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雪下得很細,落在島國駐蘇使館的屋檐上。
島國駐蘇使館二樓走廊。
佐藤尚武連大衣扣子都沒系好,衝到林楓門前,抬手就砸門。
門開了。
林楓披著軍服外套,頭髮還有點亂,顯然是剛躺下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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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喘了口氣。
「克里姆林宮派車來了。」
「指名只接你一個人。」
林楓沒接話,轉身拿起桌上的將官佩刀,掛到腰帶上,抬腿就往外走。
佐藤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跟上去。
走廊盡頭,夜色和風雪一起灌進來。
使館大門外,兩輛黑色吉斯轎車停在雪地里。
伊堂跟在後面,剛要去拉車門,一隻戴著翻毛皮手套的手先按了上去。
蘇聯內務部軍官攔在前面。
「最高保密會談,副官不准隨行。」
伊堂臉色一沉,右手拇指已經摸到槍套暗扣。
只要林楓點一下頭,他能立刻拔槍。
林楓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就這一眼,伊堂的手指停住了。
幾秒後,他把手慢慢放下,站回原位。
「在使館等我。」
林楓丟下一句,俯身鑽進汽車。
車輛碾著積雪,從博羅維茨基大門駛入克里姆林宮。
一路停了三次。
底盤被探照燈掃過,證件核對得極細,連邊角都沒放過。
換成別人,這種檢查足夠把心臟吊到嗓子眼。
林楓卻坐得很穩,還把手套摘下來,慢條斯理撣了撣袖口的雪粒。
最後一道關卡,幾名高大警衛擋在紅毯前。
帶隊少校抬手指了指林楓腰間的軍刀,生硬地吐出兩個字。
「卸刀。」
林楓很配合。
他解下刀帶,連刀帶鞘一起扔到旁邊木桌上。
「規矩倒是挺全。」
少校沒接話,轉身在前面帶路。
部長會議大樓的走廊又長又暗,十五米一崗。
林楓跟在後面,腳步慢了半拍。
二十四個暗哨。
四處交叉火力點。
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
辦公室不大,長桌,木椅,牆上掛著軍用地圖,陳設簡單。
空氣里全是菸草味。
史達林坐在長桌盡頭,沒起身,手裡捏著菸斗。
翻譯站在一旁,抬手指了指桌對面的空椅。
林楓拉開椅子坐下。
莫洛托夫坐在左側,手裡拿著筆。
貝利亞坐在右側陰影里,慢慢轉著火柴盒。
林楓沒開口。
連最基本的客套都省了。
桌上先露需求的人,先輸一半。
史達林抽了兩口煙,隔著青白色煙霧打量對面的島國軍官。
「島國會不會進攻蘇聯?」
沒有寒暄。
第一句話直接壓在桌上。
莫洛托夫的筆尖停在紙面上。
貝利亞手裡的火柴盒也頓了一下。
遠東方向的兵力調度,全卡在這個答案上。
林楓迎著那道視線。
「這要看蘇聯怎麼做。」
莫洛托夫眉頭皺成一團。
貝利亞從陰影里探出身子,目光一下子釘過來。
史達林把菸斗擱在菸灰缸邊緣。
「什麼意思?」
林楓扯松領口的扣子。
「太平洋戰場是個無底洞。海運已經見底,大本營現在就是拆東牆補西牆。」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各大戰略集團遲早都要抽兵。關東軍牌子大,也一樣躲不開。。」
史達林身子往前壓了一分。
「你能影響關東軍抽調?」
林楓沒接這句話。
「我正在寫報告,太平洋、華夏、滿洲,三處兵力都要排優先級。」
「東京要動哪邊的兵,至少得先翻翻我這本帳。」
話里半真半假,卻偏偏最能唬人。
他把華夏派遣軍的權限,直接說成了能覆蓋整個華夏戰局的盤子。
手裡明明只有一張牌,他偏要擺出一副握著整副牌的樣子。
史達林盯了他幾秒,眼神里看不出喜怒,只抬了抬手。
「換熱茶。」
勤務兵端走冷水,送上一杯冒熱氣的紅茶。
屋裡的壓迫感散了些。
史達林重新拿起菸斗。
「你怎麼看日耳曼?」
林楓端起茶杯,沒喝,只拿在手裡暖著。
「希特不是蠢人。但他把戰爭當成了意志遊戲。」
他放下茶杯。
「後勤是個窟窿,光靠口號填不平。」
莫洛托夫追問。
「德國有沒有可能停戰?」
「不會。」
林楓答得很快,
「他們還沒疼到肯認輸。這時候停戰,等於把贏到手的籌碼重新壓回去,沒人會這麼幹。」
辦公室里靜了十幾秒。
史達林夾著煙,沒立刻接話。
林楓也沒有趁機談條件,更沒開口要什麼。
他知道自己是被請來的,不是來討飯的。
真想讓這桌人認真聽他說話,就得讓他們先明白一件事,他手裡有東西,而且不止一件。
史達林拉開抽屜,取出一個舊布包,推到桌子中央。
布包散開,露出那把刻著紅星和「小林楓一郎」的納甘手槍。
「這把槍。」
史達林磕了磕菸灰,
「還是放在會用它的人手裡。」
林楓伸手拿過來。
他把布包重新繫緊,打成死結。
「那我先替它保管。」
他抬眼看向史達林,
「等下一次戰場見面,再看看誰的手更穩。」
史達林看著他。
「與日耳曼停戰,現在不可能。就算島國出面,德國也不會停。」
「蘇聯也不會讓第六集團軍的屍體白躺在雪地里。」
拒絕得很乾脆。
但話沒說死。
「但是我可以保證,蘇聯絕對不會主動進攻關東軍。」
林楓聽完,沒再多問,只把這句話穩穩收進心裡。
對他來說,今天能從克里姆林宮帶走的,根本不是一把槍,而是蘇聯的態度。
林楓起身,拿著槍往外走。
門剛關上,貝利亞就翻開文件夾。
史達林拿過檔案,在封皮邊緣用紅筆劃了兩道。
「查小林楓一郎在東京和華夏的真實影響力,重點核實關東軍調動權限。」
.....
半小時後,使館二樓。
聽完小林講述的見面的情況。
佐藤尚武癱在沙發上,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小林將軍,剛才在克里姆林宮,太冒險了。萬一觸怒他……」
林楓把那把納甘手槍丟進皮箱底。
「莫斯科只認籌碼。你遞名片,他們當廢紙。」
他扣上箱蓋。
「你把刀拍上桌,他們才會問你想坐哪兒。」
佐藤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門被敲響。
伊堂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封加急紅頭電報。
「將軍,長春急電。」
林楓拍掉手上的紙灰,接過來掃了一眼。
關東軍總司令官,梅津美治郎。
電文措辭很硬,要求小林楓一郎立刻返回長春,解釋「抽空關東軍精銳」的謠言從哪兒冒出來的。
林楓把電報拍在桌上。
關東軍這幫人,聽見風聲就坐不住,想拿地盤壓他一頭,逼他把話說清楚。
「明天準備飛機。」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伊堂一怔:
「去哪?」
「新京。」
林楓穿上大衣,把領子翻起來。
「梅津想算帳,我正好去扒他兩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