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聖地雛形，宏大理想
三息之後，林青鬆手。
珊瑚島主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眼中滿是恐懼。
「便是此般下場。」
林青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靜:
「諸位，可有異議？」
方才還有些小心思的人，此刻全都冷汗涔涔。
他們終於想起，眼前這位不僅是頂尖的源天師師，更是掌控他們生死的王。
「我等，無異議！」
趙天海率先起身，躬身行禮。
「軍主胸懷如海，願傳此等絕藝，實乃西礁之幸，末將願送幼子趙炎入閣學習，成與不成，皆憑軍主定奪！」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周玫願送侄女周靈兒……」
「寧北蒼願送侄兒寧金……」
「風魔七次郎，願送弟子藤木鐵男……」
一個個名字報上來。
大殿內的氣氛從恐懼轉為狂熱。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能學到林青真傳火工鍛造術，哪怕只是皮毛，也足以讓自家勢力上升一個台階。
林青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火工鍛兵術固然珍貴，可若只握在自己手中，終究只是「術」。
唯有傳下去，讓西礁湧現出更多源天師師，讓火工閣成為真正的聖地，這門技藝才能化作「勢」。
化作怒海軍統治西礁，乃至無盡海的根基。
更何況……
他看向殿外飄雪的天空。
奇珍島的訂單，中州葉家的威脅。
未來可能面對的更強敵人……
這一切，都需要更多人手和資源。
以及更龐大的勢力才能抗衡。
而今日這一步，便是開始。
他林青自問不是出身聖地，也非武聖世家之人，但他自己，或許可以成為創一代，壯大林家，讓林家成為武聖世家，源天師世家，乃至外海聖地。
在旁人來說，這不過是夢話。
因為林青目前，還不是至尊實力。
但林青只管努力，不問前程與否。
若是連做夢的心都沒有，那談何去做？
畢竟，萬丈高樓，平地起。
……
……
正月十六，上元節後第一日。
火工閣前的廣場上，積雪已被清掃乾淨，露出青黑色的石板地面。
三百名少年男女站在廣場中央，年紀最小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
他們來自西礁諸島，有島主嫡子，有寨主千金，也有普通島民中選拔出的天才。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扇緊閉的閣門開啟。
辰時三刻，閣門緩緩打開。
林青緩步走出，身後跟著數十名，從怒海軍中選拔出的火工執事。
這些人，是半年來在火工閣打雜的士卒中表現優異者，雖未正式學習煉器，卻已熟悉流程，可做輔助。
「拜見王上！！」
三百人齊齊躬身，聲音整齊劃一。
林青走到廣場前方的高台上。
目光掃過這些年輕的面孔。
他能感覺到，這些少年中，有三分之二已踏入煉血境，最高的甚至達到了煉血七次。
剩下的雖未入煉血，卻也氣血旺盛，根骨不錯。
「今日，是火工閣第一次開閣收徒。」
林青開口，聲音在罡勁加持下傳遍全場。
「考核分三關。」
「第一關，觀圖悟意。」
他抬手一揮。
十二名火工執事展開一幅巨大的捲軸。
捲軸長三丈，寬一丈。
以特製的火浣布織成，水火不侵。
布上以濃墨繪著一幅圖案，那是一尊手持神錘的怒目金剛，以黑墨繪製，只有黑白兩色。
金剛怒目圓睜，右臂持錘，周身火焰環繞，整幅圖氣勢磅礴，那尊金剛仿佛要從畫中跳出，焚盡世間一切邪祟。
「此圖名火工金剛圖。」
林青緩緩道：「乃火工鍛造術的入門根基。圖中蘊含諸多意境。」
「你們有三天時間，觀圖，悟意。」
「三天之後後，能說出圖中任意一處玄妙者，過第一關。」
話音落，十二名執事將圖卷懸掛在高台前。
三百雙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幅圖。
起初，還有人小聲議論，有人皺眉苦思。
隨著時間的推移，廣場上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沉浸在圖中，試圖從那複雜的線條、那洶湧的火焰、那尊金剛怒目中找到意境。
約莫一天時間過去了。
趙天海的幼子趙炎，今年十七歲，煉血六次修為。
他盤膝坐在最前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金剛拿著神錘的右臂。
他試著模仿，可手指剛擺出那個姿勢，便感覺體內氣血一陣紊亂，險些岔氣。
「不對，不是這樣……」
趙炎咬牙，繼續觀察。
另一邊，來自瀛洲島的藤木鐵男，則盯著金剛周身的火焰陣法。
他本是風魔一族旁支出身，本名為風魔鐵男，因為是旁系，所以未得主家認可，故而名為藤木鐵男，他自幼學習鍛造術，對武器鍛造有些研究。
此刻他看出，火工金剛圖關鍵就在於持錘的右臂上，那股發力姿態，看起來渾然天成。
「這是以火為源，以錘為綱，將天地間的火之力循環利用，生生不息……」
藤木鐵男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而寧北蒼的侄兒寧金，關注的卻是金剛那雙眼睛。
怒目圓睜，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可細看之下，那眼神深處，卻是絕對的平靜，就像煉器時，火焰再狂暴。
源天師的心，也必須如古井無波。
「心火相濟，神與器合……」
寧金若有所悟。
三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時辰到！」
曹銅敲響銅鑼。
三百人如夢初醒，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頭緊鎖，還有人一臉茫然。
他們看了三天，除了覺得圖很震撼，什麼都沒看出來。
「現在，說出你們所見。」
林青淡淡道。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瘦弱的少年率先舉手，
「軍主，我看到金剛手中的印訣，似乎在牽引火焰？」
「過。」
林青點頭，示意執事記下名字。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我看到火焰陣法有十二個節點……」
「過。」
「金剛的眼睛裡有火焰，可深處很平靜……」
「過。」
「火焰的顏色分三層，外層赤紅，中層金黃，內層青白……」
「過。」
一個個聲音響起，有人說得深刻，有人只看到皮毛。
但林青來者不拒，只要真看出了東西，便算過關。
也有些試圖矇混過關的，林青進行更加深層次的詢問下去，立馬露餡。
最終，三百人中，只有八十七人通過了第一關。
淘汰率超過七成。
「第二關，辨材識性。」
林青一揮手，十二名執事抬出十二口大箱子。
箱蓋打開，裡面是各種各樣的材料。
有礦石、木材、獸骨、奇石等等，足有上百種。
「這些是煉器常用材料。」
林青走到一口箱子前，隨手拿起一塊暗紅色的石頭：「此物名赤鐵礦，產自海底火山口，性烈，需以寒水淬鍊方可塑形。」
又拿起一根漆黑的木頭：「陰沉木，沉於深海千年，質地堅硬如鐵，蘊含陰寒之氣，與赤鐵礦相剋。」
他一口氣介紹了十二種基礎材料，每種材料的特性、產地、處理方法，都講得清清楚楚。
「現在，給你們半個時辰，辨認這十二口箱子中的所有材料。」
「能認出三十種者，過關。」
這一關，考的是基本功，至少兩年半以上的基本功。
源天師若連材料都不認識，談何煉器？
八十七人圍到箱子前，有的拿起礦石掂量，有的湊近聞氣味。
有的甚至用牙齒輕咬，這是島民辨礦的土法子。
趙炎自幼隨父親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奇珍，很快認出了二十幾種。
藤木鐵男有鍛造底子，對毒物、異材了解較多，也認出了二十餘種。
寧金差些，只認出十五種，急得滿頭大汗。
半個時辰後。
八十七人，只剩四十三人。
「第三關，也是最難的一關——」
林青看著剩下的四十三人，緩緩道:
「銘刻源紋。」
他抬手，拿著一支巨大毛筆，在三丈大小的白紙畫板上面緩緩勾勒，留下一道道源紋軌跡。
軌跡交織、勾連，最終構成一個簡單的圖案，那是火字源紋的基礎變體。
「源紋分十性：金、木、水、火、土、光、暗、血、風、雷。」
「每一性又有百般變化，組合無窮，方成源紋。」
「現在，我教你們『火』字基礎紋的三式變化。」
林青放慢速度，一筆一划地演示。
每一筆如何起，如何轉，如何收，內勁注入多少，精神如何專注其中，一一講得細緻入微。
四十三人瞪大眼睛，拚命記憶。
這是他們第一次接觸真正的「源紋」，那種玄奧的軌跡，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讓他們心神震撼。
「學會了嗎？」
演示三遍後，林青問。
眾人面面相覷，大多搖頭。
太難了。
其中對於勁力的控制，精神的配合，軌跡的精準，都是缺一不可。
他們中大部分人連勁力精準操控都做不到。
如何描繪得出天地至理中的源紋？
「下放毛筆紙張，讓他們照著畫。」
林青語氣平淡，很快，有人送來紙和筆。
四十三人硬著頭皮，嘗試調動勁力。
有人勁力渙散，畫出的紋路歪歪扭扭。
有人精神力不足，畫到一半便頭暈目眩。
有人勉強畫完，可紋路死板，毫無靈性。
只有十人，畫出了完整的紋路。
雖然粗糙，雖然稚嫩，可至少成形了。
趙炎、藤木鐵男、寧金，都在其中。
「你們十人，從今日起，便是火工閣第一批學徒。」
林青看著這十張或激動茫然的臉，緩緩道：「但你們記住，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路，比今日這三關，難百倍。」
……
……
半年後。
火工閣，丙字號煉器房。
爐火熊熊，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通紅。
趙炎赤著上身，站在爐前三尺處，手中鐵鉗夾著一塊燒紅的「寒鐵精」。
他額頭汗水如雨，卻不敢擦拭，全神貫注地盯著鐵塊的變化。
六個月了。
從最初辨認材料，到學習控火，再到練習基礎源紋。
一百八十多個日夜，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同批的十名學徒，如今只剩下五人，其餘五人，有的因悟性不足被勸退，有的因吃不了苦主動離開，還有兩個在嘗試銘刻源紋時內勁暴走，傷了經脈，至今還在養傷。
能堅持到今天的，都是真正的大毅力者。
「火候到了……」
趙炎喃喃自語，左手勁力湧出，提著源紋刻刀，開始給鐵塊銘刻源紋，這也最關鍵的一步。
源紋需與材料完美融合。
多一分則材料崩碎，少一分則紋路不顯。
他失敗過三十七次，浪費了三十七塊寒鐵精，被執事罵得狗血淋頭。
這一次……
「嗡……！」
源紋觸及鐵塊的瞬間，鐵塊劇烈震顫。
表面的暗紅色迅速褪去，轉而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紋路如蛛網般蔓延，最終在鐵塊中央凝聚成一個完整的「火」字源紋！
「成了！！」
趙炎狂喜，幾乎要跳起來！
可下一刻，鐵塊「哢嚓」一聲，裂成兩半。
紋路雖成，可材料承受不住源紋之力，還是碎了。
趙炎呆呆看著地上兩半廢鐵，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
六個月苦功，三十八次失敗……
他真的，適合當源天師嗎？
「火候過了三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炎猛地回頭，看見西礁王林青。
不知何時已站在房門口。
他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
這半年來，他不僅要煉器，要處理政務，還要親自指導學徒。
便是武聖之軀，也有些吃不消。
「師傅……」
趙炎低下頭，聲音哽咽。
「撿起來。」
林青走到爐前，拾起那兩半廢鐵，仔細看了看裂口：「寒鐵精性寒，需以文火慢煨，待其內部寒性化盡，方可銘紋。」
「你太急，火催得太猛，寒性未除便強行銘紋，自然承受不住。」
他將廢鐵放回趙炎手中：「記住這個裂口，下次，別再犯同樣的錯。」
趙炎握緊廢鐵，重重點頭。
「藤木鐵男在乙字二房，寧金在丁字一房，秦銘鐵在乙字三房，洪明江在乙字四號房。」
林青轉身向外走去，聲音傳來：「你們五人，是這一批最後的希望。」
「別讓我失望。」
房門關上。
趙炎看著手中的廢鐵，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不能放棄。
絕不能。
……
又是半年之後。
火工閣，中央主爐。
林青站在爐前，面前站著三人。
趙炎、藤木鐵男、寧金。
一年多時間過去。
當初的三百人，最終只剩下這三個。
但是也足夠了。
因為這三人的源器天賦，均是冠絕西礁之地。
更是得儘自己的真傳，由自己每日手把帶教，親自指點，可謂是自己火工一脈真正的親傳弟子。
「今日，是你們出師的日子。」
林青看著三人，眼中帶著欣慰：「趙炎，煉成下品炎鐵刀一柄。藤木鐵男，煉成下品水紋甲一套。寧金，煉成下品金剛杵一根。」
「雖只是下品，雖還有些許瑕疵，可至少成了。」
三人單膝跪地，眼眶泛紅。
這一年多的時間，他們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只有自己知道。
無數次想放棄，無數次在深夜痛哭。
可最終，還是咬牙挺過來了。
「從今日起，你們三人，便是火工閣正式源天師，也是我林青火工一脈的真傳弟子。」
林青抬手，三道玉牌，飛射而出，落入三人手中。
「這是火工玉牌，未來一年，只要我還在這裡，你們都可每月尋我答疑一次。」
「願留閣者，享火工閣正式源天師待遇，煉器所得分兩成。」
「願歸島者，需立血誓，不得私傳，但可為自家鍛造。」
三人對視一眼，齊聲道：「我等願留閣！」
他們都清楚，留在火工閣，才有機會接觸更高深的火工鍛兵術，才有機會成為像王上那樣的源器宗師。
「很好。」
林青點頭，看向一旁侍立的曹豹。
「傳令各島，火工閣第一批源天師已出師，日後下品源器，可由他們煉製。」
「中品及以上，依舊由我親煉。」
「另，明年開春，火工閣將招收第二批學徒。」
「規模，定為五百人。」
曹豹躬身：「遵命！」
他知道，軍主的計劃，正在一步步實現。
當火工閣擁有十位、百位源天師時。
當西礁每年能產出千件、萬件源器時……
怒海軍，將成為真正的龐然大物。
鎮海城，也將成為馳名海外的火工聖地！
而這一切的起點。
便可能是今日這三個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