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盤點收穫【求訂閱】【求月票】
陸景安聽了陳煊這番話,眉頭不由得輕輕一皺。
修長的手指在黃花梨木的椅背,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發出極輕的篤篤聲。
略作沉吟,陸景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師傅。」
陸景安抬眼看向陳煊,聲音平穩卻帶著思索後的篤定。
「難道就是因為我底蘊打磨得太過深厚,所以失敗的概率反而會極高?」
陳煊點了點頭,一身青布長衫在晨光里顯得肅穆:「這是其中原因之一。」
頓了頓,陳煊又繼續緩緩道:
「底蘊越深厚者,的確越難一次突破成功。
這道理,好比用一塊千年寒鐵鍛造兵器。
材料越是頂尖,爐火便要越旺。
錘打便需越狠,稍有不慎。
不是鐵未熔,便是錘斷裂。」
「還有一個緣由。」
陳煊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陸景安。
「則在於你所修煉的功法。」
底蘊深厚難突破,這個陸景安是能理解的。
但功法有問題?
這個倒是從未深想過。
六合拳乃傳世的頂尖武學,在前朝頗有威名。
如若功法有問題的話,也不會出現拳魁了。
陳煊似乎看出陸景安心中疑惑,耐心解釋道:
「內息境的本質,實則是開啟身體內,那一百零八處玄而又玄的穴竅。」
「凡級圓滿,意味著肉身氣血已打磨至進無可進之境。
想要繼續攀登,便只能向身體深處挖掘。
開啟那些蘊藏著人體大秘的穴竅。」
「頂尖功法的強弱之別,便在於初入內息境時,能一舉沖開多少枚穴竅。」
「比如你所修的六合拳。」
陳煊豎起三根手指。
「一旦破境成功,第一次行功,便可一氣嗬成沖開三十處穴竅。
日後若能尋得散佚的最後一卷心法,更可再開六竅,合計三十六竅。」
「莫要小看這數目。」
陳煊神色鄭重。
「人體穴竅總數不過一百零八。
尋常功法,入內息境能沖開七八竅已算合格。
若能開十二竅以上,便足以稱為一流功法。」
「六合拳可開三十六竅,在頂尖功法中,亦是拔尖的存在。」
「尤其是這第一次沖竅的數量,更是至關重要。
它直接決定了你初入內息境時的戰力強大。
更關乎日後修煉的順暢與否。」
「須知,入了內息境後,穴竅自然還能繼續衝擊開啟。」
話鋒一轉,陳煊繼續道:
「但即便不考慮中途更換功法的兇險與損耗,後續每多開一竅,難度都比第一次要高出數倍不止。」
陸景安聽明白了。
除了自身根基打得太過紮實之外,這六合拳本身太強,竟也成了問題。
功法的選擇,從來便是一道先易後難與先難後易的抉擇。
六合拳顯然屬於後者。
入門極難,猶如攀登絕壁。
可一旦登頂,往後便是坦途。
但凡對武道真有野心有毅力之輩,都會選這條路。
畢竟修行越往後,關卡越兇險。
若前期根基不足功法平庸,到後面便是寸步難行,徒呼奈何。
可陸景安的情況,卻又是例外中的例外。
陸景安前期肉身打磨得近乎完美,氣血之盛。
連陳煊這等見多識廣的老江湖都暗暗心驚。
所修功法又是頂尖中的頂尖。
兩相疊加,陸景安這次突破的難度。
恐怕會高到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按陳煊的說法,陸景安第一次按儀軌嘗試突破,實則是一次試探。
主要是試出儀軌準備尚有那些欠缺。
畢竟陸景安這種根基,陳煊也是頭一回見。
儘管他已按所知最高規格去籌備,仍無十足把握。
才是陸景安需要凝神聚力,全力一搏之時。
不過陳煊也明白陸景安此刻的處境。
納蘭·崇明之死、鐵骨門少主的性命、震岳宗掌門的隕落,還有紙冥那幾個凶名在外的修士……
這一樁樁、一件件,血債都已結下。
報復的人馬,必然已在路上。
等那些人齊聚陰山,陸景安若未破境。
眼下能依仗的殺招,又能再用幾次?
陸景安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霧漸漸散了,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天。
陸景安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老街屋簷下滴落的晨露。
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師傅,這些關隘,弟子都明白。」
「還請師傅,替我準備晉升儀軌。」
陳煊看著青年挺拔如松的背影,知道再勸也是無用,便點了點頭:「少爺打算何時晉升?」
陸景安轉身,目光清亮:「三日之後。」
陳煊眉頭微蹙,但終究沒說什麼,只沉聲應道:
「好,我這就去張羅。」
「師傅。」
陸景安又補了一句。
「我打算在濁龍灘破境。」
陳煊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陸景安的用意。
「好。」陳煊點頭,便要轉身離去。
「師傅且慢。」
陸景安忽然又叫住他,眼中掠過一絲好奇。
「這世上,可還有比六合拳一次性沖開三十竅更強的功法?」
陳煊駐足,撚了撚頜下短須,緩緩道:
「自然是有。
少林寺七十二絕技,若能盡數修成。
入內息境時可一氣沖開七十二處穴竅,堪稱當世武道之巔。」
陸景安眼中光芒微動:
「那為何江湖上罕聞有人走這條路?
莫非是少林不傳之秘,只許寺內武僧修習?」
陳煊搖頭:「那倒並非如此。實則是因為……這條路,太難。」
「欲要一舉沖開七十二竅,便需將七十二絕技盡數練至圓滿。
一門絕技,天資卓絕者苦修數月或可入門。
七十二門……」
陳煊苦笑一聲。
「沒有三四十年水磨工夫,想都別想。」
「而縱使你練成七十門,在真正破入內息境前。
恐怕也敵不過一個只開了,十竅的內息境高手。」
陸景安聽完,微微頷首。
這道理陸景安是懂。
不是誰都像他這般,有【詞條】這般逆天助力。
若無這般機緣,境界的差距。
便如天塹鴻溝,非人力所能逾越。
又交代了幾句細節,陳煊這才匆匆離去,為三日後的破境做準備。
等那襲青衫身影消失在院門外,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崔結衣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憂色:
「三日之後……各方人馬,怕是都到齊了。
選在那時破境,是不是太過兇險了些?」
陸景安轉身看向她。
崔結衣穿了一身藕荷色軟緞旗袍,裙擺開衩至小腿,行走間隱約露出纖細的足踝。
旗袍剪裁極合身,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
領口一枚珍珠扣子系得端正,襯得她頸項修長白皙。
她未施脂粉,眉眼間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
只是此刻那雙好看的柳葉眉輕蹙著,貝齒無意識地咬了下柔潤的下唇。
「不怕他們來。」
陸景安笑了笑,笑容里卻沒什麼溫度。
「就怕他們不來。」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若能一次引出來,徹底了結,倒也乾淨。」
……
時間如簷下水滴,不緊不慢地走過。
三日光陰,彈指即逝。
當腦海中最後一聲【升級完成】的冰冷提示音落下時,陸景安緩緩睜開雙眼。
爭氣爐中,所有吸納的神魂已盡數提煉、轉化完畢。
納蘭·崇明這一遭,當真是一場【厚禮】。
老鴉林那二十六頭妖獸,共計貢獻了四十二點能量,以及三個綠色詞條。
而納蘭·崇明一行。
兩位掌門、一位世家繼承人、四名凶名在外的修士。
則帶來了十二個詞條,五十四點能量。
僅僅這一波,便是滔天豐收。
能量點總計九十六點。
詞條方面,更是駭人:足足十五個。
其中五枚,橙色氤氳,全部都是橙色品質。
餘下十枚,碧光瑩瑩,皆是綠色。
陸景安心念一動,諸般詞條信息便如畫卷般在意識中展開:
【暗影之刃】(橙)
【備註:佩戴此詞條,你可馭使萬物之影,令其背主化刃。
影刃鋒銳無匹,可繼承原主三成攻伐之力。】
【紙傀之剪】(橙)
【備註:佩戴此詞條,你可裁紙成靈,幻化萬千。
紙傀可與記憶珠相合,承其主生前戰技記憶。
存續時日堅固程度,與用材息息相關。】
【御獸之主】(橙)
【備註:佩戴此詞條,實力不高於你之妖獸。
將俯首稱臣,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念。
實力高於你者,戰力亦會被削弱至少10%以上。】
【大地之靈】(橙)
【備註:佩戴此詞條,山川河嶽在你眼中再無秘密。
精神與靈力足夠時,移山填海亦非虛妄。】
【靈魂守護】(橙)
【備註:佩戴此詞條,神魂永固,精神+10。
一切針對魂魄的魅惑、攻伐之術,效果削弱不低於五成。】
這五枚橙詞,分別源自紙冥等四修,以及納蘭·崇明。
倒是那兩位內息境武修掌門,只貢獻了三個綠色詞條。
連一枚橙色都無。
由此可見,在武修這條路上。
身負多個武學類詞條的陸景安,已走得實在太遠。
剩下十枚綠色詞條,分別是:
【山野咆哮】、【狡兔三窟】、【龜息假死】、【踏雪無痕】、【刀類精通】、【陰影眷顧】、【庖丁解牛】、【金蟬脫殼】、【厄運詛咒】、【破妄之眼】。
雖皆是綠色,品質卻極高。
畢竟所斬之人,本就不是庸手。
其中,【山野咆哮】與早前已有的【山君負岳】、【虎嘯山林】三者共鳴,最後交融,竟合成一枚全新橙詞:
【山林之主】(橙)
【備註:融合三大詞條全部威能,每日可發動一次敕令山野之能。
十分鐘內,可驅使方圓十里一切生靈。】
而【狡兔三窟】、【龜息假死】、【金蟬脫殼】亦同時震顫。
碧光纏繞,凝為一枚新的橙色詞條:
【李代桃僵】(橙)
【備註:融合三大詞條全部增強威能。
同時可指定一件所屬之物或一頭契約生靈。
代你承受一次致命攻伐。
每日限用一次。】
除此之外,其餘綠詞也各具妙用。
尤其是那枚【刀類精通】。
此詞源自震岳宗掌門,雖只是綠色。
對陸景安而言卻不啻於雪中送炭。
陸景安至今未用兵刃,非是不願。
實是無相應詞條加持,威力反倒不如一雙鐵拳。
如今有了這枚刀法詞條,陸景安便多了一重選擇,更多了一張底牌。
江湖皆知陸景安拳法通神,誰又料得到。
陸景安袖中還藏著一把殺人的刀?
另一枚讓陸景安眼前一亮的,是【陰影眷顧】。
此詞源自那影修,能力簡單卻實用。
身處陰影時,存在感大幅降低。
幾與暗影融為一體,且在陰影中移速提升五成。
雖還不能如傳聞中那般【陰影跳躍】。
但對陸景安而言,已足夠在許多場合創造出不可思議的先機。
除詞條外,尚有十餘枚記憶珠靜靜懸浮。
其中價值最高者,自是納蘭·崇明等知曉核心機密之人的記憶。
神念掃過,諸多隱秘如潮水般湧來。
其中便包括——即將到來的殺劫。
按納蘭·崇明記憶所示,他們身死之前。
皆已用秘法向家族或宗門傳訊。
而今,報復的力量已在路上。
納蘭家派出了兩位宗老,更攜來了家族最大底蘊。
一頭鬼級上等的妖獸,天目之龍。
那是一條獨眼巨蛇,乃前朝崩滅時納蘭家僥倖掌控的凶物。
百年來始終是納蘭家最後的底牌。
神級便是滅城級,而這鬼級上等,已具覆滅一縣之威。
震岳宗與鐵骨門,亦各出動了兩位內息境高手。
再加上紙冥等人以秘術聯絡的、昔日遭安平司通緝的各路邪修……
這般陣容,分明是要將陸家從陰山縣徹底抹去。
若非陸景安當機立斷,先下手為強。
剪除了納蘭·崇明這些內應。
屆時裡應外合之下,陸家恐怕真難逃一劫。
可如今內應已除,陰山縣又被陸家經營得鐵桶一般。
加之陸景安已說動安平司協防……
此刻的陰山縣城,從外看去,真可謂銅牆鐵壁。
對方若想強攻,必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故而對他們而言,唯一的機會。
便是陸景安在城外的這次突破。
陸景安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正好,一併了結。」
查看完所有收穫,陸景安起身,換上了一襲嶄新的白色長衫。
長衫是蘭花親手挑的料子,月白色的杭綢。
觸手生涼,裁縫做得極貼身。
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挺拔如竹。
衫子內襯的夾層里,細細密密縫著兩枚護符。
一枚平安符,一枚護身符。
都是蘭花一針一線繡成,又去城外觀音閣求了香火。
在佛前供了整三日。
陸景安知道,這些東西在真正的修士手段面前,未必有多大用處。
可這是蘭花的心意。
陸景安輕輕撫過衣襟,仿佛能觸到那細密的針腳,和少女埋在裡頭未曾說出口的祈願。
推開房門時,蘭花就安靜地立在廊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改良的女僕裝。
並非洋人府邸里那種繁複的款式,而是更簡潔的及膝連衣裙樣式。
領口綴著白色蕾絲邊,袖口收緊,腰間系著一條同色圍裙。
長發在腦後編成一條粗辮子,用淺色髮帶束著。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總是溫順垂著的眼睛。
見陸景安出來,她抬起頭。
一雙杏眼裡盛滿了欲言又止的擔憂,眼眶微微泛著紅。
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不懂什麼穴竅,什麼功法。
也不明白那些江湖上的打打殺殺。
她只知道少爺要去一個很危險的地方,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可她什麼都沒問,只是走上前。
細心地替他理了理其實並無褶皺的衣襟,又蹲下身。
將他長衫下擺一雙布鞋的鞋帶重新繫緊。
雖然那鞋帶本就系得好好的。
「少爺。」
她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了什麼。
「早點回來。」
陸景安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嗯。」
蘭花咬了咬下唇,終於還是沒忍住。
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油紙包,塞進他手裡:
「您愛吃的棗泥酥,我早上新做的……路上要是餓了,墊一墊。」
陸景安握了握那包還帶著體溫的糕點,笑了笑:「好。」
穿過迴廊,崔結衣已在月洞門下等著。
她依舊穿著那身藕荷色旗袍,只是外面加了件薄絨的針織開衫,臂彎里掛著個小巧的醫藥箱。
見陸景安過來,她上前兩步,從箱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遞了過來。
「喏。」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我剛晉升成功煉製的第一批回春丹,藥效該比從前強上一倍。你……帶著。」
陸景安接過,瓷瓶還帶著她指尖的微溫。
「還未恭喜崔醫師破境功成」陸景安溫聲道,「可想要什麼賀禮?」
崔結衣抬眸看他,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貝齒在柔潤的下唇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等你回來。」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再告訴你。」
陸景安看著她眼中那抹不容錯辨的關切,笑意深了些:「好。」
一路行至前廳,陸家眾人早已聚在那裡。
父親陸懷謙負手立在堂前,一身藏青色長袍,神色沉靜。
只是握著菸斗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二叔、三叔分立兩側。
皆是一身短打勁裝,腰佩兵刃。
幾位嬸娘、堂弟妹站在稍後些的地方。
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陸景安腳步頓了頓,旋即揚起一個輕鬆的笑容,朗聲道:
「父親、二叔、三叔,各位嬸娘,不必如此。
我只是去破個境,三五日便回,能有什麼危險?」
陸景安語氣鬆快,神情坦蕩。
那輕鬆不是強裝出來的,而是骨子裡透出的從容。
陸景安的輕鬆,真的不是裝出來的輕鬆。
而是真的輕鬆。
畢竟在知道了所有的信息,陸景安真的沒有多少壓力。
何況陸景安這一次,本身就是打算坑殺他們全部的。
可這從容落在家人眼裡,卻成了懂事孩子不願讓長輩擔心的【強顏歡笑】。
二叔的二姨太鼻子一酸,眼淚就要往下掉。
卻被二叔一個凌厲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死死攥著帕子,低下頭去。
陸懷謙深深看了長子一眼,這個從小便沉穩得不像孩子的兒子,如今已長得比他還要高上些許。
他上前一步,抬手,似乎想拍拍兒子的肩。
最終卻只是在他臂膀上重重一按。
「景安。」
陸懷謙的聲音穩得像磐石,只有最熟悉的人,才能聽出那底下極力壓制的顫。
「家裡有我們。你只管去做你該做的事。」
「好。」
陸景安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
目光緩緩掃過堂中每一張或擔憂、或緊張、或期盼的臉。
而後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晨光從敞開的大門斜射進來,將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長。
跨出陸府高高的門檻,陳煊已駕著一輛黑色汽車候在門前。
見陸景安出來,這位向來沉默寡言的陳煊利落地推門下車。
拉開后座車門,微微躬身:
「少爺,上車。」
車子是西洋貨,線條冷硬,漆黑的車身在晨光里泛著啞光。
陸景安彎腰上車,坐進后座。
陳煊關上車門,自己坐上前座。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
朝著碼頭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駛去。
年關已過。
長街兩側的店鋪陸續開了門,早點攤子的香氣飄散開來。
黃包車夫開始了一日的奔忙。
車廂內,陸景安閉目養神。
濁龍灘上,該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