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天下雄城,府主的招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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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先是對著馮墩微一抱拳。
隨即目光掃過後面的隊伍,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隊伍中,戴著牛魔面具的林青身上,立刻詢問起來。
「這位是?」
「這位是牛少俠,辛虧他出手,才幫我們出手解圍。」馮墩心有餘悸的回應。
隨後,馮墩說起事發經過,也讓林文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看向林青的目光,已經徹底改變。
「多謝牛大俠仗義出手,江陽城上下感謝不盡。」林文拱手道謝。
「無妨,恰逢其會罷了,金人屠戮百姓,令牛某不喜,如今牛某所做所為,也只是個性使然罷了。」
「原來如此,大俠高義,林某佩服。」林文肅然起敬。
「只是少主,馮將軍……」
林文又看向二人,聲音洪亮,「你們太過冒險了,府主得知你們竟擅自離城,深入敵境劫掠源晶,憂心如焚。」
「此地雖非金狗主力駐紮區域,但游騎探馬遍布,一旦被埋伏咬住,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府主用疑兵之計,佯攻西線黑石渡,吸引了大靖前軍主力注意力,才為你們創造了迴旋餘地。」
「並命我,率本部輕騎前來接應,以防不測。如今請速速隨我回城,此地不可久留。」
「金狗反應很快,迂迴的游騎隨時可能發現蹤跡。」
馮墩老臉微紅,此次行動雖有意料之外的巨大收穫,但險些全軍覆沒也是事實。
若非義士牛應橫空出世,後果不堪設想。
他拱了拱手:「有勞林校尉了,也替我等謝過府主掛懷。此次確是我等莽撞了。幸得天佑,遇貴人相助,不僅脫險,還大有斬獲。」
「詳情容後稟報,這就回城!」
閻性也連忙點頭:「林叔叔,侄兒知錯了,回去定向父親請罪。我們這就走。」
林文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林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調轉馬頭,揮手示意。
他帶來的數百餘騎兵立刻分出兩翼,將馮墩這支殘兵與糧車隊護在中間,形成了一個快速移動的防禦陣型,朝著江陽城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再次轟鳴起來,捲起漫天煙塵。
有了林文這支生力軍的接應與護衛,行程順利了許多。
沿途雖遠遠望見幾股大靖游騎的煙塵,但對方似乎懾於順軍騎兵的規模與嚴整,並未貿然靠近襲擾。
只有馮墩和閻性知道,這一戰下來,晉州的對峙格局,必定出現大變。
又急行了近百里,當日頭徹底西沉,天邊只剩凝血般的晚霞。
遙遠的地平線上,一座雄城的輪廓,在暮色蒼茫中顯現出來。
這裡就是江陽城了,即使相隔尚有數里,江陽城依然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強烈壓迫感。
城牆極高,林青目測至少六丈有餘,完全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壘砌而成,石縫間澆鑄了鐵汁,渾然一體。
城牆頂端,女牆、垛口密布,隱約可見一架架體型龐大、閃爍著寒光的守城器械,整整三十架左右!
這是大順聞名天下的神機弩,專破重甲與攻城器械,威力駭人,此刻如同沉默的巨獸般蹲伏在城頭。
另有數量更多的神臂弩分布其間,射程極遠,是收割煉血高手的強大利器。
城牆之外,是三道彼此交錯,密布尖木樁和鐵蒺藜的寬闊壕溝,最外一道寬達三丈,溝底幽深。
壕溝之間,是層層疊疊、被煙火熏得漆黑的拒馬與鹿砦。
更外圍,一條引自附近洛水支流的護城河,如同玉帶般環繞大半城池。
河水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澤,水面寬闊,絕非輕易可以泅渡。
整座城池,無論是高聳的城牆,還是林立的防禦工事,無不布滿了戰爭留下的深刻烙印。
牆面上隨處可見煙燻火燎的痕跡、以及大片大片已經變成深褐色的、洗刷不盡的血跡。
一些垛口斷裂,箭樓焦黑,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過的慘烈攻防。
城頭之上,旌旗招展,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巡邏士卒的身影在垛口間規律地移動,盔甲與兵刃偶爾反射出最後一點天光,森嚴有序。
城門樓處燈火,已陸續點燃,如同巨獸睜開了警惕的眼睛。
「好一座雄城,難怪能夠抵擋大靖兵馬這麼久!」縱然以林青的見識,目睹此城,心中也不由暗贊一聲。
此城之堅固,防禦體系之完備,堪稱他生平僅見。
哪怕是他自己的鎮海王城,守備力量也不足此城的一半。
僅憑江陽城這城防,若無內應或十倍以上的兵力與攻城重器,想要強攻下來,必定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更何況,城中還有一位極擅守城的四梯武聖閻應元坐鎮。
難怪江陽城能如一顆頑強的釘子,死死楔在大靖南下兵鋒的側後方,令其如鯁在喉,不得不抽調重兵圍困,卻又遲遲難以啃下。
此地雖非傳統意義上的天下咽喉要衝,但在當前晉州大部淪陷的局勢下。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幟,一個希望,牽制著大量的敵軍,使得順軍不敢全力進攻,為大順後方重整防線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在林文所部的護衛下,隊伍順利通過外圍層層設防的警戒區域,抵達護城河畔。
巨大的吊橋在絞盤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放下,橫跨河面。
城門洞開,只開了一側小門以供快速通行,厚重的包鐵城門通道幽深,如巨獸咽喉,給人以強烈的安全感。
林青隨著隊伍穿過城門,正式踏入江陽城內。
城門甬道極長,兩側牆壁上滿是刀劈斧砍與煙燻的痕跡,頭頂還有數道鏽跡斑斑的鐵閘懸吊,顯然是最後的防禦手段。
穿出甬道,眼前豁然開朗,但見城內街道寬闊,雖因戰時管制顯得有些空曠肅穆,但屋舍儼然,秩序並未大亂。
街上有巡邏的兵丁,也有匆匆走過的百姓,人人臉上雖帶著憂色,卻並無崩潰逃難的恐慌。
在他們眼中,仍有著堅守家園的決心。
馮墩顯然急著去向閻應元復命,並安排糧草入庫、傷員救治等事宜。
他將林青引至離城主府不遠、相對清靜整潔的一處客棧前。
略帶歉意地對林青抱拳道:「牛義士,今日天色已晚,府中必有大量軍務亟待處理。」
「義士奔波勞頓,不如先在此處歇息,這間客棧已被徵用,專門接待往來信使與貴客,安全無虞。」
「待馮某向府主稟明一切,明日一早,便來引義士前往府衙,面見府主,如何?」
林青自無不可。
他正好也需要時間整理思緒,觀察城內情況。
他點頭應道:「馮將軍軍務繁忙,自當以正事為先,牛某在此等候便是。」
「如此甚好,客棧掌柜自會安排好一應所需,義士有何要求,儘管提出。」
馮墩又交代了掌柜幾句,這才與閻性、林文等人匆匆離去。
林青在掌柜恭敬的引領下,入住了一間上房。
房間陳設簡單,桌椅床榻俱全,窗戶對著一條僻靜的後巷。
他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
遠處軍營隱約傳來的號令聲,城中戒備顯然極其森嚴,也保持著一種戰時特有的壓抑。
他簡單用了掌柜送來的飯食,隨後和衣躺在床榻上,並未真正入睡,五覺如同水銀瀉地,靜靜感知著這座城池的脈動。
一夜過去,除了遠處偶爾響起,代表平安無事的更梆聲,以及巡邏隊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並未有任何異常。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馮墩已經如約而至。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臉上的疲憊之色稍減,但眼中的血絲顯示,他昨夜恐怕並未休息多久。
「牛義士,休息得可好?府主昨夜聽聞義士壯舉與救命之恩,大為震動。」
「今晨特意空出時間,欲親自面謝義士,請隨我來。」
馮墩語氣比昨日更加客氣,甚至帶著恭敬。
林青點點頭,依舊戴著牛魔面具,隨馮墩出了客棧。
沿著清冷街道,朝城中心那座高大恢弘的江陽府衙兼鎮守使府走去。
府衙外戒備森嚴,明崗暗哨林立,一派肅殺。
林青隨著馮墩穿過數道門崗,走過影壁,來到一處格局方正、陳設簡樸大氣的大堂。
堂前匾額上書「鎮北靖邊」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字裡行間透著沙場獨有的殺伐之氣。
馮墩讓林青在堂外稍候,自己先行入內通稟。
片刻後,他快步走出,側身肅容道:「府主有請,牛義士,請進。」
林青整了整衣袍,邁步踏入大堂。
堂內光線明亮。
正中主位上,端坐著一位年約五旬開外的老將,面容清廋,兩鬢斑白。
他並未頂盔貫甲,只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靛藍色常服,腰束革帶,身形異常魁梧,有兩米五的高度。
坐在那裡,宛若一座山嶽屹立。
此人,便是以鐵閘之虎名號,威震北疆的江陽府主,閻應元。
在林青感知下,此人氣血異常雄渾,看其粗大的手掌指節,應該也是力量型武聖,確實是一位絕世強者。
在閻應元下首左右,還坐著數人。
林青目光微掃,便看到了昨日見過的年輕將領閻性,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袍服,肅立在一旁。
還有那位接應的林文校尉,另外還有兩位氣息沉凝、年歲較長的文士或將領模樣的人,想必是城中的重要僚屬。
「牛應,見過閻府主。」
林青不卑不亢,抱拳行禮,聲音平穩。
閻應元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從上到下打量了林青一番。
數息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感。
「牛義士,免禮。」他抬手虛扶,目光轉向一旁侍立的閻性,語氣中多了些溫度。
「犬子閻性,性情莽撞,累及馮將軍與數百將士身陷絕境。若非義士昨日仗義出手,力挽狂瀾,老夫恐怕便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此乃救命大恩,閻某在此,先行謝過!」
說著,閻應元竟從座位上站起身,對著林青,鄭重地拱手一揖。
堂內眾人,包括閻性,皆微微動容。
以閻應元的身份地位,如此鄭重道謝,足見其誠意。
林青側身避讓,同樣拱手道:「府主言重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分內之事。」
「閻少主少年英傑,馮將軍忠勇為國,牛某先祖曾為順人,骨子裡流淌的依舊是順人血脈,豈能坐視?」
「哈哈哈,好。」
閻應元撫掌大笑。
「不知義士可曾想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如今北疆糜爛,靖軍肆虐,屠戮我同胞,毀我家園,江陽雖孤懸敵後,卻是萬千順民心中最後的指望之一。」
「義士身懷絕技,正值國家用人之際,難道就真的忍心只作壁上觀,眼看著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嗎?」
閻應元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閻某厚顏相請,並非以官身,而是以一名仍在為大順守土的將士身份,懇請義士,可否暫留江陽,領大順游擊將軍一職,助我等一臂之力?」
「即便不為功名利祿,只為這滿城百姓,為這身後千萬順人,出一份力,義士有任何要求,但凡閻某能做到,絕不推辭。」
這是將個人請求,提升到了家國大義與黎民蒼生的高度,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堂內眾人,包括閻性、馮墩、林文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林青。
馮墩更是暗暗握拳,希望這位神秘高手,能被府主這番肺腑之言打動。
林青搖了搖頭:「閻將軍忠義,牛某感佩。」
「只是人各有志,朝廷紛爭,軍國大事,非我一介江湖散人所能置喙,亦非我所願捲入。
「牛某遊歷天下,亦有既定的目標,那便是中州的龍庭秘境。」
「中州乃大順龍興之地,古蹟秘境眾多,牛某雖是海外世家出身,但喜好遊歷四方,追求武道絕巔,對這等所在,自是有些興趣。」
林青言下之意很明顯。
將自己追求武道絕巔的意向以及海外世家定位說得清清楚楚。
閻應元心頭略微失望,但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原來如此,難怪最近這段時日,確實有不少氣息晦澀難明的強者,從各方趕赴中州方向,行色匆匆,想來都是為了那秘境機緣。只是……」
「牛義士可知,那龍庭秘境,雖冠以龍庭之名,卻並非輕易可入之地。」
「那處秘境,乃遠古神靈遺留的一處洞天碎片,內中自成乾坤,兇險異常。」
「據說有上古禁制,遺留凶獸,乃至時空裂隙,便是武聖強者深入其中,也有隕落之危。」
「更關鍵的是,其入口被大順皇室與幾大聖地、源天師世家牢牢把控,每隔數年方開啟一次,名額有限,競爭激烈。」
「尋常武聖,若無皇室特許,聖地引薦或世家擔保,根本不得其門而入。」
閻應元所說的這些信息,與林青之前了解的完全重合。
看來這龍庭秘境並不好進,而且那麼多的武聖高手為朝廷賣命,
想必也是為了王室能夠給予的機緣和資源。
如何獲得進入資格,顯然是個難題。
閻應元見林青沉默,便繼續道:「秘境開啟,不僅是探險尋寶,更關乎諸國氣運之爭。」
「每次開啟,大順皇室都會派遣最精銳的天驕、或是有功的武聖進入,其他擁有名額的勢力亦然。」
「牛義士若想以散修身份進入,恐怕難如登天。除非能獲得有力的引薦。」
「引薦?」林青心內一動。
「正是。」
閻應元點頭。
「比如,獲得某位擁有名額的皇室成員、聖地長老、或源天師世家家主的親筆薦書,又或者立下足以讓朝廷破格賞賜名額的大功。」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
目光看著林青,似乎意有所指。
林青心中瞭然。
閻應元這是在暗示,留在江陽抗敵,立下大功,或許就能成為獲得秘境名額的籌碼之一。
但他並未接這個話茬,只是轉而說道:「不知牛某如今連斬三位大靖軍方的武聖,算不算讓朝廷破格賞賜的大功?」
「自然算。」閻應元苦笑起來。
畢竟這位牛先生,出手連斬三位武聖強者。
如此實力,可說是冠絕晉州了。
「那麼閻將軍,可有辦法幫我引薦一二。」
林青直接開門見山。
「辦法自然是有的,但不保證能夠成功。」
「而若要我閻家引薦一二的話,閣下的底細必須清楚,還請閣下回應閻某幾個問題。」
「嗯,問吧。」林青點頭。
「牛義士說自己來自海外世家,是海外哪裡?」
閻應元忽然問道,目光更加銳利。
「畢竟海外浩瀚,島嶼星羅,多有奇人異士隱修。」
「義士的斂息功法氣勢沉凝磅礴,隱隱有海納百川之意,倒真有幾分類似海外傳承。」
這又是閻應元一個新的試探點。
試圖從林青的功法特徵,推測其來歷。
林青心中暗贊閻應元眼力毒辣。
他偽裝氣血,雖以玄龜藏淵功為主。
但難免帶有自身武學根基的些許特質。
沒想到竟被對方看出了一絲海納百川的意境。
林青不動聲色:「牛某家族在風暴海中的風暴島上,若閻島主能去到風暴海,牛某必定掃榻以迎。」
風暴海世家,有牛家?
不過閻應元也不知道,畢竟他也沒有去過。
閻應元依舊有些半信半疑。
但見對方回答滑不溜手,知道再旁敲側擊恐怕也難有收穫。
他沉默片刻,也就熄了繼續追問的念頭,繼續道:「牛先生,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昨日山谷之戰,馮墩與犬子親眼所見。」
「錢謙、錢溢兄弟,皆為武聖一梯後期,風雲劍法合擊,等閒武聖二梯亦要費一番手腳。」
「古力特更是悍勇絕倫,身具異力。此三人,在義士刀下,卻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尤其是最後一刀斬殺古力特,那已非武聖二梯所能解釋。」
「氣血可偽裝,境界可隱藏,但那種對力量本質的領悟,是騙不了人的。」
「閻某雖不才,蹉跎多年止步武聖四梯後期,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所以牛義士,你實力已是四梯,對嗎?」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