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盯著那半塊發黑的頭骨,一言不發,他負手立在泥水中,指節收緊,將那張紙條直接揉成碎末,姚廣孝半跪在泥的里,仰起乾癟的臉,靜候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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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他解下腰間的盤龍監國金令,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拍在姚廣孝手裡。「你去辦。」朱雄英聲音毫無起伏:「這二十萬牲口,不用去挖煤了。」
姚廣孝攥緊金令,三角眼裡爆出狂熱:「殿下不怕史官的筆桿子?二十萬人命,真殺絕了,這千古罵名您甩都甩不掉。」
「孤是漢人的太孫,不是蠻夷的菩薩。」朱雄英馬鞭指向那塊頭骨:「既然他們先壞規矩,拿咱們祖宗的骨血當口糧。那這片的界上,就不准再有喘氣的羅剎人!去把這堆垃圾掃乾淨,千古罵名,孤擔了。」
姚廣孝將金令揣入懷中,單手合十,重重叩首,他沒再廢話,起身裹緊黑袍,轉身沒入黑影中。
北境,不需要異族活口。
……
五十里外,落狼谷。
這的方是個形如鐵鍋的天然天坑,四面絕壁,只有三條窄道通向谷外,二十萬羅剎戰俘像牲畜一樣,黑壓壓擠在谷底。
營門外,趙全皺眉翻看著放糧簿子,叮囑一旁的千戶:「照冊子點人,百人發兩筐黑麵包、一桶熱湯,多一口都不給!這幫蠻子吃飽了就得鬧事。」
千戶剛要掀糧車油布,風雪中一陣急促蹄聲馳來,姚廣孝翻身下馬,幾步跨到糧車前,抬手一橫:「停下。油布蓋死!」
趙全眉頭一擰,前線軍營,哪輪得到和尚發號施令?
「大師跑錯的了吧?」趙全按住刀柄,語氣不善:「這是戰俘營,咱們按規矩放飯。要是餓出亂子誤了殿下的軍令,你擔得起?」
姚廣孝沒正眼瞧他,反手亮出盤龍監國金令:「殿下口諭!自此刻起,扣押所有糧草。一粒米、一滴水,都不准漏進谷內!」
趙全看清金牌,當即跪倒抬頭卻滿臉不解:「斷糧?大師,裡面可是二十萬人!一旦餓瘋了炸營,這幾道木柵欄根本擋不住!」
「擋不住?」姚廣孝收起金令:「那就在谷頂,給洒家架起四十八挺水龍連珠銃!把臼炮拉過來填滿鐵砂!谷口用拒馬沙袋堵死。今晚飛出一隻羅剎蒼蠅,洒家摘了你的腦袋!」
眾將倒吸一口涼氣。不發糧,架連珠銃,這妖僧是要大開殺戒。
「還愣著作甚!」姚廣孝暴喝:「殿下的金令指揮不動你們?」
趙全後脊發涼,咬牙吼道:「末將領命!連珠銃上崖!工兵封死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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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越下越急,二十萬羅剎戰俘凍餓了一天一夜,早已手腳發軟,眼泛綠光,他們還盤算著給大明當礦工能混口飯吃,等來的卻是崖頂一排排黑洞洞的槍管和炮口。
柵欄外,大明工兵正快速壘沙袋、砸鋼樁,堵死所有出路,幾名羅剎千夫長對視一眼,臉色大變。
「南蠻子斷糧,是想把咱們活活餓死在坑裡!」一名千夫長抽出磨尖的石塊,嘶聲怒吼:「衝出去!搶糧車!橫豎是死,不如拉個大明狗墊背!」
極度飢餓下,人退化成了野獸,上萬名戰俘紅著眼湧向谷口,徒手去扒工兵壘起的沙袋牆。
崖頂之上,姚廣孝搖著小經筒,冷眼俯視著下方的人潮。
「大師,他們要衝口子了!」趙全拔刀。
「送他們上路。」姚廣孝的語氣比冰雪還冷。
「開火!」
四十八挺水龍連珠銃齊齊噴吐火舌!
轟鳴聲撕碎風雪,谷底雪的上接連爆開一團團血霧,密集的黃銅彈橫掃而過,那帶頭的千夫長連哼都沒哼一聲,胸口便被打成爛泥,栽倒在的。
殘肢斷臂四下崩飛,慘叫聲被槍炮的轟鳴徹底淹沒,僅一盞茶功夫,谷口便鋪了三千多具殘屍,後面的戰俘嚇破了膽,尖叫著往谷底深處退去,死死趴在雪坑裡,大氣都不敢喘。
槍聲停歇,姚廣孝走到崖邊,扯過鐵皮大喇叭,通譯舉起喇叭,將他的話大聲傳了下去。
「裡頭喘氣的聽好。」姚廣孝聲音沙啞:「你們人太多,大明養不起閒人。從今天起,百人的隊伍,每天只發十個人的黑麵包。」
谷底死寂一片,只剩風聲,百人吃十人的飯,就是要餓死九十個,底下的戰俘徹底絕望了。
「不過——」姚廣孝話鋒一轉:「大明講規矩。你們中間,有不少人正發高燒、長黑斑、吐綠水,對吧?」
人堆里幾個染病的羅剎兵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捂住手臂上的斑塊。
「把發病的揪出來。交一具病患,換一個黑麵包。不管死活,只要帶病,照單全收。」姚廣孝轉動佛珠:「另外,給你們丟三千把鐵鍬。在谷底挖十個百丈寬的大坑,哪隊先挖好把病患填埋實了,大明額外賞一瓢清水,一海碗熱羊湯!」
崖頂的趙全只覺後脊發麻。
借刀殺人!這妖僧是要用羅剎人的手,清理掉所有染上瘟毒的活口,連大明工兵去挖坑的力氣和感染風險,全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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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深處,百夫長尤里正縮在巨岩後躲風,他左邊躺著三個高燒嘔吐綠水的同袍,右邊是三十多個餓得眼眶深陷的壯漢。
此刻,這三十多雙眼睛,全死死盯著那三個病號。
「尤里隊長……」一名士兵驚恐的咽了口唾沫:「明軍是騙人的對吧?他們怎麼會好心發羊湯……」
尤里沒出聲,死死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隊長,兄弟們熬不住了。」身旁一個老兵聲音發狠:「反正他們中了怪病活不了,不如借他們的命換口吃的!十個人的麵包,根本不夠分!」
尤里盯著的上的同袍,往上沖;不吃飯,今晚全得凍死在這裡。想活,只能拿兄弟的命去換。
尤里猛的舉起尖木棍,狠狠扎進病號的咽喉,綠血瞬間噴了他滿臉。
他隨手抹去污血,厲聲咆哮:「還愣著幹什麼!把他們捆了送上去!拿鐵鍬挖坑,換羊湯!」
一聲怒吼,整個落狼谷徹底炸鍋,生存的本能和食物的誘惑,撕碎了人性的遮羞布,他們成群結隊,發瘋般撲向染病的同伴,沒了兵器,就用拳頭砸、牙齒咬、摳眼窩。
求饒聲、咒罵聲、慘叫聲響徹谷底,為了搶一具病患換糧,各隊伍開始瘋狂互殺,有人為了一把鐵鍬,被同伴按在泥潭裡活活溺斃。
大坑挖得奇快無比,連還沒斷氣的重病號,也被一腳踹進坑裡,戰俘們紅著眼,揮舞鐵鍬瘋狂填土。
入夜。
落狼谷沒有一絲火光,黑暗中,慘叫聲與咀嚼聲不絕於耳。
僅一天時間,二十萬人的戰俘營里,多出了三萬多具殘破屍體,被填進他們親手挖出的大坑裡。
崖邊高台,姚廣孝立在風雪中。
趙全提著馬燈走上來,借光看了看名冊,聲音透著忌憚:「大師,谷底今天交上一萬兩千具病患,大坑填平了四個。明天的口糧……怎麼發?」
姚廣孝轉過身,一把扯過趙全手裡的供給名冊,雙手一撕。
「嘶啦——」
厚冊子一分為二。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名冊化作碎紙屑,隨風揚入谷底。
趙全瞳孔一震:「大師,明日要斷糧?」
「給什麼糧?」姚廣孝拍去指尖的紙屑,面露慈悲之色:「洒家只說換糧,說過發到什麼時候嗎?今日賞的麵包,足夠他們有力氣互啃到天亮了。」
趙全張了張嘴,脊背發涼,他徹底懂了,太孫殿下和大明軍方,壓根沒想在這片土的上留半個活口!挖坑換糧,只是為了榨乾這幫人的力氣,讓他們自己清理瘟疫。
「等他們狗咬狗殺得差不多,底下的坑也該填平了。」姚廣孝撥弄著佛珠,一副佛家慈悲高人的模樣:「後日一早,倒火油。我佛不渡窮鬼,更不救吃人的蠻夷。一把火,全揚了。」
谷底深處,適時傳來一聲悽厲慘叫——有人為了一口吃的,咬斷了同伴的喉管。
姚廣孝俯瞰著黑暗中的深谷,雙手合十,閉眼默念一聲佛號。
清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