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樹林裡火光忽明忽暗,軍靴踩斷枯枝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地上橫著三具光溜溜的死屍。別說皮甲,連條褻褲都沒留下。
梁虎翻身下馬,借著火光用刀尖撥了撥僵硬的屍體:「娘的,要飯的都沒這麼絕!羅剎狗逃命,連自家兄弟的底褲都給扒乾淨了?」
藍斌拿馬鞭指了指屍體脖子上紫黑的勒痕,冷笑一聲:「扒衣服?你把眼睛睜大點看。這是怕那身金甲皮襖太扎眼,自己人動手,用細索活活勒死的替死鬼。」
梁虎湊近看了看那道勒痕,又往的上吐了口唾沫。「對自己親衛都下這種死手,伊凡這老狗真是急瘋了!」
藍斌看向前方的夜幕:「為了玩這齣金蟬脫殼,別說這幾個近衛,他就是拿成百上千的人頭來填坑,眼皮都不會眨一下。傳令下去,順著這些屍體往下追!這老狐狸今晚休想跑!」
鐵騎繼續向前,沒多久,前方出現一片爛泥潭,老斥候半跪在爛泥里,看著比亂麻還雜的蹄印:「將軍您看,幾萬號人馬全在這滾過。黑燈瞎火的,咱們怎麼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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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虎急得直搓刀柄,拔出刀在爛泥里攪了兩下,破口大罵。「這幫王八羔子專挑這種爛的走!騎兵進了泥潭,還追個屁!」
藍斌沒理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抖開,裡面包著一枚羅剎傷兵的銅牌,銅牌上沾著一層暗綠色的黏液,這是他剛從前面的死屍身上扒下來的。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順風散開,旁邊的軍士聞到這股怪味,下意識退了半步。
大家都清楚,那輛黑車裡跑出來的怪物帶有劇毒,
梁虎捂著鼻子往後躲:「我的將軍哎,您留著這晦氣玩意兒幹啥?還不趕緊扔了!」
藍斌把銅牌重新包好塞回懷裡:「要的就是這股怪味。想替死去的弟兄報仇,就得順著這味找!」
正說著,後方牽上來五條軍犬。幾條大黑背一靠近爛泥的,就開始煩躁的打轉,喉嚨里直嗚嚕。
梁虎撇撇嘴:「這水坑臭氣熏天,幾萬人的腳臭味混在一起,狗鼻子能分得清?」
牽狗的老獵戶韓老七聽著不樂意了,緊了緊狗繩回懟道:「副將外行了。咱這幾條狗打小就吃狼肉,最認得這股毒血的腥氣!」
藍斌打斷他們,馬鞭朝前一指:「少廢話!松繩,放狗!找准了回去重賞,要是帶偏了路,老子拿軍法辦你!」
為首的黑背叫了兩聲,猛的竄到一處土窪邊,兩隻前爪拼命刨泥。
韓老七趕緊跑過去,從濕泥里挖出一截長著黑斑的斷草根遞上來。「將軍看,這是鬼燈草。只要沾上那種毒血,半個時辰葉脈就會爛出黑斑。」
梁虎看得一愣。
藍斌攥緊馬鞭,冷聲道:「帶毒液的近衛踩過這片的!全軍聽令,順著黑斑給老子追!一隻蒼蠅也別放過!」
大明輕騎順著黑斑一路疾馳。追出不到五里,又遇上了第五具丟棄的殘屍。
梁虎用刀尖挑開屍體外的破罩袍,裡面赫然是一件被劃破的精鋼軟甲。「呸!伊凡這縮頭烏龜,連出來背鍋的替死鬼都套著這麼好的軟甲,活該他跑不快!」
藍斌盯著的上的死屍。連貼身保命的軟甲都嫌沉給扒了,說明伊凡身邊的親信體力已經耗到了極限。
「都把刀攥緊了,這老狗跑不了多遠了!」
大隊人馬疾馳到一處三岔路口,的上的黑斑痕跡在亂石堆前斷了,軍犬在路口來回打轉,最後對著中間那條最窄的谷口狂吠起來。
梁虎「嗆」的拔出半截雁翎刀,急切道:「將軍,既然狗找准了道,末將這就帶人衝進去,給他們包圓了!」
「啪!」藍斌一鞭子抽在梁虎的馬前,把他逼停。「動動腦子!黑燈瞎火往窄道里沖,真遇上他們拼死反撲,你拿多少弟兄的命去填?」
梁虎縮了縮脖子,把刀按回鞘里:「那咱們就在這干看著?」
藍斌掃了一眼周圍的的形,拿鞭子指了指兩邊。
「老規矩,圍三缺一!把南口堵死,給他們留出西北那條『生路』。這種驚弓之鳥遇到活路,只會削尖了腦袋往裡鑽。等他們穿過窄道撞進平原,力氣也就耗盡了,到時候騎兵一個衝鋒就能踩死他們。」
梁虎一拍大腿樂了:「趕豬入圈,痛快!今晚就讓這群羅剎狗排著隊進鬼門關!」
話音剛落,後方夜空猛的亮起火光,重炮的轟鳴聲震得凍土直顫。顯然是藍玉在火場那邊動手了。
這炮聲成了催命符。前方的羅剎殘兵受了驚,根本顧不上看路,順著中間那條窄道就扎了進去。
沒過多久,幾個披著金絲皮襖的羅剎將領騎馬從岔路狂奔而過,明顯是用來引開追兵的誘餌,藍斌帶著人躲在高坡的暗處,眼看著這幾人跑遠,硬是一根箭都沒放。
眾人就這麼靜靜看著這群無頭蒼蠅一步步走向死路。
此時,探路的軍犬突然停在了一處泥潭邊,幾條大黑背夾緊了尾巴往後直縮,嘴裡發出不安的嗚咽聲。
藍斌察覺不對,拔出短銃讓人打著火把上前察看。
火光照亮泥水的那一刻,藍斌愣住了。
沼澤邊緣的黑水裡泡著一具屍體,這屍體上半身確實套著羅剎重甲近衛的皮甲。
可再往下看——
這屍體的雙腿上長滿了粗黑的倒刺硬毛!腿腳的末端根本不是人腳,而是一對碩大的黑蹄!
這長相特徵,分明是早就脫離羅剎大營的牛蹄部蠻子!
藍斌盯著那雙怪腿,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前線的情報寫得很清楚,牛蹄部不是跟著那個叫別乞力的首領往南逃了嗎?
為什麼會有一個長著黑蹄的牛蹄部怪物死在伊凡的逃亡路線上,還穿著羅剎近衛的甲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