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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新潮的彈窗——<一腳踹自己上西天>冠名

2026-08-17 22:26:07 作者: 百達不流川
  台上,老者把搪瓷杯端起來又放下,用非常自然的節奏切入了下一個話題。

  「曾有人說我的書里沒有壞人。」

  他笑了一下,皺紋堆在眼角。

  「不是沒有壞人,是壞人太容易寫了。

  把一個人寫得讓所有讀者都恨他,那不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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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一個人寫得讓讀者恨不起來,又放不下,才見真功夫。」

  前排幾十個人同時點了頭。

  中段有人輕聲說了一句「確實」,聲音被周圍的寂靜襯得格外清楚。

  「寫《解憂雜貨店》的時候,我最怕的一件事,是讀者剛看到信就猜到結局。」

  老者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所以每一封信的轉折,我都會先寫好,然後刪掉重寫。

  寫到自己都猜不到的時候,才敢留下來。」

  全場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後排那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也跟著笑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女生。

  女生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翹著。

  「是真的。」

  她低聲說。

  「只有見深老師才寫得出那種東西。」

  年輕人沒有接話。

  他的手擱在椅子扶手上,食指無意識地來回刮著扶手邊緣。

  ……

  一小時的講授結束。

  韋方榮的聲音從側幕里傳出來。

  「接下來是自由問答環節,請舉手示意。」

  三千名學員里,瞬間有幾百條手臂舉了起來。

  「前排第三位,藍色外套的那位同學。」

  一個穿藍色外套的女生站了起來。

  聲音有點抖,但措辭很流暢。


  「見深老師好!我特別喜歡《解憂雜貨店》。

  我想請問,雜貨店第四封回信里那段關於『過去的人會在未來等你』的暗線,

  您在構思階段是先想好的,還是寫到後面才回頭補的?」

  老者端起搪瓷杯,把杯沿湊到嘴邊停了一秒,才喝了一口。

  這一秒的停頓,恰好給了後台的文本提詞系統足夠的反應時間。

  他左眼鏡片的內側,一行極小的白字貼著鏡框邊緣滾過去,

  偏光膜把那點亮色壓進檯燈的反光里,台下只能看見鏡片偶爾一閃。

  「第四封信的暗線,是我寫第二封的時候就埋下的。」

  老者放下杯子,語速不緊不慢。

  「但它真正成型,是寫到第五封信之後。

  有些伏筆在落地之前,連我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接住。」

  藍色外套女生用力點頭,坐了下來。

  「第七排靠左,戴棒球帽的那位同學。」

  一個年輕男生站起來。

  「老師好,《平凡的世界》里孫少安決定辦磚窯那段,他當時的內心活動您幾乎沒有寫。

  我想問,這種留白是有意為之,還是您覺得那個環境下的人本來就不會想太多?」

  老者的左眼鏡片又閃了一下。

  「你問得很好。」

  他的聲音變得更沉了一些。

  「少安是個土裡長出來的人。

  他做決定不靠想,靠本能。

  他站在那塊地上的時候,腳底的土就是他的答案。

  我要是替他寫一段內心獨白,就把他從土裡拔出來了。」

  掌聲響了。

  那個棒球帽男生的臉上泛起興奮的紅暈,連說了兩個「謝謝」才坐下去。

  後面三問也差不多,

  一個問《擺渡人》的河岸意象,一個問《平凡的世界》的農具細節,一個問《解憂雜貨店》的信件結構,


  全都落在前排和中段,難度像被人提前削平過。

  何冰注意到了這件事。

  他掃了一遍那五個提問者的位置,發現他們相互之間隔得很均勻,

  每個人的問題難度也控制在一個很穩定的區間裡。

  不是太簡單,會顯得假。

  也不是太難,以至於答不出來。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落在了台上那個人「能答出來」的範圍之內。

  何冰的指甲從扶手軟墊里慢慢抽出來,

  他盯著前排第二個提問者的後腦勺,心裡的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第六個提問終於偏離了前面那種被安排好的平穩節奏。

  中段第十二排,一個頭髮有點亂的年輕人站了起來。

  他沒有穿什麼特別的衣服,黑色連帽衛衣,褲腿上沾了地鐵台階邊緣的灰。

  「老師,我有一個關於《擺渡人》的問題。」

  他的聲音不抖,但語速比前面幾個人快。

  「小說最後一章,女主角走過橋的時候,橋下的水流方向跟前面設定的是反的。

  這個細節我反覆看了三遍才確認。

  我想請問,這是有意顛倒的敘事設計,還是實際創作中出現的疏漏?」

  這個問題落下來,前後幾排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台上,老者的右手從搪瓷杯上收回來了。

  他的左眼鏡片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

  連閃兩下,間隔不到一秒。

  後台操控室里,韋方榮的臉色沉了一瞬。

  策劃組組長翻出備用話術庫,把「空間倒置」「規則逆反」「告別儀式」三個詞硬塞進同一行,飛快推上提詞系統。

  字幕滾動了。

  老者看了一眼,開口了。

  「這個觀察很細。」

  他端起搪瓷杯,停了兩秒。

  「最後一章的時候,確實在水流方向上做了一次有意的調換。

  橋下的水反著流,象徵她走出舊秩序的那一步。

  它可以理解成一次規則逆反,也可以理解成告別儀式里的最後一次回望。」

  他放下杯子。

  「你能看出這個細節,說明你讀得比大多數人都深。」

  提問的年輕人皺了一下眉。

  他站在那裡沒有立刻坐下,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再追一句什麼。

  台下,紅圍巾女生的同伴拉了她一下,

  低聲說:「這個人問得好尖。」

  紅圍巾女生點了點頭。

  「但老師答得很好啊。」

  年輕人最終坐了下來。

  他身邊一個穿卡其色外套的女生湊過來,眼裡帶著興奮:

  「他連這種死角都答得出來,肯定是真的吧?」

  年輕人沒有說話。

  他低頭翻開手裡那本被翻到卷邊的《擺渡人》,找到最後一章的那頁,用指甲在文字下面劃了一道。

  水流方向的問題,他原本以為會難住對方。

  這個答案表面能圓,可沒有提到前文三次出現的渡口鐘聲,也沒有解釋橋邊那枚硬幣為什麼跟著水聲翻面。

  他找不到當場反駁的證據,心裡的彆扭卻更重了。

  第十排靠右側,一個安排好的「學員」把身體轉向旁邊兩個真實聽眾。

  「老師講得太好了。」

  他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難以克制的激動。

  「你們覺得呢?」

  旁邊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那個關於留白的分析,確實只有寫過大量作品的人才總結得出來。」

  「而且你看他講起《平凡的世界》的時候,那種語氣,那個停頓的節奏,真有一種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才有的分寸感。」

  「對對對。」

  安排好的學員使勁點頭。

  「這就是見深老師真人的氣場。」

  類似的對話在會場中段和後段的至少七八個位置同時發生著。

  監控屏右側的座位圖上,十二個被標成淺紅色的點分散在會場各處,

  每次問答結束後,總有一兩個紅點先轉身開口。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件事:

  在每一輪問答結束後,用恰到好處的語氣引導周圍的真實學員產生認同。

  效果比韋方榮預想的更好。

  三千人的集體情緒一旦被引燃,就會產生自行滾動的慣性。

  「我現在信了,」

  後排那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低聲對旁邊的女生說。

  「這聲音,這閱歷,偽造不了。」

  女生的眼睛又紅了一圈。

  她點著頭,把帆布包帶子攥得更緊了。

  台上那個老者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擱下。

  「休息十五分鐘。」

  韋方榮的聲音從側幕的話筒里傳出來,語氣鬆弛,像是一切盡在掌控。

  「大家可以起來活動活動,也可以翻翻手裡的書,十五分鐘後進入下半場。」

  ……

  韋方榮站在後台的控台前。

  三塊監控屏幕把整個會場切成不同角度的畫面。

  他的視線在三塊屏幕之間來回掃。

  實時情緒抽樣:正向。

  互動節奏:穩定。

  退款新增:暫停。

  提問風險:可控。

  「授課時長六十分鐘,問答環節二十二分鐘。

  全程音視頻錄製已留檔,有效簽到率已經壓過平台交付閾值。」

  運營總監報完數據,抬頭看向韋方榮。

  韋方榮的右手食指在控台邊緣點了兩下。

  六十分鐘的授課記錄加上問答實錄,足夠在任何仲裁平台上構成「服務已交付」的完整證據鏈。

  那四百多筆退款申請,從今天開始就失去了最核心的法理支撐。

  「等這場收尾之後,第二期課程的預售頁面什麼時候上?」

  「今晚八點。」

  韋方榮點了點頭。

  這只是起步。

  第二期之後是高階班,高階班上面還有大師精修營。

  一整條知識付費的流水線,每個環節的定價都比前一個高出至少百分之五十。

  三千個入口。

  只要留住六成,第二期就能再收兩千萬。

  這是他做了十二年知識付費生意的鐵律。

  「繼續盯著。」

  韋方榮說。

  「最後一輪問答結束之後讓他上致謝詞,致謝詞我寫好了,平板上有。」

  「明白。」

  韋方榮轉身走向旁邊的休息區。

  他從冰桶里撈出一罐可樂,拉開的時候「嗤」的一聲響,氣泡湧出罐口。

  他喝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

  終於結束了。

  從凌晨的退款危機,到九點的開場預熱,再到這四十七分鐘的授課。

  一切按照劇本走完了。

  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昨晚在鯤鵬獎上甩出的那記「3888」,

  今天在法庭上就會變成一句沒有實際殺傷力的情緒輸出。

  因為課上完了。

  服務交付了。

  錄像留檔了。

  你罵我騙子也好,罵我收割也好。

  至少在他給自己搭好的那套邏輯里,

  只要錄像、簽到、回放都在,賣課和真假身份就能被硬拆成兩件事。

  韋方榮又喝了一口可樂,嘴角的弧度終於松下來了。

  然後他聽見控台那邊響了一聲。

  運營總監的聲音變了調。

  「韋總!」

  韋方榮手裡的可樂罐停在嘴邊。

  「怎麼了?」

  運營總監沒有回答。他的手指正死死壓在平板屏幕上,眼珠子不動了。

  韋方榮站起來,三步走到控台前面。

  三塊監控畫面里,會場第五排到第八排的區域出現了一陣異常的騷動。

  不是嘈雜,是安靜。是那種突然安靜下來的騷動,比吵鬧更讓人不安。

  為了保留電子簽到和二期課程轉化入口,星辰沒有收走手機,只封了攝像頭。

  於是前排有七八個人幾乎同時低下頭,盯住了屏幕。

  然後是第九排、第十排。

  一個接一個,像傳染病一樣往後蔓延。

  韋方榮的目光掃過監控畫面。

  他看見了。

  在不同的角度里,在不同的位置上,

  那些低頭看手機的學員臉上的表情,正在發生同一種變化。

  從信服,到驚喜,再到茫然。

  從茫然,到某種他無法判斷的東西。

  「這什麼情況?」

  韋方榮的聲音硬了起來。

  運營總監把平板翻過來給他看。

  屏幕上,一條彈窗通知占滿了整個頁面。

  彈窗的底色是新潮APP的標誌性深藍。

  最上方只有八個字。

  【見深新作,正式發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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