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華盛頓街頭多了一份搶手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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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童站在路口,扯著嗓子喊。
「華夏第一夫人,享用飛機運來的免稅香菸!」
車流從他身邊掠過,報紙一張接一張賣出去。
《華盛頓郵報》的頭版標題占了大半版面。
文章沒有急著罵人,而是把財政部批文、海關簽字、香菸品牌、入境時間全擺了出來。
最後才落下一句:
「華夏士兵還在前線缺藥缺糧,他們的第一夫人,卻在阿美莉卡為香菸省下一筆關稅。」
這句話很快被人抄進廣播稿。
反對黨拿它攻擊白宮的援華政策,記者拿它沖銷量,街邊報童也喜歡這句話。
喊得越響,手裡的報紙賣得越快。
不到半天,酒店門口已經擠滿了記者。
停車場到旋轉門,全是話筒、相機和筆記本。
酒店經理調來全部保安,還是擋不住記者往裡沖。
「宋夫人是否確實使用免稅香菸?」
「這批香菸是不是通過外交渠道入境?」
「華夏政府是否知道這件事?」
「阿美莉卡的援助,會不會被用於私人享受?」
問題一個比一個難接。
酒店三樓,宋玲坐在套房的梳妝檯前,手裡捏著那份報紙。
昨天,她下飛機時的照片還被各家報紙稱為「優雅的東方夫人」。
今天,同一張照片旁邊換了標題。
旗袍越體面,報導里的諷刺就越重。
宋玲把報紙放到桌上。
過了兩秒,她又拿了起來。
上午兩個參議員的會面取消,下午的募捐茶會也被主辦方暫時擱置。
秘書站在旁邊,電話本壓在胸口。
「誰把消息遞給報社的?」
宋玲問,「財政部、海關,還是酒店內部?」
秘書沒有回答。
她知道這不是一道需要自己回答的問題。
桌上的電話又響起來。
秘書伸手要接,宋玲抬手壓住了話機。
鈴聲響了幾聲,停下。
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
記者、國會議員、外交部門,哪一方都不能隨便得罪。
宋玲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街上的記者已經圍到酒店門口,有人舉著相機拍向三樓窗戶。
保安攔住了前排,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
她放下窗簾,退回桌邊。
共和黨的人一定會抓住這件事攻擊援華政策。
民主黨內部原本就有人反對繼續增加援助,現在手裡又多了一件能登報的材料。
埃莉諾昨天剛說過,要像照顧女兒一樣照顧她。
今天若是看到這份報紙,會作何反應?
宋玲指尖壓住報紙邊角。
「去查。」
秘書趕緊拿起電話本。
「查財政部批文,查海關審批編號,也查報社拿到的材料。」
「我要知道哪些內容是真的,哪些內容是有人故意添上去的。」
「兩個小時。」
秘書點頭,轉身要走。
宋玲的手停在報紙第三版上。
那裡有一則篇幅不大的新聞。
一名叫白牡丹的華夏女人,在華盛頓發起前線募捐,呼籲阿美莉卡民眾為華夏士兵提供繃帶和藥品。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深色洋裝,坐姿端正,笑得自然。
報導旁邊還放了一句採訪原話。
「每一美分,都會變成前線士兵的繃帶和藥品。」
秘書走近兩步。
她看清照片後,神情不自然起來。
「夫人,這個人昨天來過。」
宋玲抬起頭。
「誰?」
「就是昨天在大堂遞名片的女人。」
秘書捏了捏手裡的電話本。
「她想見您,我把名片退回去了。」
宋玲沒有馬上說話。
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她按住話機,沒有接。
頭版是免稅香菸的醜聞。
第三版是白牡丹的募捐GG。
一個女人的名聲被推到火上,一個女人借著募捐新聞進入了公眾視野。
兩件事未必有關。
可在這個時候碰到一起,就不能只當巧合看。
宋玲拿起白牡丹的新聞,先看報社名稱,再看記者署名,最後把照片下方的地址記了下來。
「查她。」
秘書怔住。
宋玲把報紙折好,壓在演講稿上。
「查她在阿美莉卡做什麼,資金從哪裡來,接觸過哪些人。」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把她請來。」
秘書愣了一下。
「夫人不是要查她嗎?」
「查她和見她,不衝突。」
宋玲將電話本遞迴去。
「我需要一個能處理媒體的人。」
「至於她是不是有人安排的,見過之後自然能看出來。」
秘書這次沒再多問,拿著電話本快步離開。
門關上後,宋玲重新拿起那份報紙。
樓下的記者還在喊。
她沒有摔報紙,只把那張白牡丹的照片從第三版上撕了下來,夾進演講稿里。
喬治城附近,白牡丹的公寓。
下午兩點,街上的風已經帶了寒意。
白牡丹拎著麵包和報紙進門,把外套掛在門邊。
她展開報紙,先看了一遍頭版。
免稅香菸的標題還在。
第三版的募捐新聞也在。
照片沒有被裁掉,募捐地址和聯繫人寫得清清楚楚。
白牡丹將報紙折好,放在桌上。
廚房裡的水剛燒開,電話響了。
鈴聲響了三下,停了。
過了片刻,又響了兩下。
白牡丹沒有立刻拿起聽筒,而是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街角。
沒人停留。
她這才接起電話。
「餵?」
對面停了一秒。
隨後傳來一個女聲,中文裡帶著滬市口音。
「請問是白牡丹小姐嗎?我是宋夫人的秘書。」
是昨天那個人。
只是語氣換了。
昨天,她說的不是什麼人都見。
白牡丹靠在桌邊。
「宋夫人不是很忙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秘書的聲音低了下來。
「白小姐,夫人說,想和您談談募捐的事。」
白牡丹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鍾。
兩點零七分。
報紙上街不到六個小時。
「我下午有空。」
「時間和地點,讓秘書送過來。」
掛斷電話後,白牡丹沒有馬上坐下。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角。
街角沒有陌生車輛,樓下也沒有記者。
宋玲讓秘書直接打電話,說明對方還沒有掌握她的身份,也沒有準備正式監視。
這次見面,至少不會變成審訊。
白牡丹回到桌邊,取出密碼本。
電報寫到一半,她停下筆,先把電話內容重新記了一遍。
時間,語氣,稱呼,邀請方式。
每個細節都沒有漏。
確認完畢,她才開始起草發往金陵的電報。
電文只有一句:
「宋夫人主動來電,約談募捐,暫未發現跟蹤。」
白牡丹看了看最後一行,拿起筆,又添了幾個字。
「小林先生的判斷準確。」
她將電報紙折好,放進密碼本夾層。
桌上的報紙還攤著。
白牡丹拿起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重新看了一遍電報內容,隨後將密碼本合上。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