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看。」楚雲飛把簡報鎖進抽屜,「這場戲,才剛開始。」
……
兩個月後,49城的局勢越來越亂。
組織相關領導那邊,接連查了五個人,都跟後勤總局有往來。
公孫策那邊,也停了三個幹事,理由都是涉嫌違規操作。
雙方的人,都在往對方身上推。
老政委這兩個月又進了一次醫院,這回不是腿疼,是心臟不太好。
李雲龍去看他的時候,老政委正在剝橘子。
「老政委,您這身體……」
「還死不了。」老政委把橘子皮往盤子裡一扔,「李雲龍,你坐下,我跟你說件事。」
李雲龍在床邊坐下。
「您說。」
「這兩個月,組織相關領導那邊查的那五個人,我都認識。」
李雲龍愣了一下。
「都認識?」
「對,其中三個,前年還跟我一起開過會。」老政委把橘子掰開,「這五個人,有四個跟公孫策沒關係。」
李雲龍的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那他們……」
「他們是組織相關領導自己的人。」老政委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慢慢嚼,「現在出了事,全推到公孫策頭上。」
屋裡靜了一會兒。
李雲龍坐在那,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兩遍。
「老政委,那公孫策那邊……」
「公孫策那邊也一樣。」老政委把手在毯子上擦了擦,「他的那三個幹事,有兩個是組織相關領導塞給他的。」
李雲龍明白了。
雙方都在借刀殺人。
「老政委,照這麼下去……」
「照這麼下去,兩邊都得傷筋動骨。」老政委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李雲龍,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場仗,他們兩個誰也贏不了。」
李雲龍沒吭聲。
老政委看著他。
「不過有一個人,能贏。」
「誰?」
「蘇重。」
李雲龍愣住了。
老政委把枕頭往上墊了墊,靠回去。
「蘇重這個人,我這兩個月觀察過,他現在什麼都不做,就在公安總局那邊安安靜靜待著,可你注意沒有,這兩個月出事的人裡頭,沒一個是他那條線上的。」
李雲龍慢慢反應過來。
「老政委,您的意思是……」
「他早就把自己那條線清理乾淨了。」老政委閉上眼睛,「現在組織相關領導和公孫策斗得越凶,他就越安全。」
李雲龍坐在那,半天沒說話。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蘇重半夜三更跑到陽深軍區的那個晚上。
那個晚上,蘇重把那份名單交出去的時候,大概就已經想到今天了。
……
一年後,49城。
組織相關領導住進了醫院,這回不是小毛病,公孫策也不好過,雖然還掛著職務,但實際上已經大權旁落,完全沒有任何實權。
這一年裡,雙方各自推出去十幾個人,查來查去,查到最後,誰也說不清到底是誰的責任。
蘇重這一年過得很平靜。
他已經從副局晉升為正局,該批的批,該查的查,什麼風波都沒沾上。
這天下午,他接到一個電話。
「蘇局,組織大樓那邊讓您過去一趟。」
蘇重放下手裡的文件。
「什麼事?」
「沒說,就說讓您過去。」
蘇重起身,拿起帽子,出門。
機要秘書楊貴追了兩步。
「首長,要不要我陪您去?」
「不用。」
蘇重上了車,車開出公安總局大門的時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來人往,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車開到組織大樓門口,他下車,往裡走。
走到二樓的時候,有人在樓梯口等他。
「蘇局,這邊請。」
蘇重跟著那人往裡走,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口,那人敲了敲門。
「進來。」
門推開,蘇重進去。
屋裡坐著三個人,都是組織大樓的老人,蘇重認得其中兩個。
「蘇重同志,坐。」
蘇重在椅子上坐下。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把桌上一份文件推過來。
「蘇重同志,這是組織的決定,你看看。」
蘇重拿起來,從上往下看。
看完,他把文件放下。
文件上寫著:任命蘇重為組織大樓辦公廳主任,即日生效。
屋裡靜了幾秒。
那個年紀最大的開口。
「蘇重同志,這一年你在公安總局做得不錯,組織上看在眼裡,現在需要你到組織大樓來,挑起這副擔子。」
蘇重站起來。
「我服從組織安排。」
「好。」那人點了點頭,「明天你就可以過來報到了。」
蘇重出了組織大樓,上車。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往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棟樓。
一年,終於等到了。
車開到半路,他讓司機停下,自己下車,走進一家郵電所。
報了號,等了十來分鐘,接線員喊他。
「五號間。」
蘇重進去,把門關上,撥了個號。
那頭響了兩聲,接起來。
「餵。」
「首長,是我。」
「蘇重?」
「對。」蘇重把聲音壓低,「組織大樓那邊剛通知我,明天去報到,辦公廳主任。」
那頭靜了兩秒。
「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蘇重拿著聽筒站了一會兒,把它掛上去,出門。
……
陽深軍區,指揮所。
楚雲飛把電話掛了,靠回椅背。
高興站在旁邊。
「首長,是誰的電話?」
「蘇重。」
高興愣了一下。
「他打來幹什麼?」
「他明天去組織大樓報到,辦公廳主任。」
高興倒吸了口涼氣。
「這麼快?」
「不快。」楚雲飛把茶杯端起來,「這一年,他等的就是這個位置。」
屋裡靜了一會兒。
高興站在那,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一年前,蘇重把那份名單交出來的時候,大概就已經想到今天了。
組織相關領導和公孫策鬥了一年,兩敗俱傷。
蘇重什麼都沒做,就在那安安靜靜待著。
現在他們倒了,他上去了。
「首長,那咱們……」
「什麼都不做。」楚雲飛把茶杯放下,「蘇重這個人,現在用得著我們,等他站穩了,還會記得我們。」
高興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高興。」
「首長。」
「給老李發封電報。」
「說什麼?」
楚雲飛拿起筆,寫了一行字,推過去。
高興接過來看,只有四個字:魚吃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