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有幾個人沒吃早飯

2026-09-12 14:42:58 作者: 百達不流川
  周一早上七點十二分。

  許長歌已經洗漱完畢,站在窗前整理襯衫袖口。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文淵閣論壇的頁面停在一條新帖上。

  

  帖子是凌晨四點發的。

  標題:「來自一個善意的提醒:從《竹林中》看青少年創作者的心性焦慮。」

  四千字長文。

  沒有一句髒話,沒有一處指名道姓。

  帖子裡一口一個「我們認為」「大家可以想一想」,

  字句客氣得很,落點卻一直往同一個地方扎

  ——林闕為什麼能在十八歲寫出這種東西。

  許長歌把頁面往下翻。

  評論區的畫風從周末開始就在變。

  最早那批讀者還在討論兇手是誰、樵夫有沒有嫌疑。

  到了周日下午,討論的重心已經歪了。

  「這種程度的人性洞察真的是天賦嗎」

  「為什麼我越讀越覺得作者像一個四十歲的人」

  「年少成名背後是否有團隊運作」

  字眼客氣得像課堂發言,熱度卻一截一截往上竄,評論區也從零星幾條,慢慢長成一片。

  更讓人不舒服的是反駁者的處境。

  替林闕說話的帖子反而被扣上「粉絲濾鏡」「無腦護短」的帽子。

  吵到最後,反駁的人越來越少。不是沒話說,是說不過那種看似溫和實則滴水不漏的措辭。

  許長歌鎖屏。

  林闕的床鋪整整齊齊,他昨晚又沒回來。

  許長歌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出了門。

  走廊里遇見陳嘉豪。

  陳嘉豪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舉著手機,屏幕上是微博熱搜第三十一條。

  「#年輕作家的天賦邊界在哪裡#」

  「許哥,你看到了?」


  陳嘉豪嗓門壓得很低。

  許長歌掃了一眼。

  「周末的時候還在二十七條。

  今天早高峰一波通勤族刷到,直接頂上來了。」

  陳嘉豪把手機懟到許長歌面前。

  「底下的評論你翻翻,每五個人就有一個在陰陽怪氣。」

  許長歌沒接手機。

  「急也沒用。」

  「我不是急,我就是……」

  陳嘉豪憋了半天。

  「氣。」

  「氣什麼?」

  「那幫人一個髒字不說,你還沒法跟他對罵。」

  陳嘉豪拍了一下走廊的牆壁。

  「你要是直接罵林闕寫得爛,我還能懟回去。

  可他們說的是『善意提醒』、『理性討論』。我……」

  「就懟不動了。」

  「對。」

  許長歌看了他一眼。

  「那就別懟。」

  丹伊從305寢室的門裡出來,背著書包,眼底一圈淺淺的青色。

  他走到兩人身邊,沒說話,只是把手機屏幕熄滅了。

  出門前,他看到《古墓手記》最新一章的評論區里,有人留了一句:

  「承南之朔的文風和林闕如出一轍,是不是同一個團隊?」

  點讚十七個。

  丹伊把手機收回口袋。

  三個人沿著走廊往教室方向走。

  陳嘉豪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時重。

  丹伊走在最後,肩線繃得很緊。

  許長歌夾在中間,餘光掃見拐角處的身影。

  林闕靠在教室門口的走廊上,右手端著一杯豆漿,左手拿著半個肉夾饃,正往嘴裡塞最後一口。

  嘴角沾了點辣油。

  「嗯?」


  他抬頭看見三個人,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

  「怎麼都這表情,食堂包子賣完了?」

  陳嘉豪張嘴就要說什麼,被許長歌攔了一下。

  「沒什麼。」

  許長歌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林闕。

  「擦嘴。」

  林闕接過紙巾擦了擦。

  「謝了。」

  丹伊從他身邊經過時,腳步慢了半拍。

  林闕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東西,只是點了點頭。

  丹伊走進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早上八點的熱搜榜。

  「#年輕作家的天賦邊界在哪裡#」已經升到了第二十六條。

  ……

  上午七點五十分。

  教室里坐滿了人。

  助教宋遠站在講台側面,表情比平時嚴肅。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打開投影儀,只是把講台上的話筒調了調高度。

  門開了。

  柳作卿走進來,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步子比平時慢。

  教室里的低語聲立刻收住。

  柳作卿站到講台後面,目光掃了一圈。

  「我在群里發的今天會有特別來賓給你們上課。」

  「都還有印象吧?」

  教室里安靜了一拍。

  台下的同學都紛紛坐直,等著柳教授的後續。

  「各位坐直。」

  柳作卿停了兩秒。

  「今天來給大家講課的老師,大家其實都見過。」

  台下有人互相看了一眼,前排的幾個學生壓著嗓子亂猜:

  「不會是蘇老吧?」

  「總不能是戴院長親自來吧?」

  「別鬧,今天這陣仗,得是大人物。」

  柳作卿側過身,輕拍了拍手掌。

  「好了,不賣關子了。」

  他朝門口看去、

  「同學們,讓我們掌聲有請——」

  「華夏作協主席,薛弘川主席!」

  聽到薛主席三個字,掌聲一下子炸開。

  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深藏青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身形不算高大,肩膀卻撐得很開,走路的時候脊背筆直,每一步落地都有分量。

  頭髮灰白相間,剃得很短,露出稜角分明的額頭和一道橫穿右眉尾的舊疤。

  薛弘川。

  三十歲便憑《荒原燈火》斬獲鯤鵬文學獎金獎,四十一歲成為華夏作協最年輕的主席。

  他坐上主席的位置後也沒放下筆,後面又接連寫出幾部有分量的作品。

  嘉賓名單里一旦有薛弘川,整場活動的規格就會立刻不一樣。

  整個華夏文壇,能讓所有流派、所有山頭同時閉嘴聽他說話的人,不超過三個。

  薛弘川排第一。

  教室里一下子靜了。

  唐荷攥緊筆桿,袁寧寧翻開新頁,陳嘉豪的椅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響。

  許長歌抬了抬肩,坐得更直了些。

  一旁助教宋遠朝後退了半步,把講台中央的位置讓了出來。

  薛弘川緩緩走上講台,沒坐下。

  他把話筒往旁邊推了推,顯然不打算用。

  學員們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接一場高規格學術訓話的準備。

  薛弘川剛開口,教室里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在座的各位,有幾個人今天早上沒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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