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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摘下面具,他居然不是漢人

2026-08-13 09:23:08 作者: 90後的奮鬥
  「沒人會記得。」白衣男人的聲音隔著面具傳出。

  

  「十年後,會稽顧氏撐死只剩一座空祠堂。二十年後,顧家子弟要麼進工廠做苦工,要麼就得學沈家,拿真金白銀去軍中搏命。」

  「顧秉章,你怕的根本不是家財散盡。」白衣男人冷嗤:「你怕的是佃戶站起來,江南再沒人肯跪著喊你一聲老爺。」

  顧秉章麵皮一抽,一把扯下牆上的《會稽春耕圖》,畫軸砸在茶案上,瓷杯掃落墜地,摔得粉碎。

  「先生別忘了,額爾齊斯河前線,還等著天門關的火藥!」顧秉章雙手死死摳住桌沿。

  「只要火藥營的孫簡停筆三日,前線就得斷掉四成開花彈。沿路六座轉運倉,皆是我顧家的人脈!」他咬牙盯著對方:「朱雄英想用炮彈填河?老夫倒要看看,沒了炮彈,他拿什麼擋伊凡的四十萬大軍!」

  白衣男人垂眸掃過地上的碎瓷:「拿十七萬將士的命,換佃戶繼續交七成租。這便是你掛在嘴邊的百年門風?」

  「炮彈斷一車,前線就得多死幾百人。羅剎軍若蹚過額爾齊斯河,燒了天門關,轉頭便能打進浙江。」白衣男人身子前傾,「真到了那天,顧家那一摞摞田契,擋得住羅剎騎兵?」

  顧秉章直起腰,理了理衣領,不以為然:「羅剎人要的是天下。顧家能替他們開門,自然也能替他們治江南。歷朝歷代,龍椅上換了多少皇帝?我顧家的田還在,祠堂也還在。」

  他冷笑:「朱家坐天下,顧家替朱家辦事。換別人坐天下,顧家一樣能辦得漂亮。」

  白衣男人發出一聲嗤笑:「把賣國求榮說成傳家本事,倒省了逢年過節給祖宗遮醜。」

  這話戳中了顧秉章的痛處,他抓起紫砂壺砸向地面。

  「你有什麼資格教訓顧家!進門至今,連個名號都不報!顧家替你們送圖、藏械,如今還要搭上兩百年的門生故舊陪你們賭!」顧秉章繞過茶案,手按在牆邊書架上:「老夫敢跟朱雄英拼命,但絕不能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孤魂野鬼,騙走顧家二十三代的基業。」

  白衣男人捻起桌上一顆黑子,在指間轉了轉:「終於肯談正事了。既然不信,就把顧家藏的東西拿出來。」


  顧秉章紋絲不動:「你先證明身份。」

  「你沒資格問。」白衣男人手腕一翻,黑子「啪」地壓在濕透的畫紙上。

  「軍圖已泄,天門關很快封關。顧誠和孫簡活不過明日。顧家每拖半刻,宗家便少半刻撤離的工夫。若還想拿門生故舊抬價,我這就走。」

  說罷,他抓起椅背上的披風,轉身便走。

  顧秉章手心滲汗,按在書架暗簧上的手卻不敢發力,門外還守著二十四名精悍家丁,袖中皆藏毒弩,只要他一敲銅鈴,茶室頃刻便會被射成刺蝟。

  可白衣男人頭也不回,步履從容。

  「殺了我,伊凡照樣打額爾齊斯河。錦衣衛照樣會摸到會稽。到那時,顧家兩頭落空,只配等死。」

  眼看他走向房門,顧秉章後背發涼,終究還是妥協了。

  「站住。」

  白衣男人停步,未曾轉身。

  顧秉章定了定神,按下書架第三層木板,咔噠一聲,書架彈開半寸,他吃力地將書架往左推,露出一扇包鐵暗門。

  門無鎖孔,嵌著七個銅環,顧秉章按三、五、二、一、六的次序撥動,機簧沉悶作響,他從中抱出一隻尺余長的烏木匣,放在茶案上。

  匣蓋上並無顧氏族徽,只刻著三峰雪山與半輪太陽。

  白衣男人見狀,放下披風折回桌邊。顧秉章捕捉到這動作,底氣足了幾分:「先生認得此山?」

  「打開。」

  「先回答老夫。」

  「烏拉爾山南口。」白衣男人指腹抹過匣上山峰:「關內人叫祖山,白帳人叫陰山。但在宗家舊檔里,它另有其名。」

  顧秉章眼皮狂跳:「什麼名?」

  「歸門。」

  顧秉章呼吸一滯,這兩個字,只寫在歷代家主血書首頁,二十三代家主,皆是臨終前才口耳相傳,連族中宿老都不知情。

  他抖著手扯下頸間鑰匙,插進木匣。

  鎖芯轉動,露出二十三張發黃絹紙,每張都按著乾涸的血手印,首張殘破遭蟲蛀,末張字跡尚新,正是顧秉章親筆。


  掀開血書,底層放著一塊巴掌大的青銅殘符,殘符右側平整,左側斷口犬牙交錯,正面刻半座山,背面是兩個殘缺古篆。

  顧秉章托起殘符,沉聲念道:「顧氏祖訓,陰山日落,歸門重開。持另一半祖符者,便是宗家來使。顧家歷任家主接位,皆需割掌立誓:家財可散,族人可死,祖符絕不出會稽半步。」

  他掀開右手衣袖,掌心赫然一道陳年刀疤。

  「老夫能把孫簡、顧誠和六座轉運倉交給你,朝堂二十七名門生往後也聽你號令。但你要拿出另一半。拿不出,今夜你插翅難飛。」

  話音剛落,門外衣袂摩擦聲起。二十四張短弩隔著窗紙抬起。

  白衣男人掃視門窗,抬手解開領口。

  顧秉章如臨大敵,退了半步。

  白衣男人卻從貼身皮囊里,摸出另一塊青銅殘符,殘符左側完整,右側斷裂,銅面上清晰刻著另兩座雪山。

  顧秉章捧著祖符,雙臂抖了起來。

  白衣男人並未遞交,只道:「顧家祖訓,其實還有後半句。」

  顧秉章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宗家……從沒傳過什麼後半句。」

  白衣男人俯視那二十三份血書,譏誚道:「不是不傳,是你們先祖沒資格寫。」

  他將殘符隨手扔在茶案上。顧秉章跌坐回椅,抖著手將自家殘符推去。

  兩塊青銅符沿斷口一碰,銅齒嚴絲合縫。咔,殘符拼成完整銅牌。三座雪山相連,半輪太陽化作烈焰。

  背面四枚漢篆在燭火下顯現——陰山都尉。

  顧秉章的手指不住發抖,摸過那四個字,摸到「尉」字時,手指卡在銅紋里,再也挪不動分毫。

  「陰山都尉……顧家祖上,不是前朝的從龍功臣嗎?」他喃喃道:「族譜明言,始祖在嶺南救駕,才得賜會稽良田三千畝……」

  白衣男人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高鼻深目的臉。左眼褐,右眼藍。

  顧秉章盯著那隻藍眼,腦中嗡鳴,膝蓋撞上茶案,木匣翻倒,血書散落一桌。

  「你不是漢人。」

  「宗家何時說過自己是漢人?」白衣男人將面具擱下:「你們這十二姓留關內太久,久到把借來的族譜當了真。顧、陸、孫、沈、虞、謝……這些名門姓氏,不過是讓你們在關內苟活的一層殼。你們並非宗家嫡脈,不是守土功臣,更不是什麼陰山都尉的後裔。」

  顧秉章扶住椅背,百年世家的底氣就此崩塌:「那我們算什麼?」

  白衣男人將銅牌推去:「暗樁。」

  「宗家西遷,需在關內留一批看門狗。看守舊籍,收攏錢糧,往官府里扎釘子。若東邊強盛,便在內拖後腿;若宗家東歸,便由內開城門。這便是顧家唯一的用處。」

  顧秉章聲音嘶啞:「嶺南關內?這裡是大明腹地!是天下最富庶的江南!」

  白衣男人一腳踩住那幅泡爛的畫卷:「在宗家舊圖上,烏拉爾山以東才叫中原。你們腳下這片地,只配叫嶺南關內,你們這裡是巴山楚水淒涼地!顧家供奉了二十三代的祖符,根本不是恩賞,只是一把留給下人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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