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打個樣
在和蘇聯達成聯合研製協議後不久，航空工業局段局長就專門打電話到112廠。
電話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要求廠里儘快從剛回國的技術團隊裡，再次抽調部分成員奔赴莫斯科。
去那裡和米高揚設計局一起共同研發強—2攻擊機的放大改進型號，也就是蘇方代號「米格—22」攻擊機的研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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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廠區的小禮堂里公布時，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對於剛剛回國不久，現在還在忙著協助米格17國產化工作的工程師們來說，這既是上級對他們能力的肯定，也意味著新一輪的奔波即將開始。
「這次誰帶隊去？」
散會後，在徐順壽總工程師的辦公室里，幾個核心成員圍坐在一起，討論著人選問題0
「陳總工，看來這次又得你辛苦一趟。」
徐順壽率先開口，目光投向了陳天宇。
在他看來，陳天宇無疑是最佳人選，畢竟強—2攻擊機就是在他的主導下研發成功的。
再加上無論是技術能力還是與蘇方打交道的經驗，都無人能出其右。
這次帶隊前往，非他莫屬。
陳天宇搖了搖頭，苦笑著解釋道：「徐總工，這次派誰去都可以，唯獨我不行。
我這次能從莫斯科回來，就是跟蘇方那邊說要全力撲在國內的強教—1、強—2和米格—19國產化工作上。
我要是扭頭就回去搞新項目，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以後還怎麼跟他們打交道？」
這理由聽起來還算合情合理，眾人也就沒有懷疑什麼，都表示了認可。
徐順壽又將自光轉向了陸小鵬：「陸工，那你帶隊去吧。
聽說當時你對強—2最熟悉，這次的米格—22本質上就是它的放大改進版，你去最合適。」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服從安排的陸小鵬也搖了搖頭，態度甚至比陳天宇還要堅決。
「徐總工，我也不想去。」
辦公室里的氣氛頓時有些凝固。
徐順壽皺起了眉頭，他知道陸小鵬不是拈輕怕重的人，便沉聲問道：「理由呢？」
陸小鵬站起身，走到牆邊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一邊比劃一邊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一，這次的項目，從本質上講，技術含量並不算高。
它就是把強—2的機身放大，換上一台無加力版的AM—11發動機。
氣動外形需要重新修形，但核心技術框架沒有顛覆性的改變。
這種「放大設計」，技術風險可控，鍛鍊價值有限。」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次合作的主導權在米高揚設計局那邊。
我們的人過去，更多是扮演一個配合和學習的角色，而不是主導者。
既然是去學習和鍛鍊隊伍，那就不應該總是我和天宇這些老面孔去。
我們應該給年輕人更多的機會，讓他們去獨當一面，在實踐中摔打成長。」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程不失和屠繼達，眼神里充滿了鼓勵。
「第三，」陸小鵬放下粉筆，語氣變得更加懇切。
「我的精力想放在國內。
112廠的米格—19國產化工作剛剛起步，有太多的硬骨頭要啃，太多的工藝難關要攻克。
這才是我們航空工業真正的基石！
與其去莫斯科當配角，我更願意留在廠里，踏踏實實地把咱們自己的生產線建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補充道：「而且————我還想利用業餘時間，繼續完善我們被否掉的雙發無尾三角翼方案。
我始終堅持這個方案是有價值的，所以我打算提前做好前期方案。
當國家有需要的時候，我們就能靠自己的力量在最快時間把它搞出來。」
陸小鵬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他不僅考慮了項目的技術價值，更從人才培養、國內工業基礎建設和未來技術儲備等多個維度進行了考量。
這番超越了個人得失的戰略性思考，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陳天宇帶頭鼓起了掌。
「說得好！陸工，我完全支持你的決定。」
說完，他轉向徐順壽。
「徐總工，我覺得陸工的分析很有道理。
要不這次就安排屠繼達和程不失兩人帶隊去，你看行不行？」
被點到名的屠繼達和程不失猛地站了起來，臉上交織著激動與緊張。
看著眼前這兩張充滿朝氣的年輕面孔，徐順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一錘定音：「好！就這麼定了！
這次就由屠繼達和程不失帶隊，去莫斯科參與米格—22的聯合研發————」
時光荏再，轉眼間便進入了1956年。
莫斯科的寒風還在呼嘯，華夏南邊的香江已是春意盎然。
2月1日香江某某報紙上的一則消息，讓很多人都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1956年2月16日，初五一輛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禮物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陳家門外。
兩位衣著樸素、氣質沉穩的中年人走下車，前來拜見陳家的主事人陳子瑞。
這兩位中年人出示了證件後，就被陳家的安保給放了進去。
在一陣寒暄過後，他們就直接說明了來意。
他們希望陳子瑞能利用其往日的人脈，向某位先生傳遞一些信息，以便促進雙方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送走客人後，陳子瑞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經歷過幾次風波的陳子瑞深知此事干係重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讓家族捲入麻煩當中。
因此他沒有獨斷，而是立刻將陳天宇和陳天河兩個兒子叫到了書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陳天宇聽完父親的敘述，心中瞭然。
他敏銳地意識到，因為自己的原因，家族的生意越做越大，家族的地位在香江和東南亞也開始躋上流了。
於是陳家在北都那邊看來，分量也水漲船高。
家族的經濟地位和在華人圈中的位置，也逐漸提升到原時空陳家仰望不到的高度。
「父親，大哥，」
陳天宇首先開口，語氣十分堅定。
「我首先強調一下，這件事絕對不能派二姐去傳信。」
想起了上次身份暴露後，家人受到的騷擾和威脅，陳天宇就有點不放心。
要知道自己能夠順利回國，可是全靠了二姐。
「我們不能讓她冒這個險。
二姐現在因為我，在那邊可是掛了號的。
傳話而已，犯不著把人搭進去。
依我看，通過信件的方式，把消息傳遞過去，盡到我們的責任也就足夠了。」
陳子瑞捻著花白的鬍鬚，搖了搖頭。
「天宇，這樣做未免有些敷衍了。
老家那邊既然找到了我們，就是對我們的信任。
只寄一封信，誠意何在？」
他挺了挺腰杆，眼中閃過一絲無懼生死的態度。
「要不，我親自去一趟。
我這把老骨頭了，當年也為老先生跑過腿，雖說職位不高，但勝在資歷夠深，和現在上了年紀的老傢伙們也算有幾分香火情。
想來，有他們的照拂，應該不會拿我一個老頭子怎麼樣。」
「不行！」
陳天宇和陳天河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對。
「父親，您不能去！」
陳天宇的態度異常堅決。
「時代不同了。
現在的關係關係可不比從前，再說人心叵測，當年的情分，現在還剩幾分？
更別說和那位有關係的人家裡，我們陳家其實並不算最頂尖的。
老家那邊為了確保消息能傳到，肯定會多管齊下，找很多家去傳話。
我們只是其中之一，沒必要去冒這個頭，承擔不必要的風險。」
他看著陷入沉思的父親和大哥，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全新的思路。
「我們與其冒險幫老家那邊當傳聲筒，還不如換個方式做點實在的事，比如說在內地搞個實在的項目出來。」
「噫？」
陳子瑞和陳天河的都對所謂的項目生起了疑慮。
「怎麼又打算在內地搞項目啊，天宇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陳天宇組織了一下語言後說道：「很簡單，老家那邊只是要我們帶個話，對吧？
依照咱們家的體量來說，和其他原來的知名人士相比，其實只能算得上個小角色而已。
老家讓我們傳話，對我們的最高期待就只是把話帶到就可以了。
我們與其人冒風險，不如錢冒點風險。
直接投點錢在內地，表明我們是真的覺得老家讓我們帶的話是真的。
這可比父親你親自去傳話，要管用一萬倍！」
「用錢去冒風險？」
陳子瑞和陳天河咀嚼著這個新穎的想法，眼中都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這個想法，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們原有的思維定勢。
「具體怎麼操作？」
陳天河追問道，他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反正這次能爭取到什麼投資政策，我們就爭取什麼政策唄。」
陳天宇胸有成竹地說道：「只要政策能夠要到手，我們陳家就帶頭進去投資！
用我們自己的真金白銀，用我們家族的未來，來證明我們是真的相信爭取到的政策是有穩定性的！
我們敢下這個注！」
陳子瑞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商人的謹慎讓他本能地感到了風險。
「天宇，你忘了上次的事情了？
即便是給了我們特殊照顧，那個僑資信託企業」的政策，說到底還是到期收回全部股權。
這次要是大規模投資進去，萬一將來政策反覆，我們經營十幾年，豈不是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大哥陳天河也附和道：「是啊，三弟。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雖然投進去風險不算好大，但是投在其它地方，更能確保長期收益。」
「不，我覺得必須投！」
陳天宇從容地笑了笑，開始為家人剖析其中的利害關係。
「父親，大哥，你們想，如果我們真的爭取到政策，那麼上面肯定會把我們的投資項自當做一個樣板展示出來。
這樣的樣板項目可不是單單拿來給某一方面看的，而是是做給全世界看的！
它的核心就是信譽」二字。
華夏自古以來就有君無戲言」、一諾千金」的傳統。
在這種關乎對外招商和國際信譽的重大問題上，如果說好的政策穩定五十年不變，結果中途反覆，那丟的不僅僅是錢，是整個國家的臉面和未來。
所以，政策的穩定性，恰恰是這個我們投資時候最不需要擔心的事情。」
他看到父親和大哥臉上的疑慮有所鬆動，便繼續加碼，從商業角度切入。
「再者，我們陳家的生意，現在看似紅火，但瓶頸已經出現了。
無論是香江，還是南洋的那個自治州，地方就那麼大，人口就那麼多。
受過良好教育的技術人才和管理人才更是有限。
我們的產業想要繼續高速發展，很快就會因為招不到足夠的人才而停滯。
這是一個天花板，我們靠自己是無法突破的。」
說到這兒，陳天宇的聲音開始變得充滿誘惑力。
「但如果，我們能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們背靠著內地龐大的人才庫和市場，又不受內地現有政策的種種限制，自由地發展。
你們想想，我們陳家的發展速度，將會提升多少倍？」
這番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陳天河的思路。
作為家族生意的實際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才短缺帶來的痛苦。
家族的好幾個工廠，就是因為招不到頂尖的技術專家而發展受限。
如果內地真的能搞一個這樣的樣版項目，那簡直是為陳家量身定做的聚寶盆！
「三弟說得對！」
陳天河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激動地對父親說。
「爸，看來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們要是能第一個以實際行動響應，說不定還能拿到一些額外的優惠政策。
就算拿不到，只要我們能搶先一步布局，到時候跟內地政府開口，要幾個頂尖大學的畢業生，要幾個專業對口的技術專家，總能要到吧！
這可比拿額外的優惠政策都重要！」
巨大的商業前景和解決人才困境的希望，讓陳天河徹底倒向了弟弟這邊，他開始主動勸說父親。
陳子瑞在兩個兒子的分析下，沉思了良久。
他一生閱歷豐富，自然能聽出這番規劃背後的深意和遠見。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這個大膽的建議。
「既然如此，這件事是一個和內地加深聯繫的好機會。」
陳子瑞的目光落在了陳天宇身上。
「天宇，我始終是要把關係交到你們兩兄弟手中。
這次的這個想法是你提出來的，要不就由你來提？」
陳天宇立刻搖頭表示拒絕。
「不，父親。
我現在在內地從事的是技術類工作，我不希望被技術以外的事情過多打擾。
這件事，由您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資格來提，分量最重。
其次，也可以由大哥這位商界代表來提。
總之，不能從我這裡說出去。」
陳子瑞理解兒子的顧慮，也就沒再堅持。
次日，陳子瑞再次約見之前來拜訪的尋兩位神秘人。
見面後沒有再提傳話之事，而是鄭重地遞上了一份由陳天河潤色，由他親筆書寫的《關於成立樣板工廠的申請》。
時間飛逝，很快就到了1956年3月15日。
112廠的跑道旁，人頭攢動。
在無數雙期待的目光中，一架銀灰色的戰鬥機呼嘯著刺向藍天。
這是由112廠首次全部使用自產零件組裝的米格—17戰鬥機正式試飛。
在孫海濤的駕駛下，這回完全國產化的米格一17在天空中做出一連串流暢的戰術動作，從動作的流暢度來看，完全和原版的米格一17不相上下。
在連續的幾個機動動作後，孫海濤通過電台激動地匯報導：「所有操控響應都很及時，感覺和進口的米格17完全沒有兩樣————」
當孫海濤操縱飛機平穩地降落在跑道上時。
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工人們、工程師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整個112廠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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