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服水土的米格19設計圖
三月的盛京，冰雪初融，春寒料峭，但112廠的廠區里卻是一片火熱。
在加班加點的飛行測試後，112廠針對測試飛機開始了長達數日的細緻檢查。
在檢查修改了幾個無傷大雅的小毛病之後，這架完全國產化的米格—17正式通過了軍方驗收，具備了小批量生產的資格。
慶功會上，廠區大禮堂里人頭攢動，喜氣洋洋。
牆上掛著「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紅色條幅，桌上擺著搪瓷缸和花生瓜子。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順暢
儘管會場的布置十分簡樸，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自豪。
「同志們，我代表空軍，向112廠全體職工表示最熱烈的祝賀！」
空軍派來的代表，一位面容方正的中年軍官，站在台前，聲音洪亮。
「這架飛機，標誌著我們華夏的航空工業，邁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
經上級研究決定，正式授予該機型五六式戰鬥機」的編號！」
台下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陳天宇坐在前排，聽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彆扭。
五六式，固然是取自1956年的年份，簡單明了，符合一貫的命名傳統。
但這個名字，對於習慣了後世編號的陳天宇來說，總覺得這個命名方式怪怪的。
如果按照當年他在網上查到的說法，就是這個代號只記錄了時間，卻沒有記錄下這份從無到有的艱辛與榮耀。
掌聲稍歇後，陳天宇笑著對空軍代表說道：「首長，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五六式」這個名字很好，但我覺得，這個命名方式和我們之前的強教—1，強—2差別太大。
或許我們可以給它一個更有紀念意義的名字。」
陳天宇說話的語氣很謙和，但內容卻毫不客氣。
「考慮到米格17作為我們國產化的第一款現代化戰鬥機，實現了從無到有的歷史性跨越。
我建議，不如就用殲擊機」的殲」字作為開頭。
可以叫殲一」，代表著第一款我們自己造出來的戰鬥機。
或者沿用56式中的5，我們用殲五」來作為它的代號。
一來紀念我們實現了從無到有，二來紀念這款戰鬥機在五十年代實現了國產化。」
「殲五————」段局長身邊的空軍首長在口中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睛越來越亮。
殲一，似乎有些過於張揚，畢竟技術還是源自蘇聯。
但殲五，既代表了五十年代的輝煌成就，又與「從無到有」的「無」諧音，內斂中透著一股堅韌不拔的自信。
這背後蘊含的文化底蘊和歷史厚重感，遠非一個簡單的年份代號所能比擬。
「好！這個建議好！」
空軍首長當場拍板。
「就叫殲五」！我們的第一架國產戰鬥機，就叫殲五！
這個名字，要讓後人都記住，我們是怎麼在五十年代，從一窮二白的基礎上，造出自己的飛機的！」
慶功會的喜悅氛圍，一直延續到了後續的工作當中。
在米格—17國產化達成後，國產化米格—19就成為了112廠當前最重要的事情。
當米格—19那數萬張更加複雜、更加龐大的圖紙被搬進會議室時，廠里的技術骨幹們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樂觀情緒。
「總工，我看這米格—19，不就是個結構更複雜、飛得更快的殲五嘛！」
一位年輕的工程師興奮地說道：「咱們連殲五都啃下來了，米格—19的國產化，也就是時間問題！」
「是啊，方法都是現成的，咱們照著殲五的路子走，一步一個腳印，肯定沒問題！」
會議室里充滿了樂觀的論調。
成功的喜悅像醇厚的酒，讓不少人有些飄飄然了。
他們覺得已經掌握了核心的秘訣，剩下的不過是重複性的勞動。
陸小鵬雖然也面帶笑意，但他習慣性地保持著一份審慎，沒有附和。
徐順壽則微蹙著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位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蘇聯人走了進來。
他五十歲上下，表情嚴肅，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新到任的蘇方總顧問，鮑里索夫。
他一進來，原本熱烈的氣氛就為之一滯。
鮑里索夫走到圖紙前，拍擊了幾下圖紙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俄語說道，翻譯緊隨其後：「同志們，我看設計室內的氣氛相當不錯，看來你們應該是很有信心啊！
不過我必須提醒你們，如果你們認為米格—19隻是更複雜的殲五」，那麼你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工程師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鮑里索夫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殲五，是一款優秀的亞音速戰鬥機。
但米格—19，是超音速戰鬥機！
這不是量變，而是質變！你們明白質變是什麼意思嗎？」
他拿起一張米格—19的機翼結構圖，用手指重重一點：「音障，你們突破過嗎？
不管是強教1還是強2，它們都是亞音速的機型。
你們從這兩款機型上獲得的經驗都不足以支撐你們國產化米格—19.
比如說，當飛機突破音速時，氣動焦點會後移多少的問題你們不了解清楚，你們就只能單純地抄作業。
抄完後，到底抄對沒有都不知道！」
隨後他又指向發動機的圖紙。
「這是AM—5發動機，和殲五的VK—1完全是兩個體系的東西！
要想把這款發動機生產出來，難度可不小！
華夏現在對它的高溫部件材料、加工工藝，能夠如期消化嗎？」
鮑里索夫每提出一個問題，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眾人心上。
那些剛剛還被勝利沖昏的頭腦，瞬間冷卻下來。
原本清晰的道路，此刻變得迷霧重重，前方仿佛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技術鴻溝。
焦慮和危機感，如同烏雲般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把製造殲五的經驗，簡單套用在米格—19上，這是極其危險，也是極其不負責任的！」
鮑里索夫做出了最後的總結，語氣斬釘截鐵。
「你們必須忘記殲五的成功，從零開始，像一個小學生一樣，重新學習！」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蘇聯總顧問的話雖然刺耳，卻無可辯駁。
他們引以為傲的成功，在更高階的技術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面對眾人臉上的不安與沮喪，陳天宇站了起來。
他先是對鮑里索夫點了點頭，表示感謝他的直言不諱。
「鮑里索夫顧問說得對，我們必須正視差距。」
陳天宇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像是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但是，差距並不可怕。
技術上的難題，只要我們尊重科學，穩紮穩打，就一定能夠攻克。」
他轉向在場的工程師們道：「我們確實要從零開始學，但這不代表我們之前的努力是白費的。
我們之前通過把米格19的加工工藝下放到米格17上面，就已經建立了一支敢打硬仗、
善於學習的隊伍！
這就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徐順壽也適時地開口，用他那慣有的溫和而堅定的語氣說道：「天宇同志說得好。
我們當前的任務，不是急於求成，而是要沉下心來，把這幾萬張圖紙，每一張都吃透、嚼爛！
我們不僅要看懂圖紙上畫了什麼，更要搞明白，蘇聯同志為什麼要這麼設計！
這背後的設計思想、工藝邏輯，才是真正的精髓。
我們要通過這個過程，建立起我們自己的設計規範和工藝標準！」
陳天宇和徐順壽的話，一個高屋建瓴，一個腳踏實地，像兩道光，瞬間刺破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迷霧。
是啊，困難是巨大的，但他們並非束手無策。
他們有方向，有方法，更有那份百折不撓的決心。
「對！總師說得對！我們搞明白它為什麼這麼設計！」
「啃！一塊骨頭一塊骨頭地啃！」
團隊的士氣被重新點燃。
那種盲目的樂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堅韌、更加務實的鬥志。
他們知道，一場艱苦卓絕的攻堅戰，才剛剛開始。
有了明確的目標後，112廠的技術團隊立刻投入到對米格—19數萬張圖紙的梳理和消化工作中。
設計室里燈火通明，成為全廠最繁忙的地方。
工程師們三五成群，圍著一張張巨大的圖紙，時而激烈爭論，時而埋頭計算。
空氣中瀰漫著墨水、紙張和汗水的味道。
工作儘管枯燥且繁重，但大家都被強烈的求知慾和使命感驅動，完全不覺得有什麼。
在結合了之前組裝米格—19的經驗後，劉彤對圖紙的理解愈發深入。
這天，他盯著一張主翼梁與機身連接處的加強框圖紙，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這個部件是典型的關鍵承力部件，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對，這裡有問題。」
他喃喃自語，用鉛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進行著力學計算。
根據蘇聯圖紙提供的工藝流程，這個部件需要使用一塊特種合金鋼，經過數次鍛壓和複雜的熱處理成型。
但劉椏彤的計算結果卻顯示，112廠現有的鍛壓設備和熱處理技術，很難完全達到圖紙上要求的苛刻標準，這無疑會留下安全隱患。
「陸工，你來看看這個。」劉椏彤拿著自己的計算稿，找到了副總工程師陸小鵬。
陸小鵬仔細看了一遍，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你的懷疑有道理。
這個設計，對工藝的要求太高，容錯率太低了。
稍有不慎，就是機毀人亡的慘劇。」
問題很快被提交到了有蘇方專家參加的技術研討會上。
聽完劉彤的陳述，負責工藝指導的蘇聯專家立刻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不以為然的神情。
「不用擔心這個，只要完全按照我們給出的工藝流程來操作就沒有問題！
要知道這份圖紙來自米高揚設計局，是經過成實驗驗證過的。
要不是你們的計算出錯了，又或者是你們的理解有偏差。」
劉椏彤推了推眼鏡，不卑不亢地回答。
「科學是嚴謹的。
我們的計算經過了反覆核對，從力學原理上看，這裡的確存在風險。
我們希望能和您一起探討，是否有可能優化這個工藝流程。」
「優化？你們是在質疑我們蘇聯的航空技術嗎？」
這位蘇聯專家的聲音大了起來。
「你們的任務是學習和執行，不是質疑！
圖紙不會錯，你們必須嚴格按照圖紙上的每一個步驟來做！」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幾位年輕的華夏工程師忍不住站起來想反駁，卻被徐順壽用眼神制止了。
這是完全就是兩種理念的直接碰撞。
一方是強調嚴格執行的「照搬」模式，另一方是尊重數據、主張結合實際的「消化」精神。
陳天宇平靜地開口道：「我們當然相信米高揚設計局的技術實力。
但理論和實踐總會存在差距！
當前我們的設備條件和蘇聯是存在差距的，就算嚴格按照工藝流程來進行操作，設備差異完全有可能影響最終的產品質量。
為了百分之百的安全，我認為進行一次實驗驗證是必要的。」
這位蘇聯專家還想爭辯，但陳天宇已經轉向劉椏彤。
「劉工，我授權你，立刻去材料實驗室，製作一個一比一的樣品，進行靜力破壞試驗。讓數據來說話。」
「是！」劉椏彤挺直了腰板。
在實驗室里，在蘇聯專家的見證下，團隊嚴格按照圖紙工藝，用現有的設備製造出了那個關鍵的加強框。
隨後，它被固定在巨大的液壓試驗台上。
液壓機開始緩緩加壓。
「百分之五十設計載荷，結構正常。」
「百分之八十，正常。」
「百分之九十————」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一道細微的裂紋，赫然出現在加強框的拐角處—正是劉椏彤計算中標出的那個應力集中點！
事實勝於雄辯！
看著那道致命的裂紋，蘇聯專家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可辯駁的數據，徹底擊碎了他「圖紙不會錯」的迷信。
整個華夏團隊都感到了揚眉吐氣般的振奮。
然而，蘇方專家在短暫的窘迫後，很快找到了新的說辭。
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好吧，我承認你們的發現有價值。
這證明了你們的設備，確實無法滿足生產要求。」
隨後他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解決方案」。
「既然如此，這個問題也很好解決。
像這樣的高精度關鍵部件，以後就不用在你們這裡生產了。
由我們在蘇聯統一生產，然後運到你們這裡來組裝。
這樣既能保證質量，也省去了你們的麻煩。」
剛剛還因技術驗證勝利而興奮不已的工程師們，瞬間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按照他這種說法，不就等於是說，我們辛辛苦苦搞國產化，最終還是只能當一個組裝廠？
陳天宇站在人群中，臉上看不出絲毫的著急。
因為他早就已經評估過了，這個加強框稍微修改一下，當前設備的加工能力還算能夠應付。
不過在此時他心中在想，1.5萬噸模鍛壓機要什麼時候才能搞好。
現在是不是該到航空工業局去催一催，加快一下工程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