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接過來，從上往下看。
簡報上寫的是高星這兩年的履歷，還有他在辦公廳主任位置上的一些操作。
看完，李雲龍把簡報放到桌上。
「老楚，你的意思是，高星這個人，手上的線很多？」
「不是很多。」楚雲飛把簡報拿回來，「是太多。」
屋裡靜了兩秒。
李雲龍把煙掐滅，又點了一根。「那他往我那兒塞三個人，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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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的是將來有一天，他要回來的時候，你這條線還在他手上。」
李雲龍的手停在煙上。
「老李，你想想，高星在辦公廳主任那個位置上待了五年，這五年裡，他往多少地方塞過人？」楚雲飛把手指在桌沿點了兩下，「後勤總局三個，別的地方呢？十個？二十個？」
李雲龍沒吭聲，他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遍。
「老楚，照你這麼說，高星這個人，比蘇重還難對付？」
「不是比蘇重難對付。」楚雲飛把茶杯端起來，「是他現在在地方上，比在49城還危險。」
李雲龍慢慢反應過來。
一個在辦公廳主任位置上待了五年的人，手上的資源不會少。這樣的人下去，不是被貶，是去積累地方聲望。
「老楚，那組織大樓那邊，現在誰最有可能上去？」
楚雲飛沒馬上答，他把茶杯放下，從抽屜里又拿出一份簡報。
「有兩個人，一個是趙羊，一個是組織相關領導原來的秘書，姓黃。」
李雲龍把兩份簡報都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起頭。
「老楚，你覺得誰的可能性大？」
「都有可能。」
楚雲飛把簡報收回去，
「可不管是誰上去，蘇重這個位置，都得保住。」
李雲龍把煙掐滅。「為什麼？」
「因為蘇重這個人，在我手上。」楚雲飛說得很直接，「他上去，比別人上去，對咱們有利。」
屋裡又靜了。
李雲龍坐在那，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老楚，你就不怕蘇重將來翻臉？」
「翻不了。」楚雲飛把抽屜拉開，拍了拍裡頭，「他那份名單，一直在我這兒鎖著。」
李雲龍明白了。
「老李，現在的局面，組織相關領導快不行了，公孫策也倒了，這個空檔，得有人頂上去。」楚雲飛往前傾了傾身子，「趙羊也好，那個姓黃的也好，他們上去，咱們都不熟。可蘇重不一樣，他欠咱們的。」
李雲龍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咱們幫蘇重站穩，將來他上去了，咱們也有話語權。」
「對。」
李雲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涼的。他把杯子放下，看向楚雲飛。
「老楚，那高星那邊……」
「高星那邊，你別動。」楚雲飛打斷他，「他塞給你的那三個人，你就讓他們在原位置上待著。」
李雲龍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動了，就是告訴高星，咱們盯上他了。」楚雲飛把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現在不是動他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動？」
「等。」楚雲飛說，「等蘇重站穩了，再動。」
屋裡靜下來。
李雲龍坐在那，把楚雲飛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想。
想完了，他站起來，往窗邊走了兩步。
外頭天已經全黑了，軍區大院裡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
「老楚，我問你一句話。」
「說。」
「你這盤棋，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
楚雲飛沒馬上答，他把桌上那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老李，棋下到現在，已經不是我想停就能停的了。」
李雲龍轉過身，看著他。
「組織相關領導和公孫策鬥了一年，兩敗俱傷。蘇重上去了，可他站不穩。
高星在地方上，手上的線比咱們想的還多。趙羊也在盯著那個位置。」楚雲飛把茶杯放下，「這個局，亂著呢。」
李雲龍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接下來，你回49城，該幹什麼幹什麼，後勤總局那攤子，照舊。」楚雲飛頓了頓，「蘇重那邊，你跟他保持聯繫，他要是有什麼動作，第一時間告訴我。」
「行。」李雲龍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就是，盯緊高星。」楚雲飛把那份關於高星的簡報重新拿出來，「這個人下去之前，往多少地方塞過人，我要知道。」
李雲龍把簡報接過來，裝進懷裡。
「老楚，我明白了。」
楚雲飛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院子。
「老李，這盤棋，現在才到關鍵時候。」
李雲龍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我知道。」
兩個人並排站在窗邊，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雲龍先開口。
「老楚，你說蘇重這個人，真能頂得住？」
「頂不頂得住，不是看他。」楚雲飛轉過頭，「是看咱們能給他多少支持。」
李雲龍明白了。
「行，那就這麼定了。」
楚雲飛點了點頭。「你明天就回去，這事別讓別人知道。」
「我懂。」
李雲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老楚，還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什麼事？」
「高星這個人，為什麼要在下去之前往這麼多地方塞人？他圖什麼？」
楚雲飛看著他，過了兩秒才開口。
「他圖的是有一天，他能回來。」
李雲龍的手在門把上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他還想回49城？」
「不是想。」楚雲飛把手在窗框上按了按，「是一定會回。」
李雲龍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高星下去的時間，是今年年初。那時候，組織相關領導還沒住院，公孫策也還在位置上。
一個好好的辦公廳主任，為什麼突然下去？
「老楚，高星當時為什麼下去？」
楚雲飛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有人要他下去。」
「誰？」
楚雲飛沒答，他走回桌前，把抽屜拉開，從裡頭拿出另一份簡報。
「你自己看。」
李雲龍接過來，打開一看，臉色變了。
簡報上寫的是今年年初的一次人事調動，調動的名單里，高星的名字赫然在列。
批准這次調動的人，是組織相關領導。
李雲龍把簡報看完，慢慢合上。
「老楚，你是說……高星是組織相關領導主動讓他下去的？」
「對。」
楚雲飛把簡報拿回來，鎖進抽屜，
「組織相關領導那時候已經在布局了，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得給將來留條後路。」
李雲龍的後背有點發涼。
「那高星……」
「高星就是那條後路。」楚雲飛把抽屜推上，「他下去積累聲望，等時機成熟，再回來。」
屋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李雲龍站在那，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
過完了，他忽然笑了一下。
「老楚，照你這麼說，咱們現在支持蘇重，不就是在跟組織相關領導對著干？」
楚雲飛看了他一眼。
「老李，你現在才反應過來？」
李雲龍的笑容收住了。
他把帽子從膝蓋上拿起來，扣在頭上。
「行，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推門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陣，慢慢遠去。
屋裡剩下楚雲飛一個人。
他坐回桌前，把那份關於高星的簡報重新拿出來，翻開，從頭看到尾。
看完，他把簡報合上，鎖回抽屜。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高興。」
「首長。」
「去查一件事。」
「您說。」
「高星在川省這半年，見過哪些人。」
那頭靜了兩秒。
「首長，這個……怕是不太好查。」
「不好查也得查。」楚雲飛把聲音壓低，「我要知道，他這半年，到底在幹什麼。」
電話掛了。
楚雲飛坐在那，把桌上那杯涼茶端起來，一口喝乾。
窗外，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