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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文華禮堂,鯤鵬開幕

2026-08-05 23:29:26 作者: 百達不流川
  一夜冬雨把魔都的溫度又拉低了幾分。

  清晨七點,酒店餐廳里的暖風開得很足,落地窗內側凝著一層細密 水霧。

  外頭梧桐光禿禿的枝條上還綴著雨珠,路面濕漉漉地反著光,行人縮著脖子走得飛快。

  魔都的冬天不靠雪來凍人,靠的是這種滲進骨縫的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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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闕和許長歌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兩杯熱茶和幾碟早點。

  許長歌把文件袋壓在桌角,正用筷子夾著一隻蝦餃。

  「來了來了。」

  陳嘉豪端著滿滿一餐盤走過來,盤子上堆著粥、包子、煎蛋和三根油條,往兩人對面一坐。

  「你們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他壓低聲音,把手機往桌面上一推。

  「星辰那幫水軍,從凌晨開始突然收聲了。」

  屏幕上是文學論壇的實時動態。

  昨天還鋪天蓋地的「見深大師課」相關話題,

  從凌晨開始忽然剎住了,熱帖不再往上沖,新增帖子也少了一大截。

  「太安靜了。」

  陳嘉豪咬了口油條,嚼了兩下又放下。

  「只有少數討論的聲音,這種安靜太不正常了。」

  「難道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許長歌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更像是底氣不足。」

  陳嘉豪看向他。

  許長歌的語氣很淡。

  「他們在收線。」

  他指了指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節點。

  「昨天下午車站那一出,作協法務當場留證,設備編號和委託方信息全部存檔。

  今天就是鯤鵬頒獎典禮,全網直播,幾千萬人盯著。」

  「這時候繼續鋪水軍,等於把把柄送到直播鏡頭下面。」

  許長歌放下茶杯。


  「他們在收縮戰線。」

  陳嘉豪想了想,眉頭還是沒松。

  「估計還會搞別的么蛾子。」

  「人已經來了。」

  許長歌朝大堂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那邊。」

  陳嘉豪順著看過去。

  酒店大堂側邊的休息區,幾組三四人圍坐在沙發上。

  咖啡桌上擺著筆記本電腦,手邊放著小型攝像機和收音設備。

  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盯著電梯口方向。

  看上去像是等通告的自媒體團隊。

  但陳嘉豪注意到,那幾個人的視線會有規律地掃向餐廳方向。

  「都快頒獎典禮了,還想搞事?」

  陳嘉豪把油條往盤子裡一扔。

  林闕一直沒說話。

  他面前擺著一碟小陽生煎,皮薄餡大,底部煎得金黃。

  他用筷子夾起一隻,蘸了點醋,送進嘴裡。

  嚼了幾口,咽下去。

  「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陳嘉豪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攥著油條的手慢慢鬆了。

  也是。

  車站那一出還擺在眼前,林闕幾分鐘拆掉對方的畫面,足夠讓他把火氣先壓回去。

  作協法務全程留證,秦組長親自盯著。

  今天典禮安保規格是歷屆最高,那幫人就算想搞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進場。

  陳嘉豪把油條重新拿起來,狠狠咬了一口。

  「行,那我今天就安心當觀眾。」

  許長歌看了他一眼。

  「你上一次安心當觀眾,還是沒掏手機之前。」

  「許哥,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很容易上頭一樣。」

  許長歌沒接話,只是喝茶。

  陳嘉豪委屈了兩秒,很快又恢復了精神頭。


  「唐荷呢?她還沒下來?」

  話音剛落,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份三明治被輕輕放到桌面上。

  唐荷拉開椅子坐下來,頭髮扎得利落,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剛在房間把昨天的流程通知又過了一遍。」

  她把文件夾放到桌邊。

  陳嘉豪往她那邊湊了湊。

  「緊張?」

  唐荷想了想。

  「還好。

  就是昨晚重新翻了一遍答辯記錄,想起評委當時追問我群像視點切換那個問題,

  我後來琢磨了很久,那段回應有個地方還可以更准。」

  許長歌放下茶杯,看過來。

  「哪個地方?」

  唐荷打開文件夾,翻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

  「就是鈴聲缺席那一段。

  我當時回答的是'撕開日常秩序的裂口',但其實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讓聲音的消失成為在場'。」

  許長歌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你的意思是,消失的鈴聲本身就在說話。」

  「對。」唐荷點頭。

  「鈴聲每天都響,所有人都習慣了。

  突然有一天不響了,這個空白比任何聲音都大。」

  許長歌沉默了兩秒。

  「這個表述確實比答辯那天好。」

  唐荷笑了一下。

  「所以我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半天,差點沒睡著。」

  陳嘉豪在旁邊插嘴。

  「你們倆行了啊。都馬上頒獎了,你們還在把一個鈴聲掰開揉碎啊?」

  林闕把最後一隻生煎包吃完,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你的《市聲》,評委追問你那個收攤時刻的處理,你後來想通了沒有?」

  陳嘉豪愣了一下。

  「就是關於小販收秤那一刻的沉默是不是過於刻意的問題?」

  林闕點頭。

  陳嘉豪把油條放下來,認真想了幾秒。

  「想通了。」

  他的語氣比剛才沉了些。

  「那個沉默不是我設計的,是我在粵州荔灣早市蹲了三天之後發現的。

  那個大叔每天收攤前都會停下來,看一眼空了的攤位。

  不是發呆,是確認今天的活幹完了。」

  「那幾秒沉默是他自己的。」

  唐荷看了陳嘉豪一眼,筆在文件夾邊緣停了一下。

  許長歌的眉頭鬆了半分。

  桌上的對話繼續往深處走。

  許長歌提到《曠野上的規矩》中被評委質疑的一處風力描寫,

  唐荷幫他分析了另一種處理方式,陳嘉豪偶爾插一句,

  看似不著調,卻能準確點出「風吹動的不是沙,是人心裡那條規矩」。

  四個人圍著早餐桌,聊著作品結構和人物弧線,

  聊著評委追問時的邏輯陷阱,聊著寒假回去各自要寫的那些稿子。

  幾米之外的大堂休息區,那些蹲守的人還在不停地朝這邊張望。

  有人舉起手機偷拍,被服務員禮貌地擋了一下。

  有人試圖端著咖啡靠近餐廳區域,被前台工作人員以「住客專屬區域」為由攔在外頭。

  他們的焦躁寫在臉上。

  而這桌人聊得正酣,連頭都沒抬過一次。

  時間從早餐桌上的熱茶里滑過去,窗外雨珠一顆顆從梧桐枝頭滾落,時間很快到了下午。

  下午四點整。

  七樓走廊里響起敲門聲。

  林闕打開門,秦組長站在外面,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

  「林同學,準備好了嗎?」

  林闕已經換好深藍色西裝,

  領帶規整,袖口暗紋在燈光下泛著淡銀色的光。

  領帶系得規整,袖口的暗紋在燈光下泛著淡銀色的光。

  他點頭。

  「走吧。」

  整層樓的房門先後打開。

  許長歌換了一套藏青色西裝,剪裁利落,襯得肩線筆挺。

  唐荷穿著一件酒紅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鋒利。

  陳嘉豪不是正式入圍者,只換了一件乾淨利落的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像個認真來捧場的人。

  十位入圍者陸續從各自房間出來,在走廊里匯合。

  方勉整了整領口,手指有點發緊。

  周蕊抱著文件袋,嘴唇抿成一條線。

  孫啟明還是那件棉服,但裡面換了件白襯衫,看上去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邱海站在隊伍最前面,西裝筆挺,皮鞋鋥亮,儀態無可挑剔。

  秦組長清點人數,確認無誤後帶隊下樓。

  酒店後門停著一輛黑色大巴,車身沒有任何標識,車窗貼著深色膜。

  十位入圍者依次上車,陳嘉豪跟在最後,以同行人員的身份坐到了末排。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界的聲音被隔絕乾淨。

  車內燈光柔和,每個座位前都放著一瓶礦泉水和一份最終版流程手冊。

  大巴緩緩駛出酒店後巷,拐上主路。

  車內沒有人說話。

  方勉盯著窗外看,手指無意識地揉著礦泉水瓶的標籤紙。

  周蕊在翻流程手冊,翻了兩頁又翻回去。

  孫啟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呼吸很平。

  邱海坐在第一排,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林闕坐在中間位置,許長歌在他左邊,唐荷在右邊。

  許長歌把流程手冊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時間線,合上放到膝蓋上。

  唐荷在手機上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給青藍計劃群,然後把手機翻面扣在腿上。

  陳嘉豪坐在最後一排,安靜得不像平時的自己。

  二十五分鐘後,大巴減速。

  窗外的街景變了。

  遠處一棟白色建築橫亘在視野盡頭,造型像一本半展的書頁,玻璃幕牆在冬日餘暉里折出鋒利的光。

  文華禮堂。

  鯤鵬青年文學獎十周年頒獎典禮的主會場。

  大巴還沒停穩,車內的人已經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嘈雜的人聲。

  快門連拍的咔嚓聲,此起彼伏的喊名聲。

  林闕偏頭看向車窗。

  禮堂外圍的廣場上,警戒線拉了三道。

  線外擠滿了人。

  長焦鏡頭、攝像機、收音杆、舉著手機直播的自媒體,密密麻麻排了幾十米。

  閃光燈一層接一層亮起,把傍晚的廣場照得像白晝。

  紅毯從大巴停靠點一直鋪到禮堂正門,兩側站著統一制服的安保人員,間隔不超過三米。

  秦組長從副駕駛轉過身來。

  「各位,下車後沿紅毯直行,不停留、不接受採訪、不回應任何場外提問。

  典禮開始前,作協規定謝絕一切媒體接觸。」

  他停了一下。

  「有任何狀況,安保第一時間處理。你們只管往前走。」

  車內安靜了兩秒。

  然後車門打開。

  冬天傍晚的冷風灌進來,夾著人群的喧囂和閃光燈的熱量。

  邱海第一個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確認自己走在最前面後,邁步下車。

  他踏上紅毯的瞬間,一陣密集的快門聲響起。

  有記者喊了一聲「邱海老師」,閃光燈亮了一片。

  邱海微微點頭,步伐不快不慢,朝禮堂方向走去。

  方勉、周蕊、孫啟明依次下車。

  快門聲此起彼伏,卻還留著一截明顯的等待。

  媒體區的長焦鏡頭在微微調整角度,對準車門方向。

  他們在等。

  林闕站起身。

  許長歌和唐荷同時起身,三人並肩走到車門口。

  林闕踏下最後一級台階,皮鞋落在紅毯上。

  整個媒體區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閃光燈不是一盞一盞亮的,是所有燈同時打開,像一道白色的牆拍過來。

  快門聲密集到連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鐵皮棚上。

  「林闕!」

  「許長歌!」

  ……

  「老師,看一下這邊。」

  「老師這邊,給個正臉。」

  名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人群的聲浪幾乎有了物理上的推力。

  媒體區的聲浪壓過來,他的步伐卻沒有亂半寸。

  他的步伐很穩,像當初走過木川鎮那條濕冷的青石板路。

  目光平視前方。

  不閃躲,不刻意迴避,也不朝任何一個鏡頭看。

  身邊的許長歌脊背挺直,步伐與林闕保持同頻。

  唐荷走在另一側,肩線繃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紅毯的正中線上。

  三個人的影子在閃光燈下被拉長、壓短、重疊、分開。

  紅毯兩側,幾個拿著小型設備的人被擋在最外圍的第三道警戒線後面。

  他們拼命踮腳往裡看,手裡的設備舉過頭頂,試圖越過人牆拍到什麼。

  安保人員沿警戒線站成一條沉默的邊界,沒有給任何鏡頭越線的機會。

  秦組長走在隊伍最後方,手裡的對講機輕輕響了一聲。

  「核心入口已清場,十席人員即將到達。」

  紅毯盡頭。

  文華禮堂的正門共有四扇,高近六米,

  深棕實木沉默立著,門面沒有雕飾,只剩歲月壓出的木紋。

  門前站著最後一道核驗關卡。

  兩名工作人員依次核驗證件、面部信息和隨身物品登記,三道確認,一項不漏。

  十位入圍者依次通過。

  林闕走過最後一道門檻,腳下從紅毯換成了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

  身後,厚重的木門緩緩合攏。

  外面的喧囂、閃光燈、人潮,被那扇門一寸一寸地擋在身後,直到最後一絲縫隙消失。

  門合上了。

  禮堂內部的光線沉下來,像從白晝一步跨進了另一個世界。

  穹頂極高,幾道柔和的射燈從上方打下來,照亮了前方那座巨大的舞台。

  舞台正中,深黑色背景板上,只嵌著兩個燙金大字。

  「鯤鵬。」

  林闕站在禮堂入口,抬頭看著那兩個字。

  他身後,九個人也停下了腳步。

  沒有人說話。

  但他們知道,

  屬於文學的頂尖殿堂,正在他們面前展開全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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