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還紅星槍的消息,順著另一條暗線傳到了柏林。
柏林,阿勃維爾情報局。
屋裡燒著壁爐。
日耳曼情報局長卡納里斯看著電文,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火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半藏在陰影里。
「他把蘇聯給的榮譽武器,當面退了?」
情報官低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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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莫斯科方面傳來的可靠消息。」
「小林楓一郎要求見斯達林,被拒後退還紅星槍,並留下二十四小時期限。」
卡納里斯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幾行字,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旁邊一名軍官忍不住開口。
「他在向我們證明,蘇聯無法買通他。」
另一名參謀皺著眉搖頭。
「不,他是在向所有人證明,他不欠蘇聯人情。」
這句話說完,屋裡暫時安靜下來。
卡納里斯終於笑了一聲。
「難搞。」
他把電文遞給身邊人。
「正因為難搞,才有價值。」
軍官接過電文,看完後臉色微變。
「小林楓一郎如果真倒向蘇聯,對我們會很麻煩。」
卡納里斯抬起眼。
「他不會輕易倒向任何一邊。」
卡納里斯的手指在滿洲上停住。
「蘇聯人現在最想做什麼?」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
蘇聯剛打贏史達林格勒,當然想趁勢繼續向西推進,把他們的血放干。
可如果遠東出了問題呢?
如果關東軍忽然動了呢?
哪怕只是擺出北進姿態,蘇聯也不得不把一部分目光轉回遠東。
那就夠了。
不需要島國真打。
只需要蘇聯不敢把全部力量壓向歐洲。
卡納里斯輕輕點了點電文。
「小林楓一郎不是蘇聯人的朋友。」
「也未必是我們的朋友。」
「但現在,他可以成為蘇聯人的麻煩。」
屋內幾名軍官交換了一下眼神。
史達林格勒之後,柏林太需要一個遠東方向的籌碼了。
一個能讓蘇聯不敢抽身的籌碼。
小林楓一郎。
這個拒絕和蘇聯建立私人關係的島國軍官,立場難收買,胃口也必定極大。
可他越難收買,就越值得拉攏。
德軍高層很快傳閱了這份報告。
有人罵他狂妄。
有人說他瘋了。
也有人盯著「二十四小時期限」這幾個字,半天沒有挪開眼。
在日耳曼人眼裡,小林楓一郎忽然成了一枚價碼極高的棋子。
退槍那一刻,莫斯科和柏林同時加注。
……
莫斯科的雪越下越大。
前線戰報也越來越厚。
斯達林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兩次。
每一次響起,屋裡的空氣都沉一分。
東線「星球行動」推進得太快。
蘇軍前鋒沖得太猛,補給線被硬生生拉長了三百公里。
幾個主力師的電報里,最後只剩下四個字。
缺糧缺彈。
斯達林抽著菸斗,煙霧在頭頂盤旋。
曼施坦因正在集結裝甲部隊。
德軍沒有全線崩潰,從側翼發起反擊。
德軍裝甲車直接插進蘇軍突出部後方,切斷了補給線。
戰局逆轉,只用了一天。
前線壓力開始回流到克里姆林宮。
地圖上的紅色箭頭,忽然變得刺眼。
斯達林對外仍然平靜。
可他心裡已經重新開始算帳。
蘇軍前鋒陷入被動。
日耳曼人緩過一口氣。
如果這個時候,島國人在遠東搞動作,蘇聯就會面臨真正的兩線壓力。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蘇聯外交部會議室里。
「把那個島國中將驅逐出境!」
強硬派拍著桌子。
「他在莫斯科就是一顆炸彈!」
「他在看我們的笑話!」
「驅逐他,東京會怎麼想?」
另一派立刻反駁。
「他正在等我們開口,手裡可能有日耳曼人的真實底牌。」
「現在趕走他,等於把島國徹底推向日耳曼。」
「他本來就屬於日德軸心!」
「但島國和蘇聯還有中立條約!」
「條約能擋住關東軍嗎?」
會議室里吵成一團。
葛羅米柯坐在旁邊,筆尖遲遲沒有落下。
貝利亞坐在角落裡,把玩著打火機。
「先別碰他。」
「不管他拋出什麼餌,我們都不咬。」
「看他能沉得住氣到什麼時候。」
爭論暫時平息。
……
使館內。
林楓授意伊堂,把那些半真半假的德軍數據,通過黑市情報販子漏出去。
數據很快流進內務部。
佐藤尚武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的危機感直衝腦門。
這個小林楓一郎不是來外交的。
他是在莫斯科擺賭桌。
而佐藤這個大使,快被擠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再也坐不住,拿著電報草稿闖進林楓房間。
「小林將軍,你必須停止!」
林楓正在看一份地圖,頭也沒抬。
佐藤把草稿拍在桌上。
「我必須向東京匯報。」
「建議外務省對軍事觀察員在蘇活動進行規範。」
「你這樣繼續下去,遲早會讓帝國陷入被動!」
這一次,他說得比上一次更重。
林楓終於抬眼看他。
佐藤被看得後背發緊。
林楓敲了敲桌面。
「佐藤大使,你覺得東京現在更怕我在莫斯科失禮,還是更怕蘇軍南下滿洲?」
佐藤嘴唇動了動。
「外交不是這樣辦的。」
「戰爭也不是靠鞠躬贏的。」
林楓把地圖合上。
「你要告狀,隨意。」
他把佐藤那份草稿推回去。
「不過發出去之前,最好想清楚。」
「東條現在想要的是結果。」
「天皇想要的是滿洲安全。」
「陸軍省想要的是關東軍別被蘇聯一口吞掉。」
林楓往後一靠。
「你給他們講程序,他們會感謝你嗎?」
佐藤臉色僵住,這就是他最怕的地方。
林楓不跟他爭誰對誰錯。
只問誰有用。
而現在,外務省那套老規矩確實沒用。
佐藤攥著草稿的手慢慢收緊。
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經晚了一步。
.....
十小時後,克里姆林宮。
窗外風雪颳得玻璃格格作響。
斯達林的桌上擺著兩份文件。
左邊,是前線急電。
蘇軍前鋒被曼施坦因切斷,十幾個師陷入重圍,彈藥和糧食只夠撐三天。
右邊,是小林楓一郎的檔案。
這個島國軍官在歐洲殺過人,在東京得罪過人,在華夏摟過錢,也救過一些本該死在戰場上的人。
他貪婪、跋扈、冷血。
斯達林拿起那把紅星槍。
這個島國軍官算準了德軍會反撲。
算準了蘇軍補給線會斷。
他像個坐在賭桌旁看牌的莊家,等蘇聯紅軍先流血。
現在,血流出來了。
斯達林的目光在兩份文件間來回移動。
這個島國人知道只要前線戰局一變,克里姆林宮就會重新想起那把被退回來的紅星槍。
斯達林忽然笑了一下。
貝利亞站在旁邊沒動。
斯達林把林楓的檔案抽出來。
重重壓在東線戰報上。
「貝利亞。」
「在。」
「安排見面。」
貝利亞微微低頭。
「以什麼規格?」
斯達林重新叼起菸斗。
「非正式。」
他看著桌上那把槍。
貝利亞明白了。
不能讓外界知道蘇聯主動低頭。
窗外大雪還在落
那把紅星槍,靜靜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