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規矩是繁複的，禮儀是繁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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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北在鄭經綸的提示下不停地拱手躬身見禮，拜見主考、副主考、監臨官、閱卷官等。
當拜謝到武昌明面前的時候，簡北驚喜異常。
師生二人也是久未見面了，不過這個時候不是攀談的時候，簡北和武昌明相視會意一笑。
此時殷宏圖手拉著簡北的手來在鹿鳴宴首席落座。
總督鄧塗下手晚了就那麼一丟丟，簡北就被拉到殷宏圖身邊去了。
這讓鄧淦很是不滿，不過他也跟了過去，隨之坐在簡北的右手邊微笑著加入攀談。
而林長卿自然也是不甘示弱，也湊過來時不時地噓寒問暖地聊著。
鹿鳴宴首席只有前五名可以坐，這一桌最是尊榮，因為有主考、副主考、監臨官陪同。
其他桌的舉子則有閱卷官和當地有品級的官員陪同。
看到簡北備受關愛的一幕，林謙心裡酸溜溜的，似乎連杯中酒都變成了老陳醋的味道。
李軒則是心裡暗爽，他為表弟備受三位大人器重而感到榮耀。
而公孫翰看著簡北春風得意的樣子，心裡難免心酸失落。
其實大道理他懂，有時候事不關己的時候，他也經常勸說別人要大度，但是現在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了，他才徹底明白有時候釋懷真的很難。
公孫翰此時才明白所謂羨慕嫉妒恨的感覺有多不爽。
曾幾何時，他一直是那個被別人羨慕嫉妒恨的角色。
可是現在，他卻活成了之前他最鄙視的那類人。
酒宴開始了，公孫翰一直喝著悶酒，也就是林謙還跟他頻頻舉杯，除此之外，他就像個空氣似的沒有半點存在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會進入了「獻詩酬唱」環節。
這對於寒林書院的天之驕子公孫翰而言，似乎是今晚唯一可以揚眉吐氣的時刻了。
想我公孫翰天下第一書院的翹楚，此次鄉試前被寄予厚望，視為解元的不二人選。
誰曾想，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簡北壓過一頭，屈居第二。
看著坐在上首、備受矚目的簡北，公孫翰心中那份驕傲被狠狠刺痛，不甘如同藤蔓般纏繞。
或許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鹿鳴獻詩中可以找回這個場子，證明寒林書院的底蘊絕非浪得虛名。
想到這裡，公孫翰霍然起身。
他先向總督鄧淦和主考官殷宏圖、副主考林長卿方向拱手一禮，朗聲道：「諸位大人，諸位同年，今日鹿鳴盛宴，得沐皇恩，共享斯文之樂。
學生不才，得中鄉榜，實乃僥倖。
然觀此盛景，感念鹿鳴」招賢古意，更思及寒窗苦讀之志。
學生斗膽，以寒林霽雪」為題作七言一首，既詠書院清景，亦抒學子心志，請諸位大人、同年斧正！」
他特意點出「寒林書院」之名，目光炯炯地掃過簡北，挑戰之意不言而喻。
林謙、李軒、吉尚賢還有一些昇平園在場的中舉學子皆知他與簡北的微妙關係，席間頓時安靜下來，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空氣中瀰漫起無聲的硝煙。
公孫翰略一沉吟，隨即口占一絕：「玉樹瓊枝萬壑凝，寒林深處鎖冰清。
孤標豈懼風霜重？自有冰魄照汗青！」
吟誦畢，林謙隨即起身道：「公孫兄這首詩以「寒林霽雪」起興，前兩句描繪書院雪景的清絕高潔，意境冷冽脫俗。
後兩句筆鋒一轉，以「孤標」自喻，「冰魄」喻指高潔志向與不朽功名，氣勢陡然拔高，充滿了睥睨群倫的傲氣與自信。
尤其是「自有冰魄照汗青」一句，更是彰顯了其追求青史留名的宏大抱負，鋒芒畢露，才情卓絕。」
林謙說的沒錯，公孫翰詩中那份孤高與傲氣，正是公孫翰此刻心境的真實寫照縱然鄉試稍遜，我之才情風骨，依舊冠絕群倫！
「好一個自有冰魄照汗青」！公孫兄不愧是寒林翹楚！」吉尚賢隨口贊道。
「此詩清絕孤傲，氣魄不凡！」
「妙哉！應景應情！」
其他兩名寒林學子也出口盛讚。
就連鄧塗和殷宏圖、林長卿都不由得微微頷首，面露嘉許之色。
此時的公孫翰微微揚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看向簡北，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該你了，簡解元！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簡北身上。
此時的簡北已經面色通紅已然是微醺狀態，剛才殷宏圖、鄧塗、林長卿拉著他喝了不少酒。
不過別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樣子，而且看起來一副憨厚模樣，但是心裡可不傻。
他相信一句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這三個老傢伙頻頻向自己示好，用意再明顯不過了，那就是拉攏自己唄。
可是他也知道：自古以來朝堂之上波譎雲詭，水深的很吶！
如果自己不知道深淺，一腳踏進去就有可能萬劫不復啊。
所以，簡北虛與委蛇的應付著，儘量誰都不得罪，但是誰也不相與。
就在他應付不暇的時候，公孫翰這貨來了個神助攻。
哈哈，來的太好了，正好可以躲避殷宏圖、鄧塗、林長卿的拉攏示好。
簡北緩緩起身，先向諸位大人和在座同年團團一揖，姿態謙和，全無解元的驕矜。
「公孫兄高才，詩作清奇峻拔，志向高遠，令簡北欽佩。」
簡北先肯定了公孫翰一番，隨即話鋒一轉，「今日鹿鳴宴，乃朝廷恩典，招賢納士之禮。呦呦鹿鳴」之音，呼喚的是群賢畢至，共襄盛舉。
簡北不敏，願以鹿鳴春曉」為題，作詩一首，以酬盛世，以報君恩，亦與諸君共勉。」
簡北這次沒有選擇文抄，對於這個傲嬌的傢伙，既然你想撈回來點顏面出出風頭，那咱正好也想躲避殷宏圖這三個老傢伙的拉攏。
那就不妨成全你，這個風頭就讓給你。
所以，這次老子憑藉自己的本事作詩一首，就不用文抄來碾壓你了。
簡北略作思索，目光掃過滿座英才和上首的官員，朗聲吟道：「呦呦聲動曉雲開，青野呦鳴聚俊才。
莫道山深藏異獸，萬山龍吟待春雷！」
此詩一出，滿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為熱烈喝彩！
就在這個時候，鄭經綸站了起來來在總督鄧淦身邊，討好的道：「總督大人，簡解元大才啊！您看他這首詩的首句「呦呦聲動曉雲開」。
這是化用《鹿鳴》開篇，點題巧妙，以「曉雲開」象徵科舉功名帶來的光明前景和朝廷恩典的普照，氣象宏大。
次句「青野呦鳴聚俊才」：直抒鹿鳴宴本意在廣闊的原野（喻指國家）上，以鹿鳴之聲（朝廷恩典）匯聚天下賢才（在座舉人），樸實而精準地契合了宴會精神。
後兩句「莫道山深藏異獸，萬山龍吟待春雷！」：此乃全詩點睛之筆。
前句似在回應公孫翰「寒林深處鎖冰清」的孤高，暗喻人才不必深藏自詡（「異獸」），後句則氣勢磅礴地預言：這滿座英才（萬山），如同蟄伏的蛟龍，只待春雷（喻指會試、殿試的機遇），必將發出震動天下的龍吟（成就功業，報效國家）！
簡解元的詩，立意高遠，緊扣「鹿鳴」主題，將個人功名融入國家招賢納士、群英薈萃的宏大敘事之中。
尤其是「萬山龍吟待春雷」一句，豪情萬丈，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信心和對同儕的激勵鼓舞，格局、氣魄、境界，瞬間壓過了公孫翰詩中那略顯狹隘的個人傲氣。」
鄭經綸知道這位總督鄧淦是戎馬出身，文采並不咋樣，擔心他聽不懂簡北的詩意，特意過來解釋一番。
當然他的主要用意還是拍鄧塗的馬屁，要知道他是否成為那個可憐的背鍋俠就全看鄧淦的奏摺上怎麼寫了。
總督鄧淦聽了鄭經綸的解釋，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激動地拍案而起：「好！
好一個萬山龍吟待春雷」！
此句胸懷天下，壯志凌雲，深得鹿鳴招賢、為國儲才之精髓！簡解元真乃大才！」
而這個時候主考官殷宏圖亦捻須微笑，頻頻點頭，看簡北的眼神中滿是讚賞之情。
林長卿更是交口稱讚，甚至拉著簡北把這首詩寫了下來收藏。
呃...
其實簡北覺得公孫翰那首詩真心不錯，可是所有人都選擇了忽視。
而自己隨口那麼胡謅幾句，卻迎來如此盛讚。
這就有點深意了，他們為什麼放著公孫翰這個天下第一書院的翹楚不聞不問，偏偏對自己感興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