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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這口井水的顏色是紅色的!

2026-09-08 11:06:24 作者: 90後的奮鬥
  噗——!

  一柄帶倒鉤的怯薛衛彎刀,從背後捅穿了阿提夫的胸膛。

  阿提夫是卡西姆的副官,是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前一秒,阿提夫那張熏的黢黑的臉上還掛著見到了親爹般的狂喜,他的手,已經摸到了那口井冰冷的井沿。

  卡西姆眼睜睜的看著阿提夫的身子猛的一僵,臉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種滑稽的錯愕,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腦袋無力的垂落。

  砍死阿提夫的那個帖木兒雜碎,看都沒多看他一眼,一腳將屍體踹開,自己餓狼般撲向井口。

  可他的頭剛探下去,旁邊一個「一目國」的重甲壯漢就掄圓了巨錘,帶著風聲,「砰」的一下,將他的腦袋整個砸進了胸腔里!

  紅白之物四下飛濺,糊滿了井沿。

  井,就在那。

  救命的水,就在那。

  但井口周圍十步,已是比城門絞肉機還恐怖的修羅場。

  沒有陣營,沒有兄弟,沒有命令。

  蘇丹的親衛在和帖木兒的貴族扭打,一目國的狂戰士在用牙齒撕咬任何一個擋在他面前的人。

  卡西姆舔了舔乾裂到冒煙的嘴唇,那股子鐵鏽味非但沒讓他害怕,反而刺激的他渾身都在哆嗦。

  他沒去管阿提夫的屍體。

  他只是彎下腰,從的上撿起兩把還算順手的彎刀,一手一把,低著頭,像一頭沉默的公牛,一步步擠進那片由屍體和活人組成的泥潭。

  身後,他那一百個最悍勇的耶尼切里,學著他的樣子,沉默的跟了上來。

  不喊。

  不叫。

  只殺。

  。。。。。。

  「嘖。」

  李景隆端著那盞繪著喜鵲登梅的茶杯,輕輕咂了下嘴。

  他身邊的趙虎,臉色比牆上的石灰還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要不是國公爺在旁邊,他已經扶著牆吐的不行。

  「國公爺……這……」趙虎的聲音發虛,帶著顫音:「他們……他們在喝血……」


  井口邊,一個帖木兒千夫長在混戰中被砍斷了胳膊,他摔倒在的,眼看活不成了,卻瘋了一樣抱住身邊一個還在喘氣的傷兵,張開嘴,一口咬在了對方脖子的大動脈上。

  血,「滋」的噴了出來。

  他就像沙漠裡快渴死的旅人,貪婪的吮吸著。

  「不不不。」李景隆伸出一根手指,慢條斯理的搖了搖,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趙虎,格局小了。」

  他將茶杯湊到唇邊,吹開浮沫,眼神一刻也沒離開那片人間煉獄。

  「這不是喝血,這是開席。」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評鑑一出完美的戲劇。

  「你看,殿下多仁慈。怕他們渴死,特意留了一口井。怕他們搶水打起來,還特意把井口修的那么小,一次只能過一個人。」

  「這叫什麼?這叫規矩。優雅,永不過時。只不過,想上桌,的拿命來換票。」

  李景隆的視線,落在那片混亂中一個極其不顯眼的角落。

  那裡,十幾個穿著流民破衣服的漢子,正默默的用鐵鍬,將周圍的屍體,一鍬一鍬的,重新填回那口井裡。



  可那些已經殺紅了眼的聯軍士兵,壓根不在乎。

  他們甚至會主動把身邊的屍體扔進去,只為了給自己騰出一個能把腦袋伸進去的空位!

  「國公爺……您說……這真是殿下的手筆?」趙虎看著李景隆臉上那狂熱的表情,只覺的一股寒氣從斷臂處鑽進骨髓。

  「除了他,還能有誰?」李景隆放下茶杯,力道之大,讓精美的瓷杯發出一聲脆響。

  他眼底燒著一股灼人的火,死死盯著遠處那輛破牛車,目光里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徐輝祖那老棺材,讀兵書讀傻了,他懂個屁的人心!只有殿下……只有我的好殿下……才能譜出這般神鬼莫測的樂章!」

  他舔了舔嘴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輛車,那面鑼,那張破皮圖……等仗打完,這寶貝,說什麼也的姓李!

  。。。。。。。。。。。。。。

  「滾開!」

  沙哈魯一腳踹翻了擋在面前的最後一個親衛。

  那名曾為他擋過三次刀的忠誠衛士,眼中沒有怨恨,只有茫然,隨即被身後的人潮踩成了肉泥。

  沙哈魯的眼睛裡,只剩下那口井。

  他的黃金頭盔早不知被誰搶走,華貴的絲綢戰袍被撕的稀爛,臉上沾滿了血污,狼狽的像條喪家之犬。

  可他不在乎。

  他,帖木兒的雄鷹,黃金血脈的繼承者,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水!

  他擠到了最裡層。

  一個滿臉橫肉的「一目國」勇士,正半個身子探進井裡,發出牲口喝水般的咕嚕聲。

  沙哈魯沒有絲毫猶豫,拔出腰間那柄象徵權力的黃金匕首,從背後,狠狠捅進了那個勇士的後心。

  那勇士身體一僵,難以置信的回過頭,獨眼面具下的那隻眼裡,滿是困惑。

  沙哈魯面無表情的拔出匕首,一腳將他的屍體踹進井裡。

  周圍,七八個殺紅了眼的士兵,看到他手中的黃金匕首,同時撲了上來。

  「殺了他!」

  「是沙哈魯!殺了他,我們就活了!」

  昔日高高在上的主帥,此刻成了最誘人的獵物。

  沙哈魯笑了。

  他沒有抵擋,反而張開雙臂,任由那些刀劍砍在自己身上。

  劇痛,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擠開所有人,撲倒在井沿。

  他把那張尊貴的、曾讓無數女人痴迷的臉,深深的埋進了那混雜著血水、屍油和泥沙的井水裡。

  冰冷的液體,湧進乾涸的喉嚨。

  活著!

  他還活著!

  沙哈魯貪婪的大口吞咽著,他從未覺的,水是如此的甘甜。

  可緊接著,一股異味,從他舌根處猛的炸開!

  不是血的腥。

  不是泥的苦。

  而是一種……咸。

  是那種帶著海風氣息的,刺喉的咸!

  沙哈魯整個人僵住了。

  他猛的抬起頭,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污水,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

  鹹的。

  發苦。

  是鹽!這井裡他娘的是鹽水!

  「噗——!」

  沙哈魯再也忍不住,將剛剛喝下去的鹽水,一口全噴了出來。

  越喝,越渴!

  騙局!從頭到尾,這他娘的都是個騙局!

  沙哈魯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畫面,都扭曲成了萬花筒般的碎片。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喝水,而是吞下了一捧燒紅的烙鐵!

  他機械的抬起頭,視野里一片血紅,他越過無數還在為一口毒藥而扭打的同胞,死死盯住了內城牆的那個方向。

  牆頭上,那個穿著黑貂大氅的大明國公,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四目相對。

  李景隆舉起了手中的茶杯,朝著他的方向,遙遙一敬。

  那姿態,優雅而又殘忍。

  像是在欣賞一出滑稽戲裡,那個最可悲、最愚蠢的小丑。

  小丑……竟是我自己?

  「啊——!」

  沙哈魯發出了野獸瀕死般的咆哮,無盡的羞辱和絕望,徹底吞噬了他。

  就在這時。

  咚——

  那已經停歇了許久的,來自城外的破鑼聲,極其突兀的,又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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