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沉重的鐵輪離地翻轉,囚籠砸進重甲近衛的人堆里,十幾個羅剎兵當場被碾成肉泥。
掛在底部的炸藥與開花彈緊跟著爆開,碎鐵片貼著地皮四下亂飛,羅剎戰馬受驚亂竄,撞進燃燒的糧車裡,整個南口瞬間化作修羅場。
朱雄英負手立於望台後方,目光只盯著黑車廢墟旁那面雙頭鷹王旗。
鄭凱放下單筒望遠鏡,大聲匯報起來:「殿下,火場中心沒人站著了。這麼大的動靜,伊凡就算有九條命,只怕也拼不出一具全屍了吧?」
「沒那麼容易死。」朱雄英單手接過望遠鏡,迅速掃過外圍的近衛,隨後挪向被烈火封死的南口。
「近衛沒發瘋去搶屍體,也沒人去刨那面王旗,反倒護著一隊傷兵往外退。」朱雄英看著那支雜亂的隊伍:「亂是真亂,可你仔細看中間那百餘騎,陣型自始至終都沒散過。」
他將望遠鏡扔給護衛,指著那百餘騎:「主帥要是真死了,這幫近衛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搶屍首立功。他們平時連炮灰都不當人,這時候會大發善心,護著一幫累贅逃命?」
鄭凱反應過來,眉頭一緊:「拿傷兵當肉盾,中間藏著人!」
「藏著一個絕不能露面的人。」朱雄英拿起黑旗,插進代表傷兵隊伍的中段。
此時,東岸高台上,藍玉急得差點翻出木欄。「看見沒有!伊凡那個老王八的金殼子都給炸爛了!」
炮營千戶舉著千里鏡:「國公爺,火勢太猛!要不要趕緊調工兵搭橋,派人進去搶人頭?」
藍玉盯著火場看了幾息:「搶個屁!你眼瞎看不見那群近衛跑得比兔子還快?哪有半點主帥死了要拼命的架勢!」
他一把扯過傳令旗兵,刀鞘直指西岸:「快!打旗語問殿下,炮營要不要掩護步兵撲火?這火再燒下去,伊凡那老狗就借著煙開溜了!」
旗語很快傳到對岸,朱雄英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不撲。」
鄭凱看著越燒越旺的火勢,有些急了:「殿下,煙太厚,斥候根本看不清那隊騎兵里到底是誰。」
朱雄英拿起木尺:「所以咱們更不能把工夫浪費在火場裡。伊凡留下黑車、傷兵和這場大火,就是拿人命拖咱們的後腿。咱們要是去撲火,他能多跑半個時辰;咱們要是去搶車,他還能再跑出十里地!」
鄭凱按住布防圖,猶豫道:「可若不驗屍,萬一追錯方向怎麼辦?」
「看馬蹄印,看陣型,看關鍵時刻誰在發號施令。」朱雄英望向火場邊緣:「活著的伊凡可以換衣裳裝死,但他絕對捨不得放棄最後的近衛,更不敢單騎逃走。」
正說著,一騎斥候穿過煙幕奔來:「殿下!在南口西側沿線撿到的!領口掛著幾根黃髮,後背還沾著血!」
朱雄英接過皮襖翻開內襯,衣料上有一道木刺劃口。
鄭凱用刀尖挑開破口看了看:「傷得不深,沒傷到內臟,人還能騎馬。」
朱雄英將皮襖扔在地上,冷笑一聲。「先穿金甲,再換灰襖,如今連這件灰襖也扔了。伊凡是怕天上的氣囊認準他投彈,擱這跟孤玩金蟬脫殼。」
鄭凱嘆了口氣:「可惜。工匠營那對師徒捨命撞車,還是讓這老狐狸撿了條命。」
朱雄英沉默片刻,轉頭看向那輛燒塌的黑車:「把這兩名工匠的名字記入軍冊,列首功。賞銀加到一千兩。牌位送入軍器英烈祠。他們的父母妻兒,由皇家商號奉養終身!」
朱雄英按住劍柄,沉聲道:「大明的功臣替咱們流了血,孤絕不能讓他們的家人再流淚!」
書記官伏在木箱上飛快落筆。
朱雄英拔出太阿劍,走到陣前,壕溝內外的新軍紛紛起身,齊刷刷望向統帥。
「傳令!」
「騎兵拆成三十隊,每隊五百騎,前後間隔十里!」
藍斌策馬上前,將雙管短銃按在馬鞍邊:「殿下,要不要末將直接咬住中間那隊近衛,把伊凡揪出來?」
「不許強攻,也不許搶車。」朱雄英劍尖直指正南。
「只打掉隊的馬!只燒運糧的車!只毀喝水的水桶!只截殺傳令兵!」
「他們停下喘氣,你們就放冷槍;他們要是拔刀追來,你們立馬撤。」
「他們要是想紮營休息,就把周圍的草料燒得一乾二淨,一寸不留!」
藍斌拍了下馬頸:「末將懂了!這叫鈍刀子割肉,溜死這幫羅剎狗!不硬拼,專讓他合不上眼!」
「這還不夠。」朱雄英看著遠處的羅剎殘軍:「孤要他分不清哪邊有追兵,也分不清哪聲槍響是衝著他腦袋來的。」
「連熬他十天,他身邊就算還有四十萬人,也只剩下四十萬張互相撕咬的嘴!」
藍斌收起笑容,抱拳錘甲:「末將領命!」
號角聲傳遍西岸。五千大明輕騎兵率先越過壕溝。
後續騎兵湧出大營,沒有一隊沖向南口,他們分作數股,沿著火場兩翼繞行,直接切進羅剎殘軍的退路。
……
南口外十里。
伊凡剛在一棵枯樹後,換上第三件舊皮袍。
「砰砰——!」
一名近衛軍官跑來:「大統領!大明騎兵繞過火場了!他們沒去搶黑車!」
伊凡一腳踩住馬鐙,回頭看向那道煙牆:「來了多少人?」
「數不清!東面有,西南窪地里也有,北邊的土坡上還掛著日月旗!」軍官急道:「他們不靠近拼殺,就在遠處放冷槍,專打掉隊的人和馬!」
話音未落,西側又響槍了。
「啪!」一輛水車被火銃擊中,木桶碎裂,清水漏出來。
周圍的傷兵看見水,不顧一切地撲過去,趴在地上舔泥水,趕車的近衛拔出刀背驅趕,隊伍頓時堵成一團,寸步難行。
伊凡一劍砍斷車轅,咬牙道:「大車全扔了!每人只准帶三日乾糧!輕裝撤!」
安德烈捂著燒焦的半邊臉追上來:「重傷員怎麼辦?那裡面還有六百個死戰過的近衛!」
伊凡翻身上馬,看都沒看那些傷兵一眼。
「全留給大明!他們既然替我擋過一次炸藥,現在正好再替我擋一次追兵!」
安德烈僵在原地,閉了閉眼,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帶著護衛跟上去。
……
而在火場另一頭。
藍玉乘著小舟,頂著餘熱踏上黑車廢墟。他徑直走到焦黑的木板前,盯住下面那團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