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清晨。
百鳥林北面。
春末夏初，林中綠意正濃。
溪水比冬日漲了些，流過青石時聲音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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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青一身淡青法裙，手持法劍，身形輕輕一轉。
劍光隨她衣袖划過，如雀鳥貼水而行。
樓長安站在對面，抬劍相迎。
兩劍相觸，沒有鏗鏘之聲。
只有一聲極輕的「叮」。
劉青青借力後退半步，手中劍勢一收一放，體內法力順著丹田轉了一周。
看到她腳下落葉微微一動，卻沒有被震碎。
樓長安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不錯。」
劉青青收劍，臉上有些汗，卻笑道：「今日這一式，總算順了。」
樓長安道：「你已經摸到竅門了。」
「不過還不夠。」
劉青青道：「還要多久？」
「至少一年，甚至……兩年。」
劉青青嘆道：「我就知道。」
樓長安笑道：「你若能練到精通，戰力未必不能追上普通築基初期。」
劉青青眼睛一亮：「真能？」
「可以。」
樓長安道：「你根基薄，法力總量差些，這是事實。但若控制得細，鬥法時未必吃虧。」
「許多築基初期修士，法力雖比你厚，卻用得粗。」
「你若能用一分法力，做到別人三分法力才能做到的事，差距自然會補回來。」
劉青青認真點頭：「那我繼續練。」
她剛要再起劍，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多時，海棠站在林外，遠遠行禮。
「家主。」
樓長安收劍：「何事？」
海棠道：「金華鳳求見。」
樓長安點點頭。
金華鳳找他，應該是商議正元節後的靈田播種之事。
這些年樓家的靈田區又擴墾了一些，靈植藥物種類極多，靈田區的事務也更多了，他與金華鳳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
於是收起法劍，道：「讓她去主院等我。」
「是。」
海棠退下後，劉青青低聲道：「華鳳一大早來找你，怕是有大事。」
樓長安點頭：「去看看。」
兩人回到主院時。
金華鳳已經等在偏廳外。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褐色管事法袍，髮髻梳得整齊，只是大部分已經花白，臉上帶著些許風霜。
金華鳳如今也已不年輕。
她年齡已將近百歲，因常年管理靈田，又有樓家丹藥靈米滋養，氣色倒不差，看上去五十有餘。
她見樓長安回來，立刻行禮。
「見過家主。」
樓長安抬手：「不必多禮，有何事？」
金華鳳卻沒有立刻起身。
她低著頭，聲音有些緊。
「家主，我想閉關築基。」
偏廳中忽然安靜下來。
劉青青看了她一眼，眼中也露出驚訝。
樓長安倒沒有太意外。
剛進門時他就感知到了，金華鳳渾身氣息已達鍊氣巔峰，比當初的劉青青不知強了多少倍。
金華鳳是三靈根。
資質其實還不錯。
只是這些年，她一直在靈田區做事，忙於族中事務，又要照顧道侶鄭光元和幾個子女，進度才被拖慢。
若單論根基，她比劉青青還要穩些。
樓長安看著她：「到鍊氣九層圓滿了？」
金華鳳低聲道：「半年前便到了。」
「夫人剛築基，族中又戰備吃緊，我不敢添麻煩。」
劉青青皺眉：「這叫什麼添麻煩？你若能築基是咱們家的大喜事。」
金華鳳低頭不語。
樓長安道：「把手伸出來。」
金華鳳起身，伸出手腕。
樓長安並指一搭，一縷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氣息圓滿，經脈也穩。」
「你這些年雖忙靈田，但法力倒沒落下。」
金華鳳鬆了一口氣。
她這些年幾乎每日天未亮便去靈田，夜裡回來還要打坐修煉。
不是不累。
只是她知道，自己能從牙行下人走到今日，全靠樓家。
也靠自己沒有懈怠。
樓長安收回手，道：「築基之事，宜早不宜遲。」
他取出一枚黑色錦木盒，放在桌上。
「上品築基丹，準備一下吧，今日就閉關。」
金華鳳看著那丹瓶，一時不敢伸手。
劉青青在旁道：「拿著吧，家主給你，自然是看重你這些年的辛苦。」
金華鳳點點頭，拿起木盒：「謝家主。」
樓長安笑道：「你跟了樓家幾十年，靈田區能有今日，你功勞不小。」
「築基丹不是白賞你，本是你該得的。」
「去密室閉關吧，海棠會給你安排靈水、丹藥、護脈香。」
「我親自給你護法。」
金華鳳嘴唇顫了顫道：「是。」
劉青青看著她，神色也柔和了些。
她早年對下人嚴，對金華鳳也談不上多親近，可金華鳳這些年在靈田區勤勤懇懇，從未出過大錯，大家都看在眼裡。
如今她自己剛從築基關頭走過，更明白此事不易。
「別想太多。」
劉青青道：「築基時守住丹田，莫急莫亂。」
金華鳳連忙道：「多謝夫人提點。」
當日，金華鳳便入了主院另一處靜室。
樓長安沒有大張旗鼓。
只讓海棠、蘇紫瑤、劉青青幾人知曉。
金華鳳的築基，比劉青青順利了許多。
她年紀也不小，但畢竟比劉青青年輕，又是三靈根，常年在靈田勞作，身體氣血反倒保養得不錯。
服下築基丹後，法力凝液雖有波折，卻未出現經脈撕裂的大險。
樓長安在外護法。
只是偶爾打入一兩縷法力，替她穩住丹田節奏。
第三日。
百鳥林上空，再次出現靈氣旋渦。
這一次，動靜比劉青青那次更穩。
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百鳥林上方形成一圈淡青色雲渦。
靈陽郡修士一看，頓時炸開了鍋。
「又是百鳥林！」
「怎麼又有人築基？」
「上次不是失敗了嗎？」
「難道樓家又拿出一枚築基丹？」
「這也太奢侈了吧！」
「沒見過世面，你可知樓家的礦場一日盈利多少？一枚築基丹算什麼！」
「……」
天陽鎮茶樓中，不少修士仰頭看向百鳥林方向。
有人羨慕得眼睛發紅。
「樓家的底蘊……當真不可小覷啊！」
「前些年剿魔立功，宗門賞賜不少吧。」
「可築基丹也不是靈米，說拿就拿。」
「聽說樓家暗中掌著好幾處賭坊、靈舟生意，靈石多得很。」
「所謂資源，其實只是其次，樓家的可怕之處，並不在資源，而是在人！樓家下人據說有千人之數，有的已經跟隨樓家主數十年了，這些人如今大多到了鍊氣九層，若是資源到位，恐怕接下來幾年內，樓家會有大量築基降世……」
「不錯，人，才是最大的資源！」
議論聲一陣接一陣。
鄭敖站在分堂後院，看向百鳥林方向，神色平靜。
趙執事也忍不住道：「總執事，百鳥林這是第二次築基了吧？」
鄭敖淡淡道：「築基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