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枯林東口抓著條大魚!」
親兵掀開帳簾,藍玉放下軍報,斜眼瞥向門口,兩名軍士將一個羅剎人一腳踹進大帳。
這人左臉燒得焦爛,鬍鬚全無,肩甲早給卸了,雙手反綁,卻還硬挺著脖子。
藍玉認得他。飛天球炸王帳時,就是這孫子兩次撲倒伊凡擋火浪,這護主的老狗居然沒死,命挺硬。
安德烈站穩腳跟,掃了眼帳內諸將,最後死盯著帥案後的藍玉。「我要見大明皇太孫!」
通譯剛翻完,藍玉嗤笑一聲。「什麼檔次,也配見殿下?」
安德烈強撐著揚起下巴,牽動臉上燒傷,疼得直抽抽,嘴上卻不軟:「我是羅剎世襲貴族,是大統領的督軍!只跟身份對等的人談!」
藍玉冷笑起來:「老子是大明涼國公,壓不住你個蠻夷?」
安德烈眼角一抽,腿肚子直轉筋,卻還硬挺著腰板。「貴族要有貴族的待遇!給我熱水、郎中和乾淨衣裳!辦妥了,我再跟你們談贖金!」
藍玉倒是好奇起來:「臉都烤成七分熟了,骨頭還這麼硬?有意思。」
帳內明軍將領哄堂大笑,安德烈臉色青白交加,他晃著勒出血痕的手腕,沖通譯大嚷:「先鬆綁!我若死在這,羅剎絕不會承認任何和談!」
藍玉冷笑一聲,繞出帥案,走到安德烈跟前打量。
這老小子嘴硬,可進帳後眼神老往帳簾瞟,外頭巡夜軍靴聲一響,他的呼吸就跟著亂,怕死得很。
「抬上來。」藍玉沖外頭招呼。
四名輔兵抬進一口半人高的藤筐,「砰」地砸在地上。筐口捂著浸了烈酒的厚布,卻依舊擋不住那股腥臭,熏得通譯直反胃。
安德烈捂住鼻子後退:「這是什麼?」
「讓羅剎老爺開開眼。」藍玉用刀鞘一挑。
輔兵扯開厚布。
嘩啦一聲,半筐斷手斷腳滾出來。細看根本不是人手腳——腳掌全變成了生著粗黑硬毛的蹄子,斷口處結滿綠痂。黑蹄相互碰撞,嘎噠作響。
安德烈頭皮炸開,猛地往後一躲,撞在身後軍士的鐵甲上。
「拿走!把這髒東西拿走!」
藍玉眼皮都沒抬,靴尖勾起一隻最完整的黑蹄,一腳踢到安德烈跟前。
「眼熟嗎?」
安德烈咬死牙關,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黑蹄的火焰紋上,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弄幾隻牲口蹄子……嚇唬誰?」安德烈聲音打著飄,右腳拼命往爛袍子裡縮。
藍玉一腳踩住黑蹄,用力碾壓。
「牲口?」他露出一口白牙,森然笑道,「這全是從牛蹄部的活人身上,一刀刀剁下來的!」
通譯照著翻完,安德烈渾身一軟,胸口劇烈起伏,快喘不上氣了。
藍玉又招了招手。一名戴著皮手套的軍醫端著銅盤進帳,盤裡放著尖刀、鐵鉗,還有個裝滿綠膿的白瓷瓶。
「大明郎中驗過了。」藍玉敲了敲瓷瓶,「這綠水沾著傷口,人必發高熱。熬過去了,渾身長黑毛、生蹄子。熬不過去……肚子當場爛穿,腸子裡孵出會爬的肉胎!」
安德烈死盯著那瓶膿水,嘴唇徹底沒了血色。
他滿腦子都是那怪物裂開的肚皮和帶蹄子的肉塊,明軍居然連那種東西都敢切開查驗,這幫活閻王壓根不講什麼規矩。
藍玉拔掉木塞。一股酸臭味直衝安德烈鼻腔。
「你不說,老子有的是辦法。」藍玉晃著瓶子吩咐,「郎中,把他那雙貴族的腳底板劃開。把這半瓶好料倒進去,再把這黑蹄子給他縫腳上。老子倒要看看,明早這貴族能孵出個什麼玩意兒!」
軍醫提著刀逼近,寒光晃眼。
安德烈嚇得拼命扭動,破了音尖叫:「你們不能這樣!這是異端邪術!不能虐待俘虜!」
藍玉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生生把人按跪在藤筐前。「跟老子裝什麼蒜?剛還擺貴族譜,現在想當俘虜了?」
安德烈膝蓋磕在斷蹄上,像碰了烙鐵似的胡亂一踢,把黑蹄踢飛到牆角。
「我說!我交代姓名軍階!」安德烈崩潰大喊,「憑這些足夠換我的命!」
「老子稀罕你的名字?」藍玉奪過尖刀,一刀捅穿安德烈的右靴,「伊凡老狗在哪?」
安德烈眼神亂閃:「大統領……去了烏拉爾山!你們追不上的!」
「哧啦!」藍玉手腕翻轉,直接挑破靴帶。
親兵撲上去扯掉右靴,安德烈白生生的腳丫踩在爛泥和黑蹄堆里,嚇得腳趾死死摳緊。
「老子最後問一遍,伊凡在哪?」
安德烈冷汗直流,還在死撐:「烏拉爾山……」
「倒藥!」藍玉把藥瓶一塞。
軍醫攥死安德烈腳踝,刀尖貼上腳底板一划。皮肉破開,血珠滲出。
鑽心的疼傳來,再看軍醫拔了塞子就要往裡倒綠水,安德烈最後那點膽氣徹底散了。
「等等!我說!別倒進去!」
藍玉抬手叫停,滿臉嘲弄。
「齋桑泊!」安德烈尖聲叫嚷,冷汗糊了滿眼,「大統領逃去齋桑泊南岸了!」
聽到這地名,藍玉咧嘴樂了。
「早這麼痛快多好。哪條道?幾個人?」
安德烈軟在黑蹄堆里,大口喘氣:「沒去烏拉爾山……那邊容易被堵。他要繞齋桑泊南岸,從西南淺灘蹚水過河,躲開你們的大炮!」
藍玉丟開刀,轉身抽過軍圖,一把拍平。
「指出來。」
安德烈被扯到桌邊,發抖的手在地圖上點出一段蘆葦盪:「這兒。枯水期底子硬,能走馬,但過不去車。大統領連輜重都扔了,只帶乾糧,天亮前就能過河!」
藍玉死盯著那片水澤,抓起木尺量了量距離。
天賜良機!藍斌前鋒營正卡在西北口,離伊凡潰兵極近。只要折道向南,准能趕在羅剎人之前堵死淺灘!
「身邊剩多少人?」藍玉追問。
安德烈低著頭不吭聲。藍玉抓起綠水瓶往前一遞。
安德烈一哆嗦,全禿嚕出來了:「五百!就剩五百近衛!其餘殘兵都是誘餌!」
藍玉塞好木塞,扔下藥瓶擺擺手:「拖下去。找個營帳關著,用烈酒把腳底板洗淨,別真爛死了。」
安德烈一聽保住了命,連聲道:「我都招了,你答應過的……我要藥,我要藥啊,給我想要的藥。「
「放心!」藍玉拿刀鞘敲著桌沿大笑,「給你弄個鐵籠單間,包你舒坦,省得半夜長蹄子踹人!」
親兵把安德烈拖出去,臨出帳,他還在驚恐地偷瞄那瓶綠水。
人走遠了,藍玉把瓷瓶扔給軍醫:「交個底,這水到底是個啥?」
軍醫摘了手套,乾咳一聲:「回國公爺,坑裡刮的爛青苔水。看著不夠嚇人,卑職又對付著加了點豬血。」
帳內眾將轟然大笑,連守門的護衛都咧了嘴。
藍玉樂得直拍大腿:「狗屁羅剎貴族,骨頭還沒老子一瓶青苔水硬!」
笑聲一斂,藍玉眼神驟冷,提筆刷刷寫下兩道軍令。
「一封送交太孫殿下!」
「這封快馬遞給藍斌!命他別管那幫散兵游勇,全軍立即開拔,給老子搶占齋桑泊南岸!」
傳令兵領命而去,蹄聲飛速隱入風雪。
不出半個時辰,帶著泥水的軍報遞上了朱雄英的帥案。
朱雄英看罷供詞,提筆在「齋桑泊南岸」畫下一個朱紅圓圈。
「傳令藍斌,網口收死。」
朱雄英丟下筆,冷聲斷喝:「這回,孤要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