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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這刀,我偏不接!一腳踢給煙俊六!

2026-08-13 00:33:39 作者: 京星辰
  屋裡安靜下來。

  長桌兩側,幾名高級將佐全站直了。

  納見放下酒杯。

  大島把夾到一半的刺身放回盤子裡,筷尖沾著醬油,沒敢再動。

  林楓拉開主位右手邊那把高背椅。

  「親王殿下,請。」

  化名若杉參謀的三笠親王,是御室直系血脈。

  牛皮公文包被他丟在餐桌上。

  「東條就是個蠢貨。」

  第一句話落下,桌邊幾個人眼皮都抽了。

  納見盯著面前的骨碟,像是那隻碟子上刻了作戰地圖。

  誰也沒接。

  三笠兩手撐著桌面,目光從眾人臉上壓過去。

  「你們去過華夏鄉下嗎?」

  還是沒人說話。

  三笠拿起桌上一根筷子,在半空抽了兩下。

  「華夏人趕牛馬,人站在車後,鞭子一甩,牲口自己往前走。」

  他把筷子橫過來,捏住一頭往前拖。

  「帝國的農夫,是把繩子拴在牛馬上,人在前面拉。」

  林楓靠在椅背上,端起溫酒抿了一口。

  酒不怎麼樣。

  東亞俱樂部這幫人,連糊弄將軍都糊弄得沒誠意。

  三笠把筷子丟回桌上。

  「魚鷹也一樣。」

  「華夏漁夫放著魚鷹自己下水。」

  「我們要用細麻繩拴住脖子,怕它跑。」

  他指節敲了敲桌面。

  「軍事上也是這個毛病。」

  「皇軍衝鋒,隊長在最前面。」

  「華夏軍衝鋒,當官的在後面拿槍督戰。」

  「一前一後,一推一拉。」

  「東條那頭豬根本不懂。」

  這話已經不是罵東條了。


  是在罵整個陸軍省。

  大島低頭喝酒。

  三笠解開大衣扣子。

  「他總想在前面拉。」

  「拉不動了,就該換一套。」

  「從強拉,改成從後面推。」

  「把指導,換成支援。」

  林楓把酒杯放回桌上。

  槍炮打不下來的地方,換成代理人、糧食、學校、報紙和鄉紳去磨。

  讓華夏人自己咬自己。

  三笠拉開公文包,抽出一張黑白照片,順著桌面推到林楓手邊。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座墳。

  旁邊有石碑,背後是南方山水。

  「奉化溪口。」

  三笠盯著林楓。

  「常凱亡母墓。」

  桌邊的呼吸都輕了。

  納見額頭滲出汗,伸手去拿酒杯,拿了兩次才拿穩。

  三笠一字一句道。

  「我要要派人以華夏派遣軍司令部的名義,派人去溪口祭拜。」

  包間裡只剩窗外雨聲。

  這不是祭拜。

  這是給山城遞話。

  也是當著一屋子日軍將佐的面,逼林楓表態。

  答應,東京陸軍省會把他釘在和談派上。

  桌角那三個大佐參謀,已經把目光挪到了林楓身上。

  其中一人的手,按在懷裡的小本子上。

  林楓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鯛魚刺身。

  蘸芥末。

  送入口中。

  嚼完。

  他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殿下這手筆太大。」

  林楓把照片推回桌子中央。

  「明天早上,我拿著照片去找煙俊六司令官。」


  「他是派遣軍總司令,這種事,不能越過他。」

  一句話,把刀推回了司令部。

  三笠看著他,沒立刻說話。

  林楓端起酒杯,笑了一下。

  「先吃飯。」

  將佐們這才動起來。

  三笠也拿起杯子。

  他沒有喝。

  目光在桌邊幾人臉上掃過。

  角落裡,那三個大佐參謀沒有看林楓。

  他們看著三笠。

  下巴輕輕一點。

  林楓餘光收了個乾淨。

  金陵這攤水,又添了一股暗流。

  主戰的、主和的、保皇的、賭命的。

  都覺得自己能贏。

  林楓放下酒杯,他最煩這種局。

  沒有槍聲。

  但每一句話都能殺人。

  納見從東亞俱樂部出來時,酒已經醒了大半。

  親王那張照片還在他腦子裡轉。

  奉化溪口。

  常凱亡母墓。

  他不懂政治里的細針密線,但他知道一件事。

  小林閣下沒有接那張照片,也沒有撕那張照片。

  他把它推給了煙俊六。

  這一推,看著輕,實際把御室、派遣軍司令部、陸軍省都拽進了同一張桌子。

  納見坐進車裡,手套攥了半天沒戴上。

  納見看著車窗上的雨痕,低聲道。

  「把今晚到場的人名,重新抄一份。」

  副官一愣,但是很快反應過來。

  「嗨!」

  車子駛入雨夜。

  納見沒有再說話。

  他忽然覺得,金陵的槍聲未必會從前線響起。

  …..

  蘇北山區。

  雪已經沒過膝蓋。

  趙鐵柱扛著粗布麻袋,在雪窩子裡走了一整天。

  麻袋裡有十斤帶皮五花肉,五斤粉條,兩兜白菜,還有幾個用棉布裹住的雞蛋。

  今天元旦。

  他得回營地。

  翻過山坳,幾棵枯樹後頭露出一排木屋。

  暗樁藏在雪坡後,沖他點了點頭。

  窗縫裡透出煤油燈光。

  趙鐵柱走到門前,跺掉靴子上的雪,推門進去。

  屋子正中間生著火盆。

  十幾個孩子跪坐在火盆四周,身上穿著單薄和服,手裡拿著寫滿日文單詞的硬紙片。

  門一響。

  紙片齊齊放到膝旁。

  十幾個孩子雙手伏地。

  「教官好。」

  標準關西腔。

  聽不出半點華夏口音。

  趙鐵柱把麻袋甩到地上。

  他拍掉大衣上的雪,用中文開口。

  「行了,今天元旦,不學了。」

  孩子們跪著沒動。

  營地里有死規矩。

  誰說一句中文,吊起來抽。

  這規矩是趙鐵柱定的。

  現在先破規矩的人,也是他。

  趙鐵柱皺眉。

  「聽不懂人話了?」

  「起來。」

  他走到牆角,解開麻袋,把帶皮豬肉拎出來,扔到木板上。

  「石頭,生火。」

  「今天過年,咱們吃頓華夏飯。」

  石頭看著那塊肉,喉結動了動。

  「乾爹,這是……」

  趙鐵柱抽出菜刀。

  「洗鍋。」

  「柴多放點。」

  半個時辰後。

  屋裡全是豬油和醬油的味道。

  三張矮木桌拼在一起。

  豁口大碗端上來。

  紅燒肉壓著湯汁,白菜粉條還在冒熱氣,炒雞蛋被切成大塊,旁邊放著一小碟鹹菜絲。

  煤油燈跳了一下。

  十幾個孩子規規矩矩圍坐在桌旁。

  眼睛全盯著肉。

  到營地半年,趙鐵柱為了養出他們的島國習慣,天天餵冷飯糰、味增湯、納豆。

  誰吐,誰餓著。

  餓到咽下去為止。

  他們很久沒聞過這種味道了。

  趙鐵柱端著碗蹲在牆角,點了根煙。

  「吃。」

  孩子們拿起筷子。

  動作還是日式的拘謹。

  可筷子下得很快。

  石頭旁邊那個小男孩夾起一塊帶皮紅燒肉,塞進嘴裡。

  牙剛碰到肉皮,眼淚就砸進碗裡。

  他吸著鼻子,看向石頭。

  「哥。」

  「我真想天天吃咱們的飯。」

  石頭正扒飯。

  筷子停住。

  他偏過頭,看著小男孩。

  「那你記住這個味。」

  小男孩嘴裡含著肉,愣住了。

  石頭把筷子放下。

  「以後到了島國,不能想。」

  「想一次,就露一次。」

  「露一次,就死一批人。」

  屋裡只剩柴火響。

  趙鐵柱夾肉的手停在半空,菸灰落在碗邊,他也沒去拍。

  石頭看著桌上的紅燒肉。

  「咱們吃冷飯糰,學鳥語,跪他們的禮,不是為了變成他們。」

  「是為了走到他們面前。」

  「讓他們認不出來。」

  小男孩低下頭。

  嘴裡的肉,他沒捨得咽。

  過了片刻,他把肉吐在桌角,拿袖子擦掉嘴邊的油。

  然後把飯碗推遠。

  「哥,我不吃了。」

  他眼眶紅著。

  「我能忍。」

  旁邊那個扎著小辮的女孩,看了看碗裡金黃的炒雞蛋,也把飯碗推了出去。

  「我也能忍。」

  十幾個飯碗被推到桌子中間。

  紅燒肉還冒著熱氣。

  沒人再動筷子。

  趙鐵柱蹲在牆角,半天沒說話。

  煙燒到手指,他才回過神,把菸頭按進地上的雪水盆里。

  他站起來,走到桌前。

  看著那十幾個孩子。

  又看了看滿桌飯菜。

  趙鐵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石頭碗裡。

  「吃。」

  石頭抬頭。

  趙鐵柱臉上沒什麼表情。

  「記住味道,不是讓你們天天想。」

  「是怕你們有一天真忘了。」

  屋裡沒人說話。

  石頭盯著碗裡的肉。

  很久後,他夾起來,塞進嘴裡。

  這一次,他嚼得很慢。

  趙鐵柱轉過身,走到門口。

  外面的雪還在下。

  暗樁藏在風裡,遠處山道一片白。

  他把門關上前,聽見屋裡孩子們重新拿起筷子的聲音。

  趙鐵柱抬手抹了一把臉。

  手背上全是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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