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恭維歸恭維,毛鵬轉頭又去聯繫了好幾家大席師傅。
同樣的招數,不過給的價格不同,口緊就多饒點,口松就少饒點兒。不過,最低都不超過兩塊這個底線。
這是毛鵬算好了的,一隻雞的養殖成本是一塊二,利潤不能低於八毛。
敲定這些人,毛鵬也沒大意,每天都在自行車上堆滿雞籠子到處送,幾乎一天一問。
有時候還蹲在鎮上的菜市場,生怕那些大師傅不買他的雞。
幸好這臘月寒冬的,去世老人多,趁著喜日頭結婚的也多,他們開席自然是忙得團團轉。
菜市場的菜總是不夠他們搶的。
因此,毛鵬的雞雖說價格略貴,但在他們中間,卻是十分吃香的。
不過十來天,就已經買了七八十隻雞。
儘管這樣,毛鵬還是擔心。生怕完不成那賣一百隻雞的任務。
他又找到李志傑,雖說李志傑在雞場,也忙得團團轉,卻依舊被毛鵬一把子扯出來。
他讓李志傑去集上零賣。
這是因為,經過這十來天的售賣,時間已經來到臘月十一。
不多時,就要過年了。
臨近過年時,鎮上會開維持差不多半個月的大集。不僅時間長,規模也大,幾乎羅平鎮周圍所有村子,都會在這段時間來鎮上採購年貨。
趁著這個點兒,他才讓李志傑去。
李志傑倒是無所謂,去鎮上擺攤,比在雞場鏟雞屎要輕鬆,頂多受點兒凍。
可毛鵬卻拽住他,表情嚴肅,給他手裡塞了個大招牌。
上頭只寫三個字:「賣土雞」。
他給李志傑的板車上只裝了五隻雞,囑咐到,即使賣完了,也不准走,必須在集上蹲著。
這招牌也不能取。
李志傑百思不得其解。
毛鵬解釋道,這是為了讓人家「定」雞,有個念想的賣,比大搖大擺擺出來的賣,更有吸引力。
李志傑半懂不懂,正要走,又被毛鵬一把子拽回來。
毛鵬說:「你到鎮上,人家問價你可不能直接報兩塊五。」
李志傑瞪大了眼睛:「不報價,人家咋買?」
毛鵬耐心解釋道:「你得先讓人家摸到看到這雞,再說這價。再個要是嘴裡閒,你就誇人家家裡殷實。」
李志傑半懂不懂,但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招,他倒是熟絡。
另外,毛鵬格外囑咐到,別人來定雞,千萬可不能老老實實說這雞多少錢。
「你得藏著,說價錢得具體看雞的大小,也能商議。還是得等到第二天,人家過來看到摸到了這雞,你才能報價。」
李志傑拖著五隻雞照做,去鎮上擺攤不過兩小時,他的雞就售賣一空。
他按照毛鵬說的,把空的雞籠擺在前頭,招聘也不收。
果不其然,才一會兒,就有人來問:「你這雞還有嗎?咋光見幾個空簍子?」
要說李志傑,別的不行,吹牛打屁倒是一絕。他三言兩語,就把五隻吹成十隻,把公雞吹成鳳凰。
給那些過路的唬得一愣一愣。不多時,就紛紛定下明天的雞。
到第二天,那些定了雞的過來拿,李志傑一報價格,不少人雖說心裡嫌貴,但因為昨日的糖衣炮彈,加上這雞的品相確實好,於是也就咬咬牙定了。
至於少數確實不要的,反正李志傑沒帶多的,放攤子上,一會兒就賣完了。
這樣一來一去,不過幾天,這兩百塊錢就被毛鵬賺夠了。
一瞧時間,離約定的時候,還有好長一段時間。
於是在一個晴天,毛鵬和趙寶華,騎著那輛自行車,手裡攥著那兩百塊錢就往磨坊去了。
到了磨坊,他爹倒是坐在椅子上抽菸,沒在忙。
真進了大年關,來磨麵的反倒少了。
毛鵬高舉著錢,人還沒進門,聲音倒是先傳進來了:
「爹!我賺到了!我這幾天賣了一百多隻雞,那兩百還賺得有多的!」
老毛倒是坐在凳子上,眼睛稍微往毛鵬這兒瞥了一眼,光顧著抽菸,沒說話。
毛鵬的心頓時涼了半頭,他爹該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當他小心翼翼地將那錢放到他爹面前,老毛終於是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喲,這是你自己賺到的嗎?」
這話聽了真令人冒火,毛鵬的後勃頸騰地一下就紅了。
還好趙寶華在後頭使勁兒拍了下他的後背提醒到。
來的路上,趙寶華就一個勁兒叮囑,這回千萬要冷靜。雖說咱們打賭打贏了,但歸根結底,還是求人辦事。
一旦兩人幹起來,這個賭就沒有意義。
毛鵬想起這番話,死命咬了自己一下,擠出一個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說:
「是咱自己賺的,這帳本兒上都有明細,您查查。」
說罷,就遞上個本子。
他爹拿著那本子左看右看,看得毛鵬一聲冷汗,良久,他說:
「我可聽說了,在鎮上賣雞的,是李志傑。」
毛鵬一聽,頓時明白他爹要說啥,還沒等他爭辯,老毛已經拿起筆在本子上划起道道:
「既然是人家李志傑賣的,這鎮上賣雞的錢,肯定不能算到你頭上。這樣一算……你不過堪堪賣了一百五十多塊。」
這帳看似算得有道理,卻讓毛鵬不能接受,他的眼淚一對一對往下滾,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你不能這麼欺負人……」
趙寶華趕緊上前遞了煙,想和老毛說點兒好話,軟和一下。
明眼人都知道,這不是兩百塊錢的事兒,這是兩個人鬥氣呢。
老毛伸手接了煙,卻也沒搭理趙寶華的勸架,聽了一會兒轉身就進屋裡去了。
毛鵬頓時跌坐在地,嚎啕大哭。哭了一會兒,爬起來,揪住趙寶華說:
「華哥兒,咱跑吧!」
沒想到身後卻幽幽傳來一聲:
「你要跑也別當著我面跑啊。」
老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手裡還多了個拿裝麥子的編織袋,裡面鼓鼓囊囊裝了不少東西。
他把袋子往毛鵬腳底下一丟,似乎是不在意地說:
「曉得你心不在家裡了,我這兒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想去哪兒去哪兒吧,別在我面前晃了,惹人煩。」
毛鵬攥著那袋子,半響說不出話。
最後,脖子一梗,眼淚一抹,衝著老毛大喊一聲:
「爹!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