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把茶杯放下。
「誰?」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個技術員,去年來過一次,在通訊室裝了個黑盒子。」
高興的筆尖又停住了。
楚雲飛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
李蒲抬起頭。
「首長,我該說的都說了,您能不能……」
「能。」楚雲飛站起來,「你這個案子,我會往上報,至於怎麼判,那是上頭的事。」
李蒲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楚雲飛推門出去,高興合上本子跟上。
走到走廊上,高興壓低聲音。
「首長,那個技術員……」
「去查,從去年開始,所有往陽深軍區來過的技術員,一個都不許漏。」
高興應了一聲,轉身往辦公室走。
楚雲飛站在走廊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經快黑了,軍區大院裡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心裡琢磨著剛才李蒲那幾句話,
李蒲剛才說出公孫策的名字,聽著很順,順到楚雲飛連半點信都不願意給。
李蒲是什麼人,他心裡有數。
三年前,這個人怎麼進的陽深軍區,誰點的頭,誰在背後過的手續,楚雲飛一筆一筆都記著。
那不是公孫策的人,那是組織相關領導那邊放過來的釘子,一個釘子盯了三年,到了保衛局,張嘴就把公孫策咬出來。
很明顯對方就是故意給公孫策潑污水,來混淆視聽。
想清楚這一點,楚雲飛當即呼喊起高興。
「高興,去,把老陳,還有周志干都喊過來!」
「是的,首長,我這就去!」
高興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楚雲飛進了辦公室,把門帶上。
他坐回桌前,把剛才審訊記錄翻了一遍。
李蒲這話里,有三處不對。
第一,他說公孫策三年前就安排他進來盯自己。
可三年前公孫策還沒現在這個局面,那時候公孫策沒必要在陽深軍區埋這麼深的線。
第二,他說黑盒子是公孫策那邊派來的技術員裝的,這更不對,去年通訊室那件事,線路調動的批文,是從組織大樓那邊下來的,不是公孫策那條線。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
李蒲把「五張條子」說得太快,一個真正想保命的人,不會這麼痛快把底牌全倒出來,除非他手裡這張底牌,本來就是別人塞給他的。
楚雲飛把記錄合上,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李蒲想活,想活的人會說真話,也會說假話,有趣的是,真話跟假話攪在一塊兒,才最麻煩,沒一會兒,高興推門進來,後頭跟著老陳和周志干。
楚雲飛點了點頭,指了指椅子。
「坐。」
三個人坐下。
高興把審訊記錄放到桌上,自己先開口。
「首長,我剛才想了想,李蒲供公孫策,這事是不是太快了?」
楚雲飛看了他一眼。
「你也覺得快?」
高興肯定的點了點頭。
「他要是真是公孫策的人,按理說得先咬個小的,保一保大的,哪有一上來就咬到公孫策頭上的?」
老陳也跟著附和了一句。
「是的,首長,李蒲不是剛進來的小兵。他在組織里混了十幾年,知道亂咬的後果。」
周志干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他這段時間跑49城跑得多,對那邊幾條線也摸出點門道。
他看了看桌上的記錄,小聲說了一句。
「首長,我覺得李蒲在擋人。」
楚雲飛抬眼道:「接著說」
周志干坐直了些。
「首戰個,他咬公孫策,有兩個好處,第一,公孫策現在跟組織相關領導斗得凶,把事往公孫策身上一推,聽著合情合理。
第二,真要查下去,公孫策那邊肯定會喊冤,雙方一扯皮,案子就拖住了。」
高興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這回腦子轉得挺快。」
周志干有點尷尬。
「這件事前前後後我都在經手,肯定了解的比較透徹。。」
老陳皺著眉。
「那照這麼說,李蒲背後不是公孫策,那是誰?」
屋裡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誰都能想到答案。但沒人先說。
楚雲飛則是冷不丁來了一句。
「這還需要想麼,很明顯是組織相關領導,不是他還有誰。」
屋裡沒人接話。
高興手裡的筆停了停,老陳低頭看桌面,周志干坐得更直了些。
楚雲飛這句話說出來,大家都聽明白了。
可聽明白是一回事,敢不敢往下接,是另一回事。
高興先開口。
「首長,這話要是往上寫,怕是不好寫。」
「當然不好寫。」
楚雲飛把審訊記錄往桌上一推,「所以不能寫。」
老陳抬起頭。
「首長,那李蒲供出來的公孫策,咱們也不採納?」
「採納,必須採納!」
「採納?」
老陳愣了一下。
楚雲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既然要咬公孫策,那咱們就讓他咬,報告照寫,李蒲供述,公孫策指使他插手後勤物資,意圖栽贓李雲龍,順便監視陽深軍區。」
高興聽到這兒,眉頭皺了起來。
「可這不是假的嗎?」
楚雲飛看了他一眼。
「高興,李蒲嘴裡說出來的,白紙黑字記下來的,怎麼叫假?」
高興被這句話噎住了。
他跟著楚雲飛這麼多年,還是常常被這幾句話繞進去。
首長從來不說假話,首長只是把別人說的話,放在最該放的位置上。
周志干在旁邊琢磨了半天,小聲說了一句。
「首長,您的意思是,讓組織相關領導自己接這份報告?」
楚雲飛點了點頭。
「對。」
老陳慢慢明白過來了。
「如果報告遞上去,組織相關領導要是壓著不動,就說明他怕牽出自己這條線。,要是他順著查公孫策,那公孫策那邊肯定不會認,兩邊一扯,李蒲這個人反倒沒人顧得上。」
「不是沒人顧得上。」
楚雲飛把茶杯轉了半圈,「是沒人敢顧。」
屋裡安靜下來。
高興低頭看著審訊記錄,心裡把這幾句話過了一遍。
李蒲咬公孫策,組織相關領導最好的辦法,就是順水推舟,把這口鍋扣到公孫策頭上。
公孫策不認,就得查,一查,就會發現李蒲不是他的人,查到最後,線頭還是會往組織相關領導那邊去。
可不查,公孫策就吃虧,到時候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