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看了片刻,她神色有些古怪。
「雀靈劍訣?」
「名字俗了些,東西還可以。」
劉青青又看了一會,忍不住道:「這劍招……為何像鳥一般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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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模仿雀鳥。」
樓長安道:「莫嫌它不好看。你如今最缺的便是這種輕柔法門。」
劉青青點頭。
她雖然嘴上偶爾抱怨,可樓長安親自替她挑的東西,必然錯不了。
「何時開始?」
「現在。」
「現在?」
劉青青看了看手裡的藥粥。
樓長安道:「喝完。」
劉青青只好皺著眉,把藥粥一口口喝下。
半刻鐘後。
百鳥林北面。
這裡有一片舊林,樹木高而不密,地上鋪滿厚厚落葉。
林間有溪流穿過,溪邊長著幾株青竹。
早晨霧氣尚未散盡,陽光從枝葉縫隙里落下,像碎金一樣鋪在地上。
這裡平日少有人來。
巡邏隊也絕少路過。
樓長安選擇此處,是因為此地的靈氣不濃不淡,而且地勢平緩,正好適合劉青青練劍。
他取出兩柄普通的法劍。
一柄遞給劉青青。
劉青青接過劍,握得有些不自然。
她早年也學過劍,卻不以劍為長。
來到百鳥林後安逸無憂,更是不修戰技,常年沒有摸過兵器。
如今成了築基修士,體內法力一動,劍身便輕輕顫鳴,如一頭饑渴的野獸在瘋狂吞噬她掌心的靈氣,讓她竟然有些不適應。
樓長安看在眼裡,道:「先不要灌太多法力。」
「用一成吧。」
劉青青照做。
劍身的靈光頓時弱了許多。
樓長安站在她對面,緩緩抬劍。
「第一式,雀落枝。」
他手腕一轉,劍尖輕輕向下點去。
動作很慢。
慢到劉青青能看清每一寸軌跡。
可在那一劍落下時,樓長安體內法力也隨之緩緩下沉,從丹田流至右臂,再由掌心入劍,最後又從手臂回流。
劍尖點在一片落葉上。
落葉沒有碎。
只是輕輕陷入泥中半寸。
「看明白了嗎?」
劉青青遲疑道:「劍不難,法力難。」
她也是冰雪聰明之人,一眼就看出此術重在養,而非戰。
樓長安點頭:「不錯。」
「劍只是表象。」
「法力落下時,要像雀鳥落枝,輕,穩,不驚。」
劉青青試著照做。
她抬劍,點下。
劍尖剛落,地上落葉便被一縷法力震成碎片。
劉青青臉色一紅:「我沒收住。」
樓長安道:「再來。」
第二次,落葉沒碎,卻被劍風掀飛。
第三次,劍尖偏了半寸。
第四次,法力回流時微微一滯,劉青青丹田一疼,臉色發白。
樓長安立刻抬手,指尖點在她手腕外一寸。
一縷金丹法力並未入體,只是在外輕輕一壓。
劉青青體內亂竄的法力頓時回穩。
「不要急。」
樓長安道:「這不是鬥法。」
「也不是練給誰看。」
劉青青深吸一口氣,重新起劍。
林中鳥鳴陣陣。
清晨的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輕響。
一人教。
一人學。
起初,劉青青練得極慢。
一式雀落枝,便練了整整半個時辰。
直到她能讓劍尖輕點落葉,而落葉不碎,只輕輕下沉,樓長安才教第二式。
「第二式,振羽。」
這一式需將劍從下往上挑起,劍勢不可猛,法力從丹田起,經肩、肘、腕,再回入胸腹。
劉青青練了幾次,手臂發酸。
不是肉身疲憊。
而是法力回流時,她不習慣那種細膩控制。
樓長安便站在她身側,有時伸手扶正她的手腕。
有時屈指點在她肩側,提醒她不要用蠻力。
有時乾脆以劍帶劍,與她一同走一遍法力路線。
霧氣漸散。
陽光照在二人身上。
林中一黑一青兩道劍影,緩緩交錯。
劉青青的劍很慢。
樓長安的劍也跟著慢。
她劍勢亂了,他便以劍尖輕輕一壓,引她回正,她法力急了,他便放慢步伐,讓她隨著自己的節奏呼吸。
到後來,兩人的動作便像林間兩隻低飛的雀鳥。
起時不驚枝,落時不踏葉。
劍光清淡,幾乎不帶殺意。
遠處枝頭上,幾隻真正的灰雀歪著頭看了半天,似乎也覺得奇怪。
其中一隻撲棱著翅膀落到近處。
劉青青剛好一式回巢收劍。
劍尖停在半空。
那灰雀竟沒被嚇走,只是跳了兩下,又飛到另一根枝上。
劉青青見狀,忍不住笑了。
「倒真像練給鳥看。」
樓長安也笑道:「百鳥林中練雀靈劍訣,也算應景。」
劉青青心情輕鬆了些。
這一練,便是一上午。
到午時,劉青青額頭已有細汗,體內法力卻比平日打坐後更順。
尤其丹田中那汪淺淺小潭,不再像從前那般沉滯,而是隨著劍招輕輕流動。
雖然仍弱,卻活了些。
她收劍後,感受了一番,立即驚喜地道:「有用。」
樓長安道:「自然有用。」
「以後每日清晨來此練一遍。」
劉青青點頭:「你陪我?」
樓長安看著她。
劉青青又低聲道:「若你忙,我自己練也行。」
樓長安笑了笑:「我先陪你練三個月。」
劉青青嘴角微微揚起,卻很快壓下去。
「那我可不偷懶。」
自那日起,百鳥林北面的舊林中,每日清晨都會出現兩道劍影。
有時霧濃。
兩人身形隱在霧裡,只見劍光如細線般緩緩遊動。
有時雨後。
葉上水珠未落,劉青青一劍點出,水珠輕顫而不碎。
樓長安便讓她用劍尖引水珠繞葉一圈。
此法極難。
她一開始總是震碎水珠。
後來能引三寸。
再後來,能引水珠在葉尖滾動一圈,最後重新落回原處。
有時晨風大,落葉紛紛。
樓長安便讓她在落葉中出劍,要求劍過葉間而不傷葉脈。
劉青青練得滿頭是汗。
偶爾煩了,也會瞪他。
「你這是折騰人。」
樓長安道:「築基法力比鍊氣沉,你若只會用力,不會收力,日後動手先傷自己。」
劉青青便不說話了,繼續練。
她性子護短,也有些小氣。
可真認定一件事,倒也肯下功夫。
尤其這劍訣是樓長安親自給她挑的,又親自陪練,她更不願半途而廢。
時間一晃,便是三個月。
三個月里,外界戰火沒有停。
秋水郡的北部幾乎完全糜爛。
橫嶺郡西南成了陽木宗與陰血宗的養血之地。
古雲、三河、龍牙三郡仍在太清宗手中,卻像三座孤島。
靈陽郡表面安穩,暗地裡也抓出幾名血契修士。
百鳥林仍封山不出。
樓長安每日清晨陪劉青青練劍,白日處理族務、修陣、煉傀儡,夜裡查看各地密報。
劉青青的變化,則一點點顯現出來。
她丹田小潭比剛築基時穩了許多。
經脈幾處舊傷,也在藥酒和劍訣梳理下慢慢恢復。
法力運轉仍算不上強,卻不再動輒滯澀。
最重要的是,她對築基法力的畏懼少了。
起初她每次運轉法力,都像捧著一碗快要灑出來的水。
小心過頭。
反而不穩。
現在則不同。
她已能以劍引法,出手雖輕,卻能收放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