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鳥林封山之後，日子反倒比從前更有章法。
外界風雨不休，太山郡邊境的一些郡縣，時常有壞消息傳來，不是商路被截，便是小族被滅，或是陰血宗血契修士在某處坊市殺人奪財。
可百鳥林中，靈田照舊翻土，礦場照舊出礦，巡邏隊照舊換班。
只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家族規矩比從前更嚴了些。
出入要驗身份木牌。
無家主或海棠主管許可，不許私自離莊。
外來修士一律不得入百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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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族中小輩去靈田幫忙，也要提前向海棠這邊報備。
這些事，若放在十年前，難免有人私下抱怨。
可如今卻沒人敢多嘴。
外面亂成那樣，百鳥林還能安穩，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陣心洞府里。
樓長安盤膝坐在石台前。
面前擺著一堆玉簡、殘卷、獸皮、舊木匣。
這些東西，大多來自雲斷秘境、李秋玲儲物袋、落仙江李家族庫、姜家族庫，以及這些年各處暗線收來的零散傳承。
秘籍多了，便也雜。
有正統功法。
有殘缺劍訣。
有散修胡亂拼湊的法術心得。
也有一些看似古老，實則價值不高的廢卷。
樓長安以神識一枚枚掃過。
他要給劉青青找一套合適的法門。
劉青青雖然已經築基成功，可根基偏薄，丹田小潭不大，經脈又有幾處舊傷。
她最缺的，不是強攻法術。
而是如何馴服體內剛凝成的液態法力。
對尋常築基而言，法力凝液之後，只需閉關數月，慢慢適應便可。
可劉青青不一樣，她年紀太大，神魂反應慢，丹田韌性弱，經脈也不夠靈動，若讓她一上來便修什麼剛猛劍訣、殺伐法術，反而容易傷了根基。
「太清玉女訣……不行。」
樓長安放下一枚玉簡。
這法門源自太清宗，雖有清心養元之效，卻與劉青青所修功法不合，貿然改修，未必是好事。
「落霞凝元功……也不妥。」
這門功法偏向水霞之氣，柔則柔矣，可太重意境，與劉青青如今的情況不太契合。
「金凰聖女劍錄……」
樓長安神識剛觸到玉簡外層，便停了下來。
這是當初李秋玲儲物袋中之物，來路敏感。
哪怕已經拆解過一部分，也不適合劉青青。
她不是關冷裳，沒有那種一劍斬人的心性。
樓長安又翻了半個時辰。
各類法門看得越多，他眉頭反倒皺得越緊。
修仙界的許多功法，往往都是為了爭鬥、突破、殺伐、護身而創。
真正專門教人細細梳理法力、溫養丹田、改善控制力的法門，反而少見。
不是沒有，而是大多價值不高，不被人重視。
年輕修士不需要，強者看不上，弱者得不到。
時間久了，這類法門便散得七零八落，變成了旁門左道，甚至直接消沉在歷史長河中失傳了。
樓長安取出仙酒壺，神識探入其中。
壺中空間靈霧翻滾，兩枚小千界元母一沉一浮，彼此間有淡淡靈力脈絡相連。
萬相悟道樹枝葉舒展，樹冠比從前又大了一圈。
仙酒珠滴落的速度，比當年快了不知多少。
樓長安沒有多看這些，而是來到一處專門堆放玉簡舊卷的角落。
這裡放著他暫時沒來得及整理的雜物。
一部分是秘境所得，一部分是滅敵之後順手收起的東西。
還有一些，是從各地族庫里掃來的陳年貨。
他神識如水，一層層掃過。
忽然，一枚灰撲撲的舊玉簡，從角落裡滾了出來。
玉簡外層靈光很弱，表面還有一道裂紋，顯然年代不短。
樓長安本以為又是什麼低階散修劍術，隨手探入。
下一息，他眼神微動。
玉簡開篇只有四個字：《雀靈劍訣》。
名字很普通。
甚至有些小家子氣。
劍訣中記載，此劍術源自一名喜觀百鳥的散修劍客。
那散修年輕時資質平庸，又不善爭鬥，偶然在山林中看雀鳥起落、啄食、振翅、迴旋，心有所感，便以飛鳥肢體動作入劍。
此劍訣並非殺伐之術。
甚至明言不適合爭鬥。
因為劍招太輕，劍勢太柔，遇上真正劍修，一劍便可破之。
可繼續往下看，樓長安的神色卻漸漸認真起來。
這套劍訣的核心，不在劍。
而在法力流轉。
雀鳥振翅，氣息先聚於胸腹，再散於四肢。
雀鳥落枝，力道先收於爪，再回於脊。
雀鳥迴旋，身形看似輕巧，實則氣息始終不散。
創此劍訣的散修，正是藉此模仿飛鳥體內氣機，創出一套極為柔和的法力運轉法。
劍招每出一式，丹田法力便如細流繞經一周。
不急，不猛，不沖，不撞。
如雀鳥輕躍過枝頭。
又如山風拂過羽毛。
樓長安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倒是正合她用。」
這《雀靈劍訣》論威力，恐怕連尋常玄階劍術都比不上。
可它對法力控制的要求，卻極細。
尤其適合劉青青這種剛剛築基、丹田薄弱、經脈需養的人。
她若每日習練，不求殺敵，只求法力隨劍而動，久而久之，便能慢慢掌握築基法力的運轉。
樓長安將玉簡取出，又仔細推演了一遍。
原本劍訣中有些地方過於粗糙。
尤其幾處回氣動作，若給鍊氣修士練，自然無礙。
可劉青青如今是築基，液態法力更沉，照搬原法，反倒有些滯澀。
樓長安取出空白玉簡，將其重新拆解。
一夜過去。
他將原本三十六式，刪去九式過分花哨的動作，又補入十二處回氣細節。
最後定成二十七式。
仍舊名為《雀靈劍訣》。
只是更適合劉青青。
翌日清晨。
天色剛亮，林中霧氣尚未散盡。
劉青青在主院小廳中喝著藥粥。
她築基之後，仍需溫養丹田，樓長安專門讓蘇紫瑤給她配了養元藥粥。
每日清晨一碗。
不多，卻很穩。
樓長安進來時，劉青青正皺眉看著碗中藥粥。
「怎麼？」
樓長安笑道：「不合胃口？」
劉青青低聲道：「苦。」
樓長安坐下：「築基修士還怕苦？」
劉青青瞥了他一眼：「築基修士也是人。」
樓長安失笑，將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給你找了一套劍訣。」
劉青青一怔：「劍訣？」
「嗯。」
樓長安道：「不是殺伐劍術，而是調息控法之術。你如今丹田不穩，法力運轉仍有滯澀，每日練一練，比單純打坐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