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無尾三角翼小組與木工組
就在眾人心中五味雜陳，不知如何回應之時，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響了起來。
「鮑里索夫同志，您的建議很好。」
總工程師徐順壽排眾而出，他的目光平靜而堅定，直視著蘇聯專家。
「但是，我希望以後還是不要再提這樣的建議了。」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自己身邊的年輕工程師們後說道：「國家在112廠投了這麼多錢，從蘇聯引進了這麼多設備，肯定不是為了搞一個組裝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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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要朝著百分之百的全國產化邁進。
哪怕慢一點，哪怕多走一些彎路，這個目標也絕不會動搖。」
徐順壽的這番話擲地有聲，像一股暖流穩住了眾人的心。
陳天宇適時地接過了話頭，他的語氣比徐順壽要緩和，但話語中的自信卻絲毫不減。
「徐總工說得對。
而且，這個問題也並非無解。」
他走到試驗台前，指著那道裂紋。
「加強框的加工問題，完全可以通過修改設計來解決。
圖紙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我們的設備加工能力暫時達不到圖紙的要求，那我們就修改圖紙，讓它來適應我們的設備。」
他轉向鮑里索夫，微笑對其說道：「在蘇聯的時候，我們華夏團隊就經常和米高揚的團隊一起，協商解決米格21的設計問題。
這次我們遇到的這個問題實在是太簡單不過了。
既然強度不夠，那我們就在拐角處增加一道補強梁，或者調整一下應力分散的結構。
誠然這會增加一小部分結構重量，不過根據之前的測試結果估計，最多也就增加幾公斤左右而已。
這點結構重量增加，對於米格—19這樣一架最大起飛重量近九噸的戰鬥機而言，可能帶來的性能影響微乎其微，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這樣的修改對於我們而言相當重要，要知道上級交代任務的時候，可是明確了國產化進程的時間節點。」
陳天宇的話語清晰、邏輯嚴密，直接就直指問題的核心所在。
在場的華夏工程師們，特別是那些年輕人頓時就被點燃了鬥志。
對啊！我們有自己的大腦和雙手，為什麼凡事都要照搬？
他們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要用實際行動向祖國證明，通過自力更生，他們同樣能造出先進的噴氣式戰鬥機！
鮑里索夫看著眼前這群被陳天宇三言兩語就煽動起來的華夏工程師，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
他想說修改設計會破壞原始數據的協調性，想說這是一種不嚴謹的「土辦法」。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總工程師在莫斯科創造的那些奇蹟。
從強教—1到強—2，再到米格—21和AM—11發動機的預研。
和眼前這個年輕人相比，自己的過往履歷完全說不上話，他隨便拿個項目成果就能把自己壓得死死的。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化作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再爭論下去，只會自取其辱。
至此現場的氣氛被徹底扭轉。
在總工程師徐順壽的親自安排下，劉椏彤立刻成了全場的焦點。
「小劉，既然問題是你發現的，那麼接下來就由你來帶隊！」
徐順壽拍著劉極彤的肩膀，語氣中充滿了信任和鼓勵。
「結構組全體成員配合你，馬上對這個加強框的設計進行修改。
要求只有一個，在確保安全強度的前提下，用我們112廠現有的設備就能生產出合格的產品！
有沒有信心？」
「有！」
劉椏彤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挺直了略顯單薄的腰杆，大聲回答。
在接受了徐總工的安排後，他立刻召集結構組的同事，圍在了那張被蘇聯專家奉為圭臬的圖紙前開始商討如何更改設計。
「這個拐角的曲率半徑太小了，必然產生應力集中。
我建議改成複合曲線，用兩段不同半徑的圓弧過渡，可以有效分散應力。」
「增加補強梁會增加零件數量和裝配工時，不如直接在結構內部進行優化。
看這裡，我們可以增加一個三角形的加強筋，通過鍛造一體成型，強度更高，重量增加也更少。」
「材料方面也要考慮，熱處理的溫度和時間曲線必須重新摸索，這些都要反映到設計里去————」
工程師們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進入了激烈而高效的技術討論中。
之前那種沉悶壓抑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熱火朝天的創造激情。
鮑里索夫和他的同伴們站在一旁，看著這群華夏工程師圍著圖紙指指點點，甚至直接用紅筆在上面塗改，心中百感交集。
他們忽然意識到，他們面對的，早已不是一群需要手把手教的學生，而是一支正在迅速崛起、充滿自信和創造力的技術力量。
當天下午，陳天宇敲響了112廠廠長高志遠的辦公室大門。
「天宇同志，快請坐。」
——
高志遠熱情地招呼陳天宇坐下的同時，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今天工件測試的事，我聽說了。
你們做得很好，給咱們華夏工人階級長了志氣！」
「高廠長，我來正是為了這件事。」
陳天宇開門見山，將試驗的結果和修改設計的解決方案簡要地陳述了一遍。
高志遠聽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微蹙，露出了關切的神色。
「自行修改設計，會不會對米格—19的整體性能造成重大影響？
空軍那邊可是盯著呢，性能指標上，我們不能打折扣。」
這正是高志遠作為一廠之長最關心的問題。
技術上的突破固然可喜，但最終還是要落實到產品性能和按時交付上。
「影響肯定是有的，但可以控制在非常小的範圍內。
陳天宇坦誠地回答。
「但這不是問題的關鍵。
高廠長，通過這件事，我們必須看清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今天是一個加強框，明天可能就是翼梁，後天可能是起落架。
我們不能總是跟在問題後面打補丁」！」
說到這兒陳天宇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要想按時完成國產化，真正造出我們自己的殲擊機，擺在我們面前的，其實只有兩條路。」
「哪兩條路？」
高志遠身體微微前傾，神情專注。
「第一條路，就是我們今天正在走的。
我們全面地、系統地評估112廠當前所擁有的設備加工能力。
然後，由我們的設計團隊，對米格—19的原始設計進行一次全面的、適應性的修改。
簡單來說，就是有多大的鍋煎多大的餅」。
這條路的好處是能儘快拿出產品，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
但缺點是，造出來的飛機，在性能上，終究會和原版的米格—19存在一些差距。」
說完第一個方案後，陳天宇接著說出了他這次來的真正目的。
「至於第二條路，就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升級我們的鍋」。
高廠長，我想您應該知道我們國家已經和蘇聯達成了協議，準備引進一台一萬五千噸級的大型模鍛壓機。」
高志遠立刻點頭。
「這可是我們航空工業的頭等大事！我當然知道！」
「那台模鍛壓機才是解決所有問題的根本辦法！
只要那台模鍛壓機能夠儘早運抵國內，儘早安裝調試，儘早投入生產。
那麼今天加強框遇到的問題，以及未來可能遇到的大量類似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我們就能原原本本地、不打任何折扣地，生產出和蘇聯原版米格—19性能完全一樣的戰鬥機，甚至在某些工藝上超越它！」
話說到這裡，陳天宇停了下來，端起茶杯，靜靜地看著高志遠。
他相信，高廠長已經完全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高志遠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神中閃爍著思索的神色。
略作思考後，高志遠說道：「天宇同志，你提醒得非常及時！
我們不能只顧著低頭拉車，忘了抬頭看路！
這件事，不能只停留在我們112廠的層面。
我會專門就此事找航空工業局領導進行匯報————」
在隨後的日子裡，112廠的米格—19國產化工作，在一種既緊張又充滿活力的氛圍中穩步推進。
有了廠領導和局裡的支持，劉椏彤帶領的結構組放開了手腳，對那些與現有工藝不四配的零件設計進行了大膽而細緻的優化。
而生產車間的工人們，也在蘇聯專家的指導下，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投入到新工藝的學習和實踐中。
——
隨著一個個零配件的加工工藝問題得到逐步解決，整個項目開始從最初的摸索，步入一個相對平穩的軌道。
隨著生產流程理順了，技術瓶頸被逐個攻克，原先需要工程師們天天泡在車間解決的問題也越來越少。
對於陳天宇、陸小鵬這些頂尖的設計人員來說，他們終於有了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空餘時間。
對於真正的工程師而言，閒下來比忙碌更讓他們感到不安。
這天下午，在112廠的設計室里，陸小鵬鋪開一張大大的圖紙。
在圖紙上面畫著一個流暢優美的、沒有水平尾翼的三角翼飛機總體設計。
這個設計方案正是他們在蘇聯時就開始醞釀的那個備用方案。
陸小鵬時而托腮沉思，時而拿起鉛筆在圖上飛快地勾勒幾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112廠的幾個年輕工程師，在完成了手頭的工作後，也悄悄地湊了過來。
「陸工，這個無尾布局的方案，真的比米格—21還快嗎？」
「理論上是這樣。」
陸小鵬頭也不抬，指著圖紙上的機翼部分。
「沒有平尾，就減少了一大塊氣動舵面，高速飛行時的阻力能降低至少百分之十五。
而且整個機身結構更緊湊，重量也更輕。
只要發動機推力跟得上，飛到2.2馬赫以上，完全不是問題。」
另一個年輕工程師問道：「那操縱性怎麼辦？沒有平尾，俯仰控制不是很難嗎？」
「問得好！」
陸小鵬終於抬起頭，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這個方案的核心難點，也是它在蘇聯被淘汰的原因之一。
不過，我們當時已經設計出了一套純機械式的氣動補償系統，可以通過襟翼和副翼的聯動，來抵消大部分的低頭力矩。
雖然對飛行員的要求高了點，但對於專職的截擊機來說，完全可以接受。」
他們的討論聲，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工程師。
很快，這張圖紙周圍就圍起了一個小小的「技術沙龍」。
大家的熱情被點燃了，紛紛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議。
「既然是截擊機，那速度是關鍵，我們是不是把機翼的後掠角再加大一些。」
「進氣道設計在機身兩側在亞音速階段確實可行，但是當速度真的達到2.2馬赫，進氣效率能夠得到保證嗎？」
「我覺得非常有必要把機頭部分給騰出來用來安裝雷達，這對截擊機非常重要————」
這個最初由陸小鵬發起的個人項目，就這樣逐漸演變成一個自發形成的研究小組。
112廠的工程師們自發地利用空閒時間查閱資料，進行理論計算，將這個無尾三角翼方案不斷地細化和完善。
這件事，自然也傳到了廠長高志遠的耳朵里。
他並沒有立刻制止，而是再次把陳天宇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天宇同志，最近設計所里那個「無尾三角翼小組」，你了解情況嗎？」
高志遠儘管提問的時候開門見山，但從他的表情里看不出是支持還是反對。
「知道，陸總工牽頭的，我也參與了一些討論。」陳天宇坦然回答。
「你怎麼看這個方案？」
高志遠緊接著問道：「我需要聽聽你的真實看法。
這關係到廠里到底該怎麼對待這個自發形成的研究小組，是支持，還是叫停。」
陳天宇知道，高廠長這是為工廠的未來發展方向尋求專業的意見。
於是他略作思索，便條理清晰地陳述了自己的觀點。
「高廠長，我認為這不僅不應該叫停，還應該給予適當的支持。」
陳天宇直接了當地表明了自己的觀點。
「首先，這個無尾三角翼的氣動布局，技術上是成熟的。
我們在蘇聯的時候，就已經通過YE—3驗證機進行了充分的飛行驗證，積累了大量寶貴的試飛數據。
我們甚至已經開發出了一套完全可行的飛控系統。」
「那為什麼在蘇聯被淘汰了？」高志遠問出了關鍵。
「完全是作戰理念的問題。」
陳天宇解釋道：「蘇聯空軍要求他們的戰鬥機具備優良的野戰機場起降能力，方便進行攻勢作戰。
無尾三角翼方案起降速度高，對跑道要求苛刻，不符合他們的戰略需求。
但對於我們華夏來說，我們的國防策略是以防禦為主，國土防空更是重中之重。
我們需要的是一種能夠以最快速度爬升到指定高度，攔截來犯轟炸機的衛兵。
從這個角度看，無尾三角翼方案高速、高爬升率的優點就相當重要了，而起降性能的缺點則可以被接受。」
說到這兒陳天宇加重了語氣，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結論。
「根據我們的初步測算，如果這個方案能夠實現，它的最大飛行速度可以達到2.2馬赫以上。
這個速度，甚至超過了米高揚設計局當前最先進的米格—21戰鬥機！」
「超過米格—21？！」
高志遠被這個數字深深地觸動了，眼中明顯閃過一絲興奮的神色。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提出了自己的疑慮。
「我承認這個方案很吸引人。
但是我擔心，如果現在就把它列為正式項目，會不會分散大家的精力。
要是影響到當前最重要的米格—19國產化任務，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恰恰相反。」
陳天宇微笑著搖頭，解釋道：「高廠長，現在米格—19國產化的主要瓶頸，已經不在設計環節了，而是在生產加工工藝上面。
這是需要工廠、設備和工人技術水平整體提升的慢功夫。
對於我們設計人員來說，能做的工作其實已經不多了。
一個頂尖的設計團隊，是不能閒著的。
寶劍不磨會生鏽，大腦不用會退化。
我們必須通過一個接一個的、有挑戰性的工程項目，來不斷地鍛鍊隊伍，提升能力。
目前陸總工堅持的這個無尾三角翼項目，就是一個絕佳的鍛鍊機會。
它能讓我們的設計師們始終保持最前沿的思考，始終保持著昂揚的鬥志。」
高志遠被陳天宇這番話徹底說服了。
他沉吟了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就這麼辦！」
他看著陳天宇，進一步詢問道：「如果正式成立一個預研項目組，你看需要廠里提供些什麼支持？」
陳天宇想了一下，按照現在國家對112廠的撥款，要想提供太多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畢竟在項目沒有正式立項之前，只能從112廠有限的資金裡面擠一部分出來。
想清楚後，陳天宇說道：「高廠長，在目前的預研發階段，項目組其實並不需要太多的資金和設備支持。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在蘇聯已經積累了大量的數據，預研階段完全可以基於當時吹出來的氣動方案做初步設計。
廠裡面當前最需要給予的支持，就是成立一個專業的木工組。」
「木工組？」高志遠有些意外。
「對，一個專業的木工組。
，陳天宇解釋道：「我們需要他們，為我們的研發小組製造一架一比一的全尺寸飛機木製樣機。」
看到高志遠疑惑的表情，陳天宇立刻強調了製造全尺寸模型的好處。
「這樣做有兩大好處。
其一，圖紙終究是平面的，很多設計上的問題，比如管線布局是否合理、維修空間是否足夠、駕駛艙的人機工程學設計是否舒適，只有在做出全尺寸模型之後，工程師們才能最直觀地發現和解決。
這能避免我們在進入原型機製造階段後，再走大量的彎路。」
「其二，」陳天宇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高廠長，您想啊，我們拿著一堆圖紙去跟航空工業局和空軍的領導們匯報，他們能看懂多少？
但如果我們直接把一架全尺寸樣機擺在他們面前，讓他們能看、能摸，甚至能坐進駕駛艙里感受一下。
那種衝擊力和說服力，是任何圖紙和數據都無法比擬的！
這對於我們爭取項目的正式立項，至關重要！」
聽完陳天宇的這番話，高志遠眼前一亮，心中豁然開朗。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無尾三角翼戰機樣機，昂首挺立在機庫中央，讓所有前來視察的領導都為之震撼的場景。
「花小錢，辦大事！這個主意好！」
高志遠用力一拍桌子，當即就做出了決定。
「這件事我批了！
我馬上就讓人事科去招人，就從咱們盛京最好的家具廠里挖人！
廠里給你們騰一間最大的倉庫，專門為你們研發組成立一個木工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