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
司徒玥抬起頭，眼中已有淚光。
她懂。
從嫁給這個男人的那一天起。
她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他的世界不會只有一個怒海軍，也不會只有一片西礁之地。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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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想要攀上最高的山峰時，就不會在意腳下的泥濘。
他才可能以最平靜的方式，去承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畢竟強者路上，往往是孤獨的。
「我明白。」
她擦去眼淚，強笑道：「你放心去就是，如今西礁大定，奇珍老人還是我們的靠山，怒海軍的鋒芒無人敢硬撼。」
「我和叔公，還有韓長老，霍長老他們，都會看好家，等你回來。」
頓了頓，她撫摸著腹部，輕聲問：「青哥，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林青沉吟片刻。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
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字。
「星輝。」
筆鋒道勁，字跡如刀。
「若是男孩，便叫星輝。取星火燎原，輝耀西礁之意。」
又寫下另外兩個字：「慕晗。」
「若是女孩，便叫慕晗。」
「慕，是嚮往光明，晗，是天將明。」
「願她一生心向光明，如破曉晨光，溫暖而不灼人。」
司徒玥看著那兩行字，眼中淚光又涌了上來。
這兩個名字里，藏著丈夫對孩子的期望。
也藏著他對這個家的眷戀。
「爹爹！」
稚嫩的喊聲從門外傳來。
門被推開，兩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進來。
跑在前面的是林北辰，今年已經八歲了，個子長高了不少，穿著一身小小的武服，腰間還挎著一柄木刀，那是林青親手為他削的。
小傢伙跑得急，小臉通紅，眼中卻滿是興奮。
跟在後面的是林思昀，已經五歲多，走路還不太熟練，卻努力邁著小短腿追著哥哥。
她穿著粉色的襦裙，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只笨拙的小兔子。
「爹爹！」
林思昀撲到林青腿邊，抱住他的小腿，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說：「爹爹抱！」
林青笑著彎腰。
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都抱了起來。
林北辰摟著父親的脖子，小聲問：「爹爹，我聽曹叔叔說，你要出遠門？」
林青點點頭：「爹爹要去一個地方，學更厲害的本事。」
「能不走嗎？」
林北辰眼中滿是不舍。
他還記得兩年前，父親自騰龍島強勢歸來時的場景，那時他覺得爹爹是天下最厲害的人。
可爹爹才在家待了不足兩年，又要走了。
林思昀雖然不太明白「出遠門」是什麼意思，可看到哥哥難過的樣子，也癟著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爹爹不走，思昀要爹爹————」
林青心頭一軟。
他抱著兩個孩子，走到窗邊的軟榻坐下。
讓他們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腿上。
「辰兒，思昀。」
他聲音溫和：「爹爹答應你們，一定會回來。」
「辰兒，你是哥哥，爹爹不在時，你要照顧好娘親，照顧好妹妹。」
「練武不能懈怠，讀書也要認真。等你再大些，爹爹教你真正的刀法。」
林北辰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嗯，爹爹，我會的，我會保護好娘親和妹妹。」
「小思昀。」
林青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爹爹不在時，要聽娘親的話，不許調皮。」
「等爹爹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林思昀含著眼淚，重重「嗯」了一聲，把小臉埋在父親懷裡，不肯起來。
燭火跳動，場面溫馨。
司徒玥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眼中淚光閃爍，嘴角卻帶著笑。
她知道，這樣的時光，對丈夫來說彌足珍貴。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拖他的後腿。
「青哥。」
她輕聲開口：「你放心去吧。
「」
「家裡有我。」
四個字，重如千鈞。
林青抬頭，看著妻子溫柔堅定的眼神。
心頭感觸不已。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重重點頭：「等我回來。」
三日後，黎明。
林青對外宣布，將閉關參悟武道，時間不定。
消息傳出，西礁各島反應不一。
有人擔憂，有人竊喜，更多人則是敬畏。
這位怒海王行事向來莫測。
此番閉關，出關時不知又會達到何等境界。
王城內外戒備森嚴，曹豹、季烈親自率軍巡邏，以防有人趁機作亂。
而林青本人，此刻已駕乘海狼級別燕舟，乘風破浪，從西礁出發，去到風暴海。
對於其他人來說，那處神宮遺蹟可能消失了。
但對於擁有火工印記的林青來說，青銅神宮遺蹟還在風暴海當中，只是阿應將之隱藏起來了。
除非自己這個試煉者隕落，否則神宮遺蹟不會再對外開放，這也是阿應給自己開的一個小後門。
再入風暴海之後，這裡的情況比他前幾年過來更加惡劣，漫天風浪狂舞，電閃雷鳴，林青以一葉燕舟，橫渡風暴海，滔天風雨中，他全力開展護體真罡，將風浪隔絕在外0
航行近兩天兩夜之後，風浪稍微停歇，以林青武聖三梯的實力，如今都感覺到有些筋疲力竭了。
很快，前方出現了幾座小島，根據海圖記載，這裡應該是風暴海當中的暴風島群，是在風暴海當中的歇腳之地，有不少東海以及無盡海的高手往來。
「去看看，休息一下吧。」
林青內心打定主意，隨後便進入一處海島當中，在碼頭繳納一枚下品源晶的入島費之後，林青便進去了。
同時，他對於這個入島費，也暗中心驚。
畢竟一枚下品源晶的價格，已經堪比一萬兩白銀。
他再仔細打量這座島嶼，天空上隱隱有流光閃動，看起來是極其強大的源紋法陣，將四周的風暴隔絕在外。
這樣一算，能在風暴海當中有一處避難所。
便已經是相當於多了一條生路。
畢竟風暴海變幻莫測。
就連武聖，都會有隕落的風險。
入島後，四周樹木環繞，海灘廣闊。
島內有很多人往來，多為修為強大之輩。
武聖級別的強者有不少。
但更多的，是煉血十二次的如龍大宗師。
他們需要前往各地，尋覓武聖造化。
而有一些武聖，似乎只是來此地遊玩，交易，神態輕鬆。
林青來到島內唯一一處暴風客棧落腳，詢問住一天需要多少錢，掌柜回答一枚源晶可以居住十天時間，這個價格稍微合理。
林青遞過一枚下品源晶，租賃了一間上房，而後在客棧中，尋了一處桌子坐下，點了幾個菜，花費了近千兩，有深海鱈魚，還有虎紋鯊等異獸肉，價格不菲。不過林青對這樣的高價，已經習以為然。
林青一邊吃一邊閒聊，聽著其他人的討論，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有一位四十多歲，身穿藍袍胸口繡著月紋的中年男人，正在和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交談。年輕女子同樣穿著月紋袍。
林青內心微微一怔，看來這二人是大月國的人。
從他們交談得知，男子名為李宗翰，女子名為李輕月。
「宗翰叔叔，咱們這一次去了奇珍島，還來了風暴海，都沒有找到聖龍源晶，這東西有這麼難得嗎？」李輕月不甘心道。
「確實如此，聖龍源晶，屬於極品源晶中的極品，品質僅僅在已經絕跡的七彩源晶之下，舉世難尋。」
「而且，以聖龍源晶為基突破武聖，日後再尋覓得造化，可讓聖龍罡丹蛻變為後天至尊罡丹，這也是咱們大勢力子弟唯一有機會晉升至尊的途徑，」李宗翰解釋道。
「那好吧，我聽你你的，李叔叔。」李輕月點頭。
「我們在海外再尋覓一段時間看看，若是沒有的話，就只能回去龍庭秘境看看了。」
「只是一年多後的龍庭秘境，將有三枚道果成熟，據大教主祭祀月神，占卜卦象得知，這三枚道果，分別是龍象道果，雷霆道果，生機道果。」
「進入龍庭秘境之後，想必競爭也極其激烈。」
「但無論如何，我都會替你奪得聖龍晶石，助你從九陰之體突破武聖，爭奪到聖女之位。」
「謝謝宗翰叔叔————您不是我的父親，卻還這麼照顧我。」
「呵呵，傻丫頭，別說這些。」
這時候，那位李宗翰，將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林青，對方似乎一直在傾聽他們說話。
林青見狀，連忙收回目光。
若無其事的夾菜吃了起來。
隨後，李宗翰也收回了目光，神色淡然。
畢竟龍庭秘境之事。
大多國度的王室高層，都已經知曉。
不多時，兩人離去。
林青卻還是在思考他們說的話。
龍庭秘境，他也聽說過。
——
基本每一個國度的王室，都會掌握一座龍庭秘境。
其中大月國，大熊國，大順國，以及大蠻四國，都在同一座龍庭秘境內，掌握著不同入口。
在大順，便有一座龍庭秘境存在，但都被大順皇室壟斷。
閒雜人等，根本無法進入。
而道果，則是天生天養之物。
武聖服用能夠打破瓶頸，增進修為。
「龍庭秘境，道果成熟————」
林青沉吟片刻。
對於武聖強者來說，龍庭秘境確實是很大的機遇，就連他都有所心動。
片刻後，林青先將此事放下，因為尋找神宮遺蹟，對自己目前來說，才是更加重要的。
吃完東西，林青休整了一天，繼續出發，三天三夜之後，抵擋神宮遺蹟存在的那處小島。
從遠處看，神宮遺蹟已經完全消失，但在林青感知當中，青銅神宮依舊存在在此界位面當中。
此時小島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林青將燕舟停泊，而後登島。
島上除了嶙峋的礁石，和幾叢耐鹽的灌木，再無他物，終年人跡罕至，只有海鳥偶爾在此歇腳。
林青站在島中央的最高處，迎著初升的東曦。
海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一切準備就緒。
林青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精神沉入眉心深處。
那裡，一道火工印記緩緩浮現。
印記形狀古樸，像是一朵跳動的火焰。
「以火為引，以魂為橋————」
林青默念口訣，丹田中的七彩罡丹，開始逐漸旋轉，磅礴的罡勁順著經脈湧向眉心，注入那道火焰印記。
滔天光華在眉心流轉。
仿佛打開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青銅神宮，開！」
林青低喝。
眉心印記轟然爆發！
強烈的光柱沖天而起，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光柱之中，空間開始扭曲、摺疊。
周圍的礁石、灌木、海浪，全都變得模糊不清，似是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幕。
下一刻。
光柱消散。
荒島上，已空無一人。
混沌，虛無，時空流轉。
林青感覺自己像是在星空中穿梭。
周圍沒有光和聲音。
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失重感。
唯有眉心那道火工印記不斷波動，指引著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
腳下一實，觸感傳來。
林青睜開眼。
眼前依舊是熟悉的景象。
巨大的青銅殿堂，高不見頂。
.
四周牆壁上雕刻著無數繁複的源紋圖案。
那些圖案在幽暗的光線下緩緩流動，如同活物。
殿堂中央，小飛龍阿應的身影，也依舊在那裡。
「喲，幾年不見，回來了？」
阿應此刻正趴在一卷比他身體還大的古籍上，懶洋洋地抬起頭。
「比我預計的還早了不少，看起來是金剛神術又有精進了？」
「沒有錯，阿應前輩，晚輩如約而來，是為了參加二三重殿的考核。」
阿應撲扇著龍冀飛起來，繞著林青轉了兩圈。
它龍眼中閃過驚訝：「二三重殿，莫非你還打算連破兩殿？」
「沒錯。」林青點頭。
「難道你的金剛神術，已經達到爐火純青了？」
阿應驚訝道。
很快，他的目光看向林青身上，那兩件上品源器。
「咦，你竟然還煉出了兩件上品法器，不錯不錯，看來這幾年沒偷懶。」
「法器？」
林青有些疑惑，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
阿應口中所說的法器，應該就是源器了。
只是和遠古時代叫法不一樣罷了。
它落到林青肩頭，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林青，我可是得提醒你了，這二重殿的考核，可比一重殿難多了，而且目前在此界，暫時無人能通過這一重殿的考核。」
「死亡率，百分之百。」
林青聞言，深吸一口氣。
畢竟他對於火工鍛兵術，以及自己的實力，有足夠的信心。
當下他還是回應：「嗯，晚輩已經做好了準備。」
阿應的聲音嚴肅起來：「二重殿考核，你要去的荒蕪之地，是真實存在的世界碎片。
「」
「那裡的危險，不是幻境，而是真正的世界。」
「失敗任意一樣，都是會死人的。」
「你可能會遇到上古遺留的凶獸，也可能會陷入絕地，也有可能被本地族群圍攻。」
「而若僥倖到了四重殿之後的考核，你更可能會被其他諸界投影的考核者襲殺。」
「因為青銅神宮的傳承，每隔三十年開啟一次，投影三千小界位面。」
「每一界投影的時間最短為三個月，最長不過三年，取決於各界的靈氣濃度。」
「每次投影，都會有來自諸天萬界的煉器天才進入。
19
「你們是競爭者，也是獵物。」
林青神色變得凝重。
阿應所說的話語，總算是解開了他心中，對於一些遠古遺蹟的疑惑。
原來這些遠古遺蹟，真的是聖人傳承的投影。
並且真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
只是能獲得真正道統者真的不多。
林青對此沒有退縮，只是堅定點頭：「晚輩明白。」
「真明白？」
阿應盯著他的眼睛：「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以你現在的煉器水準，在你所在的世界，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何必來冒這個險？」
林青沉默片刻，緩緩道：「前輩，晚輩家鄉有句話，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
「」
「如今晚輩觸摸到武聖二梯，便想看看至尊的風景。」
「武道之路和煉器之道，都是一樣的，均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阿應愣了下，隨即大笑：「哈哈，好一個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它從口中吐出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丹藥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這是辟穀修行丹，服下後，可保你三月不飢不渴，精力充沛。」
「二重殿考核為期三個月，這三個月的時間，你都得在荒蕪之地度過。」
林青接過丹藥，入手溫潤，藥香沁人心脾。
「記住考核內容。」
阿應的聲音在殿堂中迴蕩：「從荒蕪之地中，尋找出適合鍛造的胚胎，以具備特殊屬性的源晶為輔，鍛造一柄上品上乘的錘形源器。」
「錘，乃萬器之祖。」
「能煉好錘，便能煉好一切器。」
「成，則得二重殿傳承，敗者，有隕落風險。」
阿應鄭重的提醒道。
「晚輩曉得。」
林青點點頭，而後將丹藥吞下。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熱的洪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疲勞盡消，精神煥發。
就連丹田中的罡丹，都似乎活躍了幾分。
在阿應面前，開始浮現一柄神秘古樸的青銅錘子。
「準備好吧。」
「記住，在荒蕪之地，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憐憫任何生靈，那裡的一切，都可能要你的命。」
源紋亮起，開始震動。
古錘開始噴湧出滔天光華。
光華在空中凝聚旋轉。
最終化作一道旋轉的光門。
光門之後，隱約可見一片灰濛濛的天地。
充滿著死寂荒涼的氣息。
「去吧。」
阿應最後看了林青一眼：「活著回來。」
林青深吸一口氣：「多謝前輩提醒，晚輩曉得。」
說完，大步踏入光門。
身影消失的瞬間，光門閉合。
青銅殿堂重歸寂靜。
阿應趴回那捲古籍上，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又一個了————」
「小子，你可別像前面那些人一樣，死在裡面啊。」
它輕聲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