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井野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有些失禮的輕呼,雖然開口詢問的是她,但她其實並沒有抱什麼期待。
——然而鳴人卻答對了。
一股巨大的驚訝感瞬間從井野心頭湧起,從小喜歡各種花語的她,當然知道這只是獨屬於自己的小小愛好,所以她從沒想過同班同學裡居然也有人能注意到並記得這些不起眼花朵的花語,而且這個人還是往日裡那個大吵大鬧的鳴人。
井野淺藍色的眼睛第一次這麼認真看向了鳴人,雖然男孩現在的模樣狼狽無比,但或許是夕陽的反射,男孩那雙如海般湛藍的瞳孔竟像在發著光,井野這才意識到,原來兩人不僅頭髮顏色一樣,就連眼睛的顏色也如此相似。
「那個......」
從未被女孩這樣認真注視過的鳴人,雖然在對上視線的時候就已經在努力裝作平靜了,但最終還是難以克制這種無所適從、臉頰有些微微發麻的感覺。
——所以發出了個「欸」就不說話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彈幕真是說的沒錯,女人真的是太難懂了。
稍稍恢復些氣力的鳴人將頭扭到一邊,避開了女孩探究的視線:「我答錯了麼?」
「啊!沒有啊!答對了!」井野趕忙補回答覆。
「那就好。」鳴人微微鬆了口氣,「還以為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
「……」
「……」
「……?」
剛松的氣又提上來了。
鳴人別過的臉上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什麼井野忽然又沉默了下來。
按照正常的發展,現在井野不應該打個哈哈就告辭,留自己繼續一個人安詳的躺屍了嗎?
怎麼還在盯著自己?
井野並沒有察覺鳴人這個「宅男」內心的翻騰。
因為,在意識到自己和鳴人眼眸如此相似的這個一直被忽略的事實後,她終於想清楚了今天從交談開始,那一直隱隱縈繞在自己心頭的違和感究竟是什麼。
學校里的鳴人,是那個大大咧咧、言行幼稚,喜歡上課睡覺和惡作劇的吊車尾笨蛋。
食品店的鳴人,是會被人無端推倒、敵視;會在毫不示弱反擊後依舊能保持冷靜,但在離開前卻又開自己叫佐助這種沒人信的玩笑——有些可憐但強硬、似乎成熟卻又隱約有些不著調。
而眼前此刻的鳴人,則是如此溫和的。
他懂得小小鮮花的花語,會獨自努力到站不起來。而且如果鳴人沒說謊的話,能對訓練場造成這麼大的破壞,說明他的實力也絕不是那麼簡單......
不僅是鳴人,其實井野現在也搞不懂了。
這些究竟哪個才是鳴人,還是說,這些都不是?那真正的鳴人又會是什麼樣子的?
井野這才驚覺,自己其實從未了解過鳴人——這便是她那股違和感的來源:她刻板印象中的鳴人和校外接觸的鳴人簡直就是兩個人。
不過仔細想想......不了解才正常吧?
雖然井野並沒有和一些同學那樣排擠討厭鳴人,但她同樣沒有關注鳴人的義務,作為一個顏控,除了鹿丸丁次那兩個從小認識的髮小,班上的男生里,她向來只關注佐助而已,和鳴人從來井水不犯河水。
可現在不同了。
一種突如其來的、難以抑制的對鳴人的好奇,悄然在井野心中萌生。
雖然距離畢業已經過了半個月,但井野堅信,短短半個月絕不足以讓人發生這樣大的改變,所以真相只有一個:鳴人以前一直在大家面前隱瞞自己。
那他為什麼這樣做,甘心在學校里做個丑角?又為什麼忽然在自己面前不隱瞞了?所以他喜歡小櫻也是裝的嗎,那個寬額頭還一直和自己吐槽......
「那個......」
感覺自己的後腦勺要被井野的視線灼穿了,鳴人終於忍不住道:
「你也別一直盯著我,其實我也就正好知道這一個花語,你問我其他的花語我就答不上來了。」
「哦哦抱歉,不小心走神了。」回過神的井野強壓下心中越想越多的困惑,隨口道:「這很正常啊,你家又不是開花店的。」
「哈哈是啊,我家就我一個所以什麼店都沒開......」
完蛋。
鳴人越說語氣越弱,話剛說到一半他就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過於疲憊的大腦好像對語言的管理能力都變弱了許多。
場上氣氛確實因為鳴人這句話停滯了幾瞬,但和鳴人所想不同,這一次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井野很好的將氣氛接了起來:
「那要不這花給你養?你正好知道它的花語,有緣啊。」
井野拿花束在鳴人眼前晃了晃,巧妙避開了那一定會讓鳴人為難的話題。
「啊?可我沒錢欸。」鳴人呆呆回道。
「免費的!笨!」井野忍不住又用花枝戳鳴人的腦袋,「都說了,山中花店不會重複售賣退回商品!」
「哦哦對不起謝謝!」
鳴人反應過來,然後又為難道:「可我現在動不了......要不你先放地上,我會拿回家好好對它們的...額好像這種說法有點奇怪......」
「噗嗤。」井野似乎被鳴人逗笑了,語氣輕快了不少。「那可不行,這花是編好的,放在地上會散。」
說完,她便直接坐了下來,將花捧在併攏雙膝上。
「我等你休息好唄。」
「阿這,不用這麼麻煩......」
從沒被人等過的鳴人有些手足無措,但井野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鳴人的推辭:
「欸你別管了,反正我回去也是被使喚幹活。」
然後她直接開始了下個話題。
「對了,你怎麼知道黑種草的花語的?」
「...以前看書的時候正好看到。」
鳴人見反抗無效,也只能默默接受了。
不過好在晚風是從井野到他這個方向吹的,他的汗臭熏不到井野,反而有淡淡的香氣一直往他鼻孔里鑽......應該是花香吧......打住,不要再想了。
「鳴人你居然會看書??」
「......過分了嗷。」
「嗷是什麼語氣詞啊哈哈哈!誒,你想知道別的花語嗎,我教你啊。」
「...可以啊。」
少年少女的對話推著太陽慢慢藏進了地平線,兩人的影子漸漸拉長,天際線的遠方,月牙躲在雲朵後,悄悄地靠近。
似乎它們也不願打擾到地上的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