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鹿鳴博弈
關於這次行動的總結大會，開的極其失敗，與會各方都不夠扯皮的了。
尤其是水師和步軍統領衙門互相推誘指責，總之都不想承擔這次失利的責任。
會開到最後也沒研究出個具體章程，最後不歡而散。
此次軍事行動雖大，可也大不過恩科鄉試的搶才大典不是？
恩科鄉試才是聖上關注的大事，總得把掃尾工作做完。
要說錄取都結束了，恩科鄉試是不是也應該結束了。
否，還有最後一個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有做完這件事情恩科鄉試才算是完美收官。
那就是—鹿鳴宴。
鹿鳴宴是古代科舉制度中一項重要的禮儀性宴會，專為新科舉人而設。它不僅僅是一場慶祝宴席，更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內涵和政治意義。
其名稱直接來源於《詩經·小雅》中的名篇《鹿鳴》。
這首詩以「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開篇，描繪了鹿群發現美食時發出鳴叫呼喚同伴共享的場景。
古人以此隱喻招賢納士、君臣相得、共享盛宴、禮遇賢才的美好意境。
鹿鳴宴借用此典故，象徵著朝廷對通過鄉試選拔出來的新科舉人的禮遇和歡迎，將他們視為國家的賢才。
鹿鳴宴在鄉試放榜之後舉行。通常由地方最高長官總督或學政主持操辦。
而最近幾日忙著軍機大事的總督鄧淦等一眾江南高層哪裡有功夫舉辦鹿鳴宴？
不過現在總算是有時間了，不管怎麼樣軍事行動暫且告一段落，得趕緊把鹿鳴宴操持起來。
通常舉辦鹿鳴宴之後會發放一個舉人身份的證明，舉子拿著證明才能去京都參加會試。
其實說白了，這就是一次給新科舉人和當地官員接觸的機會，當然這是雙向的。
也是給當地官員和舉人們一次面對面交流認識的機會。
所謂長江水後浪推前浪，塵世間一輩新人換舊人。
為官者誰也不敢保證會一帆風順，還有年老致仕後歸鄉，誰也不敢保證不在這些後輩的治下。
現在交好結個善緣，將來遇到困難也好開口不是？
是以，每到鹿鳴宴，可以說是最盛大最隆重的大事件了。凡是有品級能來的官員都不會錯過。
武德三十五年恩科鄉試的鹿鳴宴千呼萬喚始出來。
這一日晚間，簡北和李軒都接到了邀請，二人聯袂前往總督府參加鹿鳴夜宴。
華燈初上，總督府的後花園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新科舉人們每一個人的臉上洋溢著激動之色，統一身著簇新的襴衫。
所謂的斕衫是一種寬袍大袖的衣服，是舉人特有的服飾。
不過公孫翰卻是一臉的寒霜，與之其他人的歡喜之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想想也是，明明是天下第一書院最傑出的三人之一，可是卻敗在一個窮山溝溝里出來的農家娃子手下。
這對於高傲的公孫翰來說，簡直就是打臉啊！還有，他又想到昇平園那次輸的更是慘不忍睹。
簡北對他來說就是打完左臉打右臉啊！公孫翰要是能高興的起來那就真見鬼了。
不過他的這些小心思除了站在他身邊的林謙之外，估計就沒人關注了。
此刻大家的目光都放在鹿鳴宴上。
依據古禮，儀式開始，江南學政鄭經綸充當贊禮官立於上首，此刻的鄭經綸如果不是這個角色非他莫屬的話真不願意來。
他現在心裡慌張的一批，虎丘山剿匪失敗的陰雲一直籠罩在他的心頭。
雖然他已經給江南凌家主事人去了信，可是還沒等到回信，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心裡沒底啊。
如果凌家不管他的話，恐怕很大可能他將會成為悲催的背鍋俠。
不過還真不要小看鄭經綸，這貨儘管心裡亂成一團，可是卻也不露聲色。
鄭經綸聲音洪亮地唱誦起《詩經·小雅·鹿鳴》首章：「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簡北是第一次聽編鐘奏響鹿鳴詩，他對古代的音律不是很熟，耳朵里只是聽到叮叮噹噹的，啥也沒聽懂，不過你別說，敲擊的還挺好聽。
台上那贊禮官鄭經綸咿咿呀呀囉嗦好半天，簡北都覺得肚子餓了才結束。
下面就到了拜謝環節了，只見唱詩畢，新科舉人們在鄭經綸的引導下，整齊地向主考官殷宏圖、監臨官總督鄧塗以及各位房官行拜謝大禮。
簡北作為解元，位置在最前面。他的身後是公孫翰、林謙、李軒、吉尚賢等等一眾舉子。
講真，此刻的江南道總督鄧塗的心裡有一點小激動。
今科的舉人跟往年大不同，大多出身寒微，基本上都沒有什麼後台。這可是拉攏培植己方勢力的一次絕佳機會啊！
以他江南道總督之尊，加上他在朝中的那位貴人後盾，結合這一次新科舉人，三者結合的話，未來的朝堂恐怕要新添加一個新勢力了。
現在各個舉人的身份背景都已經公之於眾，解元簡北寒門出身，亞元公孫翰也是寒門出身，不過師承卻是讓人意外，居然是寒林書院之身。
好吧，寒林學子半天下這句話不是憑空說說的。
這個公孫翰就不拉攏了，畢竟人家寒林一系勢力龐大，即便是他想拉攏人家也未必肯俯首聽命。
可是簡北就不同了，這小娃娃居然能力壓寒林書院學子一頭，可見其才華橫溢啊！
在鄧塗心裡對簡北可以說是喜歡死了，有才無背景，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說不定此子日後真的能金榜題名呢，現在拉攏交好，將來培養一下，那就是年輕一代里的佼佼者也未可知啊。
存了此心的鄧淦此時看簡北的眼神都不對了，那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然而殊不知的是存有此心的可不是他一個。
恩科鄉試主考官殷宏圖也動了這樣的念頭，「簡北此子不簡單啊，能從數千人中殺出來，尤其是把寒林學子都給比下去了，這份才情很是難得啊。
尤其是更為難得的是此子身家清白，跟朝堂里的任何一個派系都沒有關係。
這不正是我們清流一派急需的人才嗎？
若是把此子拉入清流一派，將來我們這些鐵骨錚錚的諫臣里將會多一員干將啊！我們這些老骨頭對抗朝廷不法的世家派系官員用盡了畢生精力。
可是隨著我們老去，後繼無人吶。
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孩子拉到我們清流中，爭取把他培養成清流中的未來中流砥柱。」
有此思想作怪，殷宏圖手捻須髯笑呵呵的看著簡北，也是越看越喜歡。
然而還有一個人也存下了拉攏簡北之心。
那就是恩科副主考林長卿，作為內閣首輔崔炎的左膀右臂最信任的人，他此行有三個任務。
首先是協助主考官殷宏圖主持恩科鄉試，其次是幫首輔崔炎尋找崔春霖失蹤的孩子，再就是在鹿鳴宴上挑選合適的青年才俊加入崔炎一系。
崔炎作為內閣首輔，上承聖上，下接六部，是平衡朝堂各方派系最為重要的一個角色。
然，崔炎垂垂老矣，後繼無人啊。這麼多年來通過科舉考出來的人無一例外絕大多數都是世家子弟，要麼跟世家有關係的學子，再不然就是寒林學子，真正的寒門子弟少之又少。
崔炎寒門出身，最是能理解底層百姓的苦楚。
而為官這麼多年，更是看透了世家豪門的虛偽嘴臉，嘴上仁義道德，可背地裡一肚子男盜女娼，只會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哪裡會管百姓的死活？
所以他要培養的人絕不能跟世家豪門有一絲關係，為此他也是煞費苦心。翻閱了翰林院中所有人的資料，可是竟然無一人可用。
正當他愁眉不展的時候，嶺南道總督方濟上了一道《請派官員赴嶺南疏》。
他一下看到了希望，有了這道奏疏，想必那些世家豪門子弟絕對不會參加這次的恩科鄉試。
崔炎太了解這些世家豪門了，讓他們的子弟終生呆在邊疆不毛之地為官，還不如殺了他們的好。
也因此他故意把這個消息放給世家豪門在朝堂里的代言人聽，果然不出所料世家豪門子弟紛紛避開這次恩科。
崔炎心中大喜啊！
這將是一次最乾淨的鄉試。
於是崔炎把自己手下信任之人大半都派出去到各地擔任副主考，用意已經不言自明了挑選寒門出身的青年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