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酒店房間時,宋玲已經等了半個多小時。
她坐在沙發上,白牡丹的資料攤在茶几上。
聽見開門聲,她沒有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白牡丹走過去,把手提包放在腿上。
宋玲拿起報紙。
「白小姐,報紙上的事,你看過了?」
白牡丹掃了一眼頭版。
「阿美莉卡最在意兩件事,一是錢花到哪裡,二是誰在替他們花錢。」
「香菸還走了免稅渠道,這個口子太大。」
宋玲抬起臉。
「我叫你來,不是聽你教訓我。」
「我想聽解決辦法。」
「你能上報募捐說明你手裡有路,開個價。」
白牡丹沒有急著回答。
她取出手套,慢慢疊好,放在包上。
「報社那邊,可以給您補一篇正面報導。」
「募捐茶會也能重新安排,財政部和幾個參議員的態度,我有辦法找人說和。」
宋玲的手指碰了碰茶杯。
「要多少錢?」
白牡丹豎起兩根手指。
「後續籌到的戰爭善款,我抽兩成。」
宋玲放下茶杯。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白牡丹坐在椅子上。
「知道。」
「現在這場醜聞已經登上頭版。」
「接下來兩天,您見不到參議員,募捐會也開不成。」
「沒有人願意把支票交給一個正在被記者圍堵的人。」
宋玲的手指壓住報紙邊緣。
「這是救國款。」
白牡丹抬起頭。
「救國款也得先籌到手。」
「我替您把媒體、募捐渠道和政界關係重新接起來,拿兩成,不算過分。」
「你一個百樂門出來的舞女,也敢從救國款里分帳?」
「夫人既然查過我,就該知道我不是第一次替人擺平麻煩。」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宋玲沒有再接著罵。
這個白牡丹說的不錯,資料上顯示他的丈夫是參議員杜魯門的親侄子。
她在阿美莉卡確實有自己的路子。
白牡丹把一張紙推到她面前。
紙上寫著幾個報社名稱、募捐會的改辦時間,還有兩名參議員秘書的聯繫方式。
「這是我能動的關係。」
「您要是覺得貴,可以自己處理。」
宋玲拿起那張紙,掃了幾眼。
其中一個報社,正是今天刊登頭版的《華盛頓郵報》。
白牡丹收起手提包。
「宋夫人我還能讓您進白宮,參加私人晚宴。」
宋玲呼吸有些急促。
「你憑什麼?」
「我認識杜魯門參議員辦公室的人,也能把募捐計劃遞到羅斯福夫人手裡。」
「媒體方面,我會先替您把醜聞壓下去,再把募捐GG推上報紙。」
白牡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您不是缺一次解釋的機會。您缺的是一個能讓阿美莉卡重新相信您的場合。」
宋玲沒有回答。
兩成善款,確實讓人肉疼。
可若能進入白宮,接觸總統和國會議員,後續籌款規模不會只有眼前這點。
宋玲看了她一會兒。
「我答應。」
「但我有條件。」
「夫人請說。」
「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白宮邀請函。看不到,別說兩成,一塊錢你也拿不到。」
「可以。」
白牡丹拎起包。
「夫人等消息。」
她離開酒店後,沒有回住處。
街角電話亭里,白牡丹撥通了杜魯門參議員辦公室的電話。
她先報出募捐計劃,又提到《華盛頓郵報》即將刊登的後續報導,最後才說起宋玲希望參加白宮晚餐。
對面沉默了片刻。
「白小姐,白宮不是餐館。」
「我知道。」
白牡丹把一張支票壓在電話簿下。
「所以我準備了足夠的募捐數字,也準備了足夠多的報紙版面。」
她沒有把話說滿,只把能拿出的籌碼一件件擺出來。
杜魯門的秘書沒有當場答應,只說會向上轉達。
電話掛斷後,白牡丹又去了報社。
兩小時後,募捐GG的版面定了下來。
GG旁邊還會刊登一篇採訪,內容不談宋玲的私人物品,只談華夏前線缺少繃帶、盤尼西林和軍糧的情況。
這才是她真正要推上報紙的東西。
.....
第二天下午,一輛郵政車停在宋玲下榻的酒店門口。
秘書送上邀請函時,宋玲正在看第三版報紙。
白牡丹籌辦的募捐GG已經登了出來。
GG下方還附著幾個前線傷員的採訪,記者沒有寫漂亮話,只列出了繃帶、藥品和軍糧的缺口。
幾天後,白牡丹通過杜魯門方面的安排,拿到了白宮晚餐的入場資格。
羅斯福夫婦親自接待宋玲。
晚餐桌上擺著牛排、土豆和蔬菜。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餐廳內只亮著幾盞壁燈。
起初,談話圍繞募捐、軍需和華夏前線展開。
羅斯福端著酒杯。
「宋夫人,美國國內也有不少麻煩。」
「約翰·劉易斯領導的礦工罷工,給政府添了很大的問題。」
他放下杯子。
「假如華夏政府遇到類似的事情,會怎麼處理?」
餐桌上的刀叉停了下來。
這是個試探。
回答得太強硬,會讓阿美莉卡 擔心援助流向軍政府。
回答得太軟,又會顯得她沒有掌控局面的能力。
宋玲將刀叉放在餐盤兩側。
右手抬起,在頸側劃了一下。
動作很短。
羅斯福臉上的笑意停住了。
埃莉諾放下酒杯,旁邊的侍者也垂下手臂。
白牡丹坐在稍遠的位置,把這一幕完整看了下來。
宋玲收回手,重新拿起餐巾。
「戰爭時期,不能借罷工要挾政府。」
這句話比那個手勢更讓人不舒服。
羅斯福沒有繼續追問,轉而談起歐洲戰事。
晚餐提前結束。
客人離開後,羅斯福坐在客廳里,手裡的煙沒有點燃。
埃莉諾站在窗邊。
「你還認為她是一位溫和、容易親近的夫人嗎?」
羅斯福沒有回答。
片刻後,他把煙放回煙盒。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兩個小時候,一組電波飛向金陵。
......
金陵總參謀長官邸。
林楓看完電報,把紙折了兩次。
「她倒是沒給自己留餘地。」
他拿起桌上的帳本,在白牡丹的分成欄後面添了一筆。
這筆錢已經開始回流。
1943年元旦快到了。
金陵城裡掛滿了標語,偽政府正在籌辦所謂的新國民運動。
街頭的偽警察挨家挨戶貼宣傳畫,百姓經過時低著頭,沒人願意在標語前停留。
伊堂走了進來,手裡夾著一份監獄記錄。
「將軍,汪遠還關在金陵監獄。」
「沒有用刑,飯菜照常供應。」
「汪衛派人問過幾次,都被我擋回去了。」
林楓翻著華中物資報表。
「繼續關。」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見。」
「嗨。」
伊堂記下命令,又抬起頭。
「元旦快到了,汪政府那邊辦了不少活動,我們這邊要不要也辦個酒會?」
林楓合上文件。
「酒會不辦。」
「去找東亞俱樂部經理,把二樓大廳包下來。」
「元旦晚上,我請幾個人喝酒。」
伊堂拿出筆。
「需要下請帖嗎?」
「不用。」
林楓走到窗邊。
「口頭通知。」
「十三軍司令納見,大島、石川。」
伊堂寫到這裡,筆尖停了停。
林楓繼續報名字。
「重藤千秋,橋本五郎,根本博,樋口季郎,坂田,還有長勇。」
伊堂抬起頭。
這些人不是普通軍官,都是在華派遣軍的骨幹。
重藤千秋是櫻心會元老,橋本五郎是創始成員之一。
根本、樋口季郎和坂田都是聯隊長,長勇也在軍部有自己的圈子。
這張名單,已經不是普通的元旦聚會。
林楓看著紙上的名字。
「通知時別說是我召集。」
「就說東亞俱樂部有一桌酒,願意來的自己來。」
伊堂立刻明白了。
說是請客,實際上是在篩人。
誰來,說明誰願意靠近總參謀部。
誰不來,往後也就不用給太多位置。
「屬下這就去辦。」
伊堂收起名單,退出書房。
林楓回到窗邊。
看著窗外飄起的雪花。
瓜島敗局已定,太平洋戰場日軍節節敗退。
他必須在金陵穩住陣腳,把華夏派遣軍的實力保存下來。
不能讓這幫人再去送死,得留著他們,以後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