中森已經暴露血海吞天功,陽木宗回不了頭了。古海田既然能忍兩年,說明他在等更大的機會。」
林玉嬌心中一凜。
「無劍山?」
樓長安道:「遲早。」
……
九華峰。
入夜後,山霧黑得像墨汁。
主峰後殿深處,石門緊閉。
石殿中,一盞血燈幽幽燃燒。
燈火照在四壁,映出一道道暗紅陣紋。
陣紋如血脈般在石壁中流動,最終匯入中央石台。
石台上,銀白面具放在一旁。
樓天月的身軀盤膝而坐。
這兩年來,古海田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修煉,身形比從前高挑了些,眉眼仍是樓天月的模樣,卻多了一種陰冷傲慢的氣息。
丹田之中,血色的法力一圈圈地運轉著。
隨著最後一道靈氣入體,古海田緩緩睜眼。
築基九層,成,境界已鞏固穩定。
他唇角微微勾起。
若是尋常的五靈根修士,從鍊氣到築基九層,不知要熬多少年。
可他不同。
他是陰血宗前宗主。
生前是元嬰中期境。
哪怕奪舍之身資質不佳,哪怕樓天月殘魂未滅,哪怕為了避人耳目不能放開手腳吞修士精血,他的修煉速度依舊遠超常人。
功法、經驗、丹藥、血池、陰血宗秘術。
這些東西疊在一起,區區築基九層的關隘自然攔不住他。
古海田抬起手,看了看這具身體纖細的手指。
「太弱了。」
他輕聲道。
五靈根的女身。
神魂殘缺,還藏著樓天月那點倔強殘魂。
這具身體,他從來不滿意。
可在奪舍新身之前,他還需要它。
識海深處。
樓天月的殘魂鄭蜷縮在黑暗中,氣息比兩年前更隱晦了。
她聽見古海田的聲音,卻沒有回應。
這兩年,她每日爭取到一點掌控身體的時間。
修煉《清靈照影術》。
整理記憶,藏匿魂息。
她知道自己奪不回身體,至少現在不行。
但她在等,等古海田鬆懈。
等他突破金丹時出現一絲破綻。
古海田似乎察覺到識海深處的一點波動,冷笑一聲。
「小丫頭,醒了?」
樓天月沒有說話。
古海田也不在意。
他起身,披上暗紅外袍,重新戴上銀白面具。
石門緩緩打開。
趙中森早已等在外面。
這位陽木宗宗主,兩年間氣息越發陰沉。
血海吞天功暴露後,他索性不再像從前那般遮掩,只在公開場合仍披著陽木宗正道宗主的皮。
私下裡,他身上的血煞之氣已濃得幾乎化不開。
見古海田出來,趙中森躬身行禮。
「宗主。」
古海田淡淡道:「最近如何?」
趙中森跟在他身後,低聲回道:「白竹、無夜已穩,橫嶺西南、秋水北部盡入我手。若在往前推進,則有些冒險……因為孤劍、秦昭、宋觀瀾等人輪流坐鎮,暫時難破。」
「太清宗腹地呢?」
「遷徙混亂,南明郡、奉仙郡、靈陽郡、鹿遠郡湧入不少家族,地盤爭奪漸起。我們的人已混入其中一部分。」
古海田笑了:「很好。」
他們走入後殿另一間石室。
石室里掛著一張巨大的輿圖。
太清宗、陽木宗邊境,幾十個郡縣以不同顏色標註。
紅色代表陰血宗暗控。
青色代表陽木宗明控。
白色代表太清宗尚守。
灰色則是混亂區域。
如今輿圖上,紅青兩色已經像潮水般壓過邊境大半。
只剩幾處白色郡城,如孤石般立著。
古海田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太清宗腹地。
「無劍山還沒死。」
趙中森道:「司母落凝受傷後甚少露面,白戰風也已成元嬰,雖根基不穩,卻不能輕視。」
古海田冷聲道:「本座知道。」
他抬手點在南明、奉仙、靈陽、鹿遠幾郡。
「真正要做的,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