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浦東。
星辰文化辦公室的大屏幕還在播放文華禮堂的直播畫面。
三秒前,這間辦公室還飄著香檳的氣味和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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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人笑了。
「明碼標價,三千八百八十八。」
韋方榮坐在轉椅上,右手擱在扶手上,五根手指用力攥著半杯香檳。
運營總監也攥著平板,指腹在屏幕邊緣來回摩挲。
旁邊兩個策劃組的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敢先出聲。
屏幕上,林闕站在嘉賓桌後面,話筒放回了架子上,面色如常。
台下的掌聲隔著音響傳過來,一下一下拍在辦公室里每個人的心口上。
「韋總……他雖然從頭到尾沒點過名。」
運營總監的聲音乾澀。
「但只要上網搜『3888見深』,第一條就是咱們的售票連結。」
韋方榮沒有說話。
他把香檳杯放在桌上,推遠了半寸。
「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他是哪來的底氣,在鯤鵬獎的全國直播上,把這個數字當著幾千萬人的面甩出來?」
「這不就是向我們宣戰嗎?」
沒人能回答。
策劃組組長張了張嘴:
「會不會是新潮那邊給他透的風?」
「新潮?」
韋方榮轉過身看他。
「公開層面上,新潮到現在只放了一句話。
你覺得他們會把這種炮彈,塞給一個剛拿金獎的學生?」
策劃組組長把嘴合上了。
韋方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看著屏幕上那張十八歲的臉。
很年輕,很乾淨。
他做了十二年知識付費,見過各種精明的對手。
韋方榮翻過所有資料。
林闕和見深之間,連一次公開同框都沒有。
可偏偏就是這個看似局外的少年,用一句話掀開了他的售課盤。
「韋總,後台有情況。」
財務主管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她站在門框邊上,手裡攥著手機,臉色不好看。
「說。」
「購票通道在過去四分鐘內收到了一百一十七筆退款申請。」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理由呢?」
「大部分勾選的是『對活動內容存疑』。有十幾個直接在備註里寫了『3888騙局』。」
韋方榮的手停住了。
一百一十七筆。
四分鐘。
如果按這個速度往下走,今晚結束之前,退款申請能堆到四位數。
「把退款節奏拖住。
從現在開始,客服部統一口徑,全部轉人工審核,平台商務那邊立刻去溝通。」
韋方榮站起來。
「韋總,退款通道是平台託管的,咱們這邊沒有單方面凍結的權限……」
「那就打電話給平台。
告訴平台,課程內容尚未交付,退款爭議需要人工核驗。
把流程拖進合規周期,別讓錢這麼輕鬆就給退了。」
韋方榮走到窗邊,看著浦東夜景的燈火。
「明天就是公開課正式開課。」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明天直播一開,課件、回放、簽到記錄全部留痕。
先把退款卡住。
只要明天開課,這筆錢就還有留下來的理由。」
運營總監低聲問了一句:
「那網上那邊……」
「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
韋方榮扯了一下領帶,聲音發硬。
「一個學生,在台上放兩句狠話就能掀翻商業模式?我做了十二年的生意,還沒怕過一張嘴。」
他說完這話,又看了一眼屏幕。
直播畫面里,林闕已經從採訪席上站起來了。
深藍色西裝在燈光下很挺括。
那個十八歲的人走得不急不慢,背影消失在候場區的通道盡頭。
韋方榮盯著那個背影,喉頭動了一下。
怕不怕那張嘴,只有他自己知道。
……
文華禮堂外。
禮堂西側有條內部的小通道,沒燈牌,沒圍欄。
外面的閃光燈還在亂掃,這裡卻只剩腳步聲。
林闕、許長歌、陳嘉豪三個人從這條通道走出來的時候,
身後禮堂大門那邊的閃光燈還在亮,密得像在下白色的雨。
孫啟明被《文學周刊》臨時攔去補拍短采,
臨走前還攥著銀獎獎牌,沖林闕他們擺了擺手。
陳嘉豪兩隻手揣在口袋裡,鞋跟在地磚上踩得啪啪響。
他忍了大概十步的距離,終於沒忍住。
「闕爺!」
他一把拽住林闕的胳膊。
「你是真敢說啊!我在後排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旁邊那靚仔都被我嚇著了!」
林闕偏頭看了他一眼。
許長歌走在另一側,聞言沒接話,
但嘴角那道弧度藏了大半晚上,到現在也沒完全收回去。
陳嘉豪越說越興奮,左手在空氣里劈來劈去:
「你看那個記者的臉,白的!我跟你說,這段回放明天一早肯定上熱搜!」
「差不多得了。」
許長歌終於開口。
「不不不,你讓我說完。」
陳嘉豪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問題,他層層往裡套,這套路我在商業談判里見多了,我爸的競爭對手都沒他這麼陰。結果呢?」
他猛拍一下巴掌。
「結果闕爺一個一個拆開,拆到最後還順手把星辰的價目表念了一遍。這叫什麼?這叫拿你的矛攻你的盾!」
林闕沒回答他的話,目光已經落在廣場另一頭的停車區。
幾輛黑色商務車安靜地停在路燈下面,其中一輛的尾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陳嘉豪還在復盤,語速越來越快:
「對了闕爺,還有剛才在台上,那個彈鋼琴的女孩就是上次……」
話沒說完。
許長歌的胳膊肘精準地捅進了他右側肋骨。
陳嘉豪「嗷」了一聲,扭頭看向許長歌。
許長歌沒看他,視線往廣場西南角掃了一眼。
陳嘉豪順著那個方向望過去。
路燈下,停車區旁邊的行道樹後面,
有個戴鴨舌帽的身影正靠在樹幹上,帽檐壓得很低。
陳嘉豪眨了兩下眼。
他回頭看林闕。
林闕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腳步已經慢了半拍。
陳嘉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全通了。
他剛想張嘴要說什麼,許長歌又加了一肘,側頭看了他一眼。
陳嘉豪立刻咽下後半句話,把臉上的八卦強行收了回去。
陳嘉豪吸了一口氣,眼睛裡的八卦光芒硬生生暗下去,臉上擠出一副正經到離譜的表情。
「對了,許哥。」
他攀上許長歌的肩膀,聲音突然變得格外響亮。
「外灘的夜景聽說很正喔,你一京城人估計都沒好好逛過吧,走走走,來都來了,不逛白不逛。」
許長歌配合得很自然。
「走吧。」
陳嘉豪轉頭看林闕,表情拿捏得無比真誠。
「闕爺你扶之搖簽售的時候來過魔都,就別跟我們湊熱鬧了啊。」
林闕看了他一眼。
陳嘉豪回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拽著許長歌往東邊走了。
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行道樹的盡頭。
林闕的腳步,也在這一秒放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