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樓天夜心中瞭然。
因為他從小紅那裡得知，母親已經突破成功了。
劉青青剛開始突破的那幾日，小紅就感應到了，它一直蹲在樓長安院子牆上圍觀，作為一頭血脈稀罕的赤炎青瞳獅，小紅的感知能力非常強大，樓長安出手幫助劉青青度過難關的事，根本逃不過它的眼角。
隨後它將此事匯報給了樓天夜。
劉青青出關後，樓天夜想去找她證實一番，但劉青青卻在調養，侍女說她不方便見客，所以至今未能見上母親一面。
直到傍晚，眾人陸續來到餐院。
看見劉青青坐在主位的側旁。
她依舊穿著素青色法裙，面容變得更年輕嬌嫩，而且一根白頭髮都沒有了，最明顯的是她身上那股氣息，已與從前截然不同。
淡淡的築基威壓，雖弱，卻真實存在著。
樓陣蝶最先反應過來，眼中震驚一閃而過，隨即躬身行禮。
「恭賀奶奶築基成功！」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恭賀青青夫人築基成功！」
聲音在餐院中響起。
劉青青看著滿堂族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平日對這些二三代族人頗嚴，有些族人私下裡甚至怕她更甚於怕樓長安。可此時看見他們齊齊行禮，她眼中仍舊泛起幾分紅意。
她沒有起身，只是點頭道：「都坐吧。」
樓長安坐在主位，笑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
蘇紫瑤端起酒盞：「青青，恭喜。」
沈天雪也笑道：「恭喜了。」
關冷裳難得主動舉杯：「恭喜青青姐。」
江婉霞也道：「青青啊，丹田還需溫養，靈酒少飲點吧，沾一口便好。」
江余妃也笑著恭喜了一聲。
如今，隨著劉青青的築基成功。
樓長安的幾個道侶中，唯一還在鍊氣期修為的便只有江余妃了。
她修煉天賦不佳，平時修煉也不勤奮，雖然在各種資源堆砌下勉強進入了鍊氣期七層境界，丹想突破鍊氣八層，太難。
她在數年前已經明確與樓長安，放棄了築基。
不過江余妃心態非常不錯。
她從不與樓長安的其他道侶爭風吃醋，也不會嫉妒誰，羨慕誰。
「謝謝各位。」
劉青青端起酒盞，朝眾人拱了拱，然後貼杯上唇輕輕抿了一小口。
霜釀靈酒入喉，溫潤柔和。
樓長安為了今夜的家宴，特意稀釋過靈酒，酒中靈氣大減，不會衝擊她尚未穩固的丹田。
樓天鳳，還有樓家的一些三代族人。
看著劉青青的眼神，也愈發恭敬了。
大家都知道，劉青青九十多歲了。
這個年紀還能築基，對族中的鍊氣族人而言，意義極大。
這說明，只要家族資源足夠，只要根基沒有徹底壞掉，哪怕年紀大些，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樓陣欣更是忍不住道：「奶奶築基成功，外面那些流言，豈不是全錯了？」
樓長安看了她一眼。
樓陣欣立刻閉上嘴。
劉青青卻笑了笑：「讓他們說去吧。」
眾人微怔，這不像她平日的性子。
若按以往，劉青青聽見外人編排樓家，早就要讓人查是誰嘴碎，還要吐槽幾句。
可今日，她反倒看得開。
他們自然不知道。
劉青青經歷了築基的波折，對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能活下來就好。
況且，壽元也增加了。
築基修士可享年二百五十載左右，即便她築基的底子不那麼好，也遠比鍊氣者長壽一百年。
劉青青低頭看著酒盞，輕聲道：「他們以為我失敗，也沒什麼不好。」
「省得麻煩。」
樓長安眼中露出一絲笑意。
他知道築基這一關，倒讓劉青青的心境發生了一些變化。
別人突破築基，是變得更為爭強好勝。
而她，卻從爭強好勝，變成了淡泊從容。
無法去評判劉青青這等變化是好還是壞。
因為每個人的道都不同。
道不同，因果自然有異。
樓天雨在一旁沉默許久，忍不住問：「青青奶奶，築基……難嗎？」
劉青青看向她。
此時，堂中的許多年輕族人，也都豎起了耳朵。
築基對他們而言，仍是極遙遠又極重要的事。
但每個人都想了解更多築基的細節。
這是修行者的天性。
劉青青沉默片刻，道：「難。」
她沒有說什麼輕飄飄的鼓勵話。
「很難。」
「法力沖經時，會疼。」
「丹田凝液時，會怕。」
「心神亂時，會想起很多不該想的東西。」
「若沒有家主護法，我這次多半過不去。」
眾人聞言，神色頓時又凝重了起來。
劉青青又道：「所以你們平日修行，不要總想著將來有築基丹便萬事大吉。」
「築基丹只是給你們一條路。」
「能不能走過去，還看平時根基。」
她的目光掃過幾名年輕族人。
「靈酒、丹藥、靈米，家族如今給得比從前多得多。」
「但若只靠資源堆，不肯打磨法力，不肯煉神識，不肯修心性，到時候一樣會敗。」
這些話，由劉青青來說，正合適。
因為她剛從生死關頭走回來。
比任何說教都更有分量。
眾人紛紛低頭稱是。
家宴繼續，氣氛漸漸熱絡。
不過樓長安沒有讓消息外傳。
百鳥林突破築基的成功率太高了，容易引發太多的關注和嫉妒。
劉青青築基成功的事，只限家族核心知曉便可。
對外，百鳥林依舊沉默，外界願意以為失敗，便讓他們以為。
有時候，一個看似失敗的流言，反而是最好的遮掩。
宴後眾人散去。
劉青青沒有回自己院子，而是跟樓長安在主院廊下坐了一會。
夜色很靜。
巡空木雀從林梢掠過。
遠處陣眼下方，石精骷髏沉睡無聲。
劉青青看著百鳥林的燈火，忽然道：「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沒用。」
樓長安側頭看她。
劉青青輕聲道：「蘇紫瑤會煉丹，關冷裳能殺人，沈天雪會御獸，江婉霞懂傀儡。她們都有本事。」
「我好像只會管些瑣事。」
樓長安笑了笑：「瑣事也要有人管。」
劉青青搖頭：「我知道你會這麼說。」
她停頓片刻，又道：「可這次閉關時，我想明白了些。」
「我不必跟她們比。」
「我早些年陪你走過來，這就是我的位置。」
「如今築基成了，我能多活些年，也能多替你看著些家裡。」
樓長安看著她，目光溫和。
「這樣想很好。」
劉青青輕哼一聲：「當然好。我以後還要盯著那些小輩，別以為家裡資源多，就能亂用。」
樓長安失笑。
這才像她。
劉青青又低聲道：「長安。」
「嗯？」
「謝謝你。」
樓長安沒有說話。
劉青青靠近些，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仍舊有些涼，可掌心已有築基修士獨有的細微法力流動。
樓長安反手握住：「以後慢慢養吧。」
「戰力弱些不要緊。」
「壽元有了，路便還長。」
劉青青點頭。
她看著夜色，忽然覺得百鳥林比往年任何時候都更安穩。
外界風雨再大，至少這一刻，她還坐在他身邊。
這便夠了。
……
第二日。
百鳥林照舊封山。
外界關於築基失敗的流言仍在傳。
樓家沒有解釋。
而此時樓長安已經重新回到陣心洞府。
繼續推演陣圖，和煉製石精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