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容從組織相關領導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那份蓋了章的保證書。
他站在走廊上,把這張紙看了兩遍。
保證書寫得很簡單,就一句話:李彪檢舉有功,既往不咎。
落款是組織大樓的章,日期是今天。
南容把紙折起來,塞進內兜,往樓下走。
走到一樓的時候,他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煙抽了一半,他把煙掐滅,轉身往外走。
……
新街口,澡堂子。
李彪已經等了半個鐘頭。
他坐在池子邊上,手裡拿著條毛巾,擰了又擰。
南容進來的時候,李彪站起來。
「南容同志。」
南容在他旁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過去。
「你要的保證。」
李彪接過來,展開,從上往下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紙折起來,塞進懷裡。
「南容同志,那我……」
「你現在可以走了。」南容打斷他,「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張紙,你拿好了,別弄丟。」
李彪點了點頭,站起來要走。
「李彪。」
李彪停下。
「你那本帳,我看過了。」南容抬起頭,「高星那一條,是你後加的吧?」
屋裡靜了兩秒。
李彪的手在褲腿上按了一下。
「南容同志,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南容笑了一下,「去年十月,高星在組織大樓開會,開了半個月,你說他去城西茶館見公孫策,這帳對得上嗎?」
李彪的臉白了一下。
「南容同志,我……」
「你不用解釋。」南容擺了擺手,「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公孫策讓你往帳本里加名字,你就真加了,也不掂量掂量這名字能不能經查。」
李彪站在那,半天沒吭聲。
南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訴公孫策,這招我們看穿了。」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李彪站在原地,握著懷裡那張紙,手心全是汗。
……
當天晚上,公孫策書房。
李彪進去的時候,公孫策正在寫字。
「領導。」
公孫策把筆放下,抬起頭。
「保證拿到了?」
「拿到了。」李彪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放到桌上。
公孫策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南容怎麼說?」
李彪猶豫了一下。
「他……他說高星那條,我加得不對。」
公孫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查了?」
「查了,他說去年十月高星在開會,根本沒時間去城西。」
屋裡安靜下來。
公孫策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嘴唇,又放下了。
「李彪,你出去。」
李彪應了一聲,退出書房。
門關上,屋裡剩下公孫策一個人。
他坐在那,把桌上那張保證書拿起來,看了兩遍。
看完,他把紙放下,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街上路燈亮著,他站在那,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到桌前。
他把抽屜拉開,從裡頭摸出一份名單。
名單上寫著十幾個名字,都是這兩年跟他走得近的人。
他拿筆在其中三個名字上畫了個圈。
畫完,他把名單重新鎖回抽屜。
……
三天後,49城傳出消息。
後勤總局辦公室副主任錢衛國被調查,理由是涉嫌泄露機密文件。
同一天,公孫策手底下一個管外聯的幹事被停職,理由是私自接觸境外人員。
消息傳到組織大樓的時候,南容正在整理李蒲的卷宗。
秘書敲門進來,把一份電報放到桌上。
「南容同志,後勤總局那邊出事了。」
南容拿起電報看了一眼,放下。
「我知道了。」
秘書出去,南容坐在那,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錢衛國被查,是李雲龍動的手。
公孫策那個幹事被停職,是公孫策自己清理門戶。
雙方都在往外推人。
南容起身,敲了敲組織相關領導的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把電報放到桌上。
「領導,後勤總局那邊出事了。」
組織相關領導把電報拿起來,看了兩眼,放下。
「錢衛國,我記得這個人。」
「三個月前從組織大樓調過去的。」
「調令是我批的。」組織相關領導端起茶杯,「現在他出事了,李雲龍這是要往回查。」
南容沒接話。
「南容,你覺得李雲龍為什麼這時候動手?」
南容想了想。
「他可能發現錢衛國有問題。」
「發現了,為什麼不先報上來,而是直接動手?」
南容一時沒答上來。
「他是在試探。」組織相關領導把茶杯放下,「試探我們會不會保錢衛國。」
南容慢慢反應過來。
「領導,那我們……」
「不保。」組織相關領導擺了擺手,「錢衛國出事,是他自己的問題,跟我們沒關係。」
「可是調令……」
「調令是正常的人事調動。」組織相關領導打斷他,「他到了後勤總局幹了什麼,那是他自己的事。」
南容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還有件事。」
南容停下。
「公孫策那邊停了個幹事,你去查查,這個人是幹什麼的。」
「好。」
南容出去,把門帶上。
組織相關領導坐在那,把那份電報重新拿起來,看了兩遍。
他心裡琢磨的是另一件事:李雲龍和公孫策,幾乎在同一時間動手,這不是巧合。
……
陽深軍區,指揮所。
高興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簡報。
「首長,49城那邊出事了。」
楚雲飛把筆放下。
「說。」
「後勤總局的錢衛國被查了,公孫策那邊也停了個幹事。」
楚雲飛點了點頭,沒多說,把簡報折起來。
「老李那邊有回電嗎?」
「有,他說錢衛國這個人,三個月前從組織大樓調過來的,調令是組織相關領導親自批的。」
楚雲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興,你覺得組織相關領導會保錢衛國嗎?」
高興想了想。
「應該不會,錢衛國這個人,現在保不住了。」
「對,保不住了。」楚雲飛把茶杯放下,「所以他會捨車保帥。」
高興聽懂了。
「首長,您的意思是,組織相關領導會把錢衛國推出去?」
「不光是推出去,還要把錢衛國做的事,全推到公孫策頭上。」
高興的後背有點發涼。
「那公孫策那邊……」
「公孫策也會這麼幹。」楚雲飛靠回椅背,「他的那個幹事,八成也要往組織相關領導身上推。」
屋裡靜了幾秒。
高興站在那,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錢衛國是組織相關領導的人,現在出事了,組織相關領導不保,反而要把他推給公孫策。
公孫策那邊停的幹事,公孫策也要推給組織相關領導。
雙方都在往對方身上潑髒水。
「首長,那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