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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新市首送的見面禮【求訂閱】【求月票】

2026-08-05 04:35:41 作者: 汽泡冰美式
  新市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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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安出門之前,都不曾聽自己父親提起過這件事。

  不過此刻市井之上飄著的風聲,陸景安倒不覺得是空穴來潮。

  想來,這該是發生在自己進安平司之後的事。

  至於為何短短時日,市井巷陌就已傳得沸沸揚揚。

  只能說,人心早就在暗處動了。

  治安署裡頭,怕也有些人心浮了、氣躁了。

  這倒也正常。

  治安署經歷兩輪擴張,人數從最初一兩百,滾到了七八百之眾。

  人一多,心思就雜。

  池子一大,什麼魚都想冒頭。

  那個在茶館裡吹噓的表侄,大抵便是這類思動之人。

  車子駛回陸宅時,天色已近黃昏。

  門簷下的燈籠早早亮起了昏黃的光。

  陸景安下車便看見張管家候在光影交界處。

  身形挺得筆直,但眉眼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態。

  他走上前,語氣緩和:「張叔,省城那趟,辛苦你了。」

  張管家連忙躬身,青布長衫的下擺輕輕一盪:

  「少爺言重了,都是分內之事。

  只是……老奴沒能幫上什麼大忙,心中慚愧。」

  陸景安搖搖頭,目光掠過院牆外漸次亮起的零星燈火:

  「這世道,誰能說得准明天的事。

  您平安回來,便是最大的幫忙。」

  張管家默然點頭,眼角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

  「是父親讓您在這兒等我的吧。」

  陸景安不再寒暄,抬步朝里走去。

  「直接去書房。」

  「是,老爺吩咐等您回來便過去。」

  張管家側身引路,步履沉穩。

  兩人穿過幾重月洞門,沿著青石鋪就的遊廊朝深處走。


  廊外假山影影綽綽,初春的晚風帶著寒意。

  吹得廊下懸掛的銅鈴叮咚輕響。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頭燈火通明。

  窗紙上映出陸懷謙獨自端坐的剪影。

  推門進去,只見陸懷謙獨坐在紫檀木大案後。

  兩個姐夫常坐的黃花梨椅子空著。

  案上宣紙攤開,一方端硯墨跡未乾。

  陸景安瞭然,這種事,本就不該把姻親牽扯進來。

  他們在,表態與否皆是尷尬。

  不在,反而省去了不少的麻煩。

  「景安。」

  陸懷謙抬眼,將手中狼毫擱上筆山,神色沉靜如古井。

  「新市的市首人選,省里定下來了。」

  陸景安在左側的官帽椅上坐下,椅面冰涼:

  「回來的路上,已經聽到風聲。

  據說是個留辮子的,咱們這宅子……原是他家祖產?」

  陸懷謙眉頭驟然一攏,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

  「街上已經傳開了?」

  「豈止傳開。」

  陸景安將身子朝前傾了傾,聲音隨意的說道。

  把茶館中那老者的言辭,連同其說話時眉飛色舞,唾沬橫飛的神態,細細複述了一遍。

  陸懷謙聽罷,沉默了片刻。

  書房裡只聽得見燈花偶爾劈啪爆開的輕響。

  「去。」

  陸懷謙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臘月寒風般的冷意。

  「把那個多嘴的老頭請回來。

  他那表侄,也一併請來,仔細問問。

  這些話頭是從哪個縫裡鑽出來的。」

  既然發現了蠹蟲,就得趁早挖掉。

  等它蛀空了樑柱,一切都晚了。

  門外有人沉聲應了句「是」,腳步聲匆匆遠去。


  書房裡重新靜下來,銅漏滴答,時間仿佛都走得慢了。

  陸懷謙看向兒子,燭光在他眼底跳動:「這位新市首,你怎麼看?」

  陸景安神色平靜,伸手攏了攏袖口:

  「以不變應萬變。

  他不惹事,陸家便繼續做陸家的事。

  他若非要我們表態,甚至想伸手拆台……」

  陸景安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

  「陰山縣終歸姓陸,新市也還是陸家說了算。

  婁山、蕭山兩縣,接管的人馬已經紮下去了,槍桿子握在咱們手裡。

  他真想興風作浪,也得先掂量自己有沒有那份實力。

  能不能扛得住咱們的回應。」

  與此同時,距陰山縣百餘里的官道上。

  數輛馬車正破風疾馳,車輪滾過夯實的黃土路。

  揚起一溜久久不散的煙塵。

  為首那駕馬車尤為醒目。

  四匹高頭駿馬並轡而行,通體烏黑如緞。

  唯四蹄雪白,奔跑時仿佛踏雲而行。

  馬身筋肉虬結,喘息聲粗重如悶雷。

  脖頸轉動時,眼中凶光隱隱。

  顯然摻著不知名的妖獸血統。

  車廂更是寬闊異常,外看是黑漆平頭樣式,樸素無華,內里卻極盡奢貴。

  車內暖意融融,全然隔絕了外頭初春的料峭寒風。

  暖源來自車廂中央一隻鎏金狻猊紋銅火盆。

  盆中燒的不是尋常銀炭。

  而是五斤色澤緋紅、似玉非玉的火犀肉。

  此物產自西山深處一種火系妖獸。

  燃之無煙,反散出清冽異香,有凝神健體之效。

  火焰吞吐間,竟隱隱泛著淡淡的橘紅色光暈。

  自前朝起,這便是貴族圈內秘而不宣的奢享。

  以妖獸肉為薪,一寸肉一寸金。

  按眼下市價,這一盆熊熊燃燒的。

  便是五百大洋,足夠二十戶尋常人家一年嚼用。

  車內坐著七人,仍顯寬敞。

  居中一人,約莫四十上下。

  麵皮白淨,顴骨略高。

  最扎眼的便是腦後那根油光水滑的金錢鼠尾辮,辮梢還綴了顆小小的翡翠墜子。

  可他頭上偏偏戴了頂純白西洋禮帽,身上穿著白色杭綢長衫。

  外頭卻罩了件繡金鶴紋的暗紅團花馬褂。

  打扮不倫不類,氣度卻倨傲。

  正是省府新任命的陰山新市市長,納蘭·崇明。

  也是陸家現居那座高牆深宅的舊主。

  實際上陸家的宅子,也並非從他納蘭家搶來。

  當年兵亂初起,納蘭家舉族北遷,宅子空了下來。

  陸家不過是順勢接手,絕非強奪。

  納蘭·崇明掀開車窗簾,朝外瞥了一眼。

  遠處山巒輪廓在暮色中如巨獸匍匐。

  官道兩側老樹虬枝張牙舞爪,在越來越暗的天光里投下怪影。

  「還有百來里,就到陰山縣了。」

  納蘭·崇明放下帘子。

  聲音帶著某種刻意修飾的,拿腔拿調的韻味。

  「此番赴任,納蘭還需諸位鼎力相助。

  方能在這新市……站穩腳跟,重振綱常。」

  左右各坐三人,皆氣息沉厚,目含精光。

  左邊兩位,一身短打勁裝。

  布料緊繃在鼓脹的肌肉上,太陽穴高高鼓起。

  指節粗大布滿老繭,呼吸綿長有力,顯然是武修一路。

  右邊四位,衣著各異,或著藏青道袍,手持拂塵。

  或穿錦緞長衫,腰懸玉佩。

  雖未出手,但周身隱隱有靈壓波動,顯然也非凡俗。

  左手首位的武修抱拳,聲如鐵石相擊:

  「大人客氣。我等隨行,亦是為正本清源而來。

  如今江湖混亂,修士輩出,魚龍混雜,早該整治。

  那些泥腿子也配吸納靈氣?

  笑話!」

  納蘭·崇明撫掌,腕間一串蜜蠟珠子輕輕碰撞:

  「林掌門所言,深得我心。

  修士之道,本是我輩貴族專屬。

  乃先祖披荊斬棘、開闢山河所遺之福澤。

  如今卻連販夫走卒、下九流之徒都敢妄談修行,簡直荒謬!」

  納蘭·崇明冷哼一聲,繼續道:

  「天下靈氣,豈是無主之物?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天地靈氣,自然也當歸於吾等血脈傳承者享用。」

  「待本官上任,便會頒布新令:

  凡武修者,皆須至林掌門「鐵骨門』與李掌門「震岳宗』登記授藝。

  私習武藝、偷練氣血者。

  以謀逆論處,抄沒家產,株連親族!」

  左右兩位武修掌門對視一眼,眼底皆有喜色閃過,齊齊躬身抱拳:

  「大人英明!

  吾等定為大人效死力,整肅武道。

  絕不讓那些賤民玷污了修行之路!」

  納蘭·崇明滿意地點點頭,又轉向右側四人。

  語氣放緩幾分,卻更顯鄭重:

  「安平司那邊,便要勞煩四位多費心了。」

  「朝廷不日便會下旨,將安平司定為逆黨。

  勾結妖邪,禍亂地方。

  屆時,還需四位出手,清理門戶,撥亂反正。」

  「新的安平司,便由四位共掌。

  新市所有非武修之修士,符修、術士、乃至那些裝神弄鬼的巫觀,皆歸四位轄制調度。

  糧餉、資源、靈材藥石。

  納蘭家已與省中談妥,斷不會短缺半分。」

  那四人中,一位面容乾瘦、眼神如鷲、手指格外細長的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多謝大人提攜。

  當年安平司仗勢欺人,追殺我「紙靈門』上下三十餘口的仇,老夫從未敢忘。」

  他肩頭,一個僅有巴掌大小,幾乎透明的紙人微微動了動。

  納蘭·崇明擺手,姿態大氣:

  「那是他們不識抬舉,不懂規矩。

  修士凌駕凡俗,乃天經地義,殺幾個不長眼的賤民算得什麼?

  此番,不過是撥亂反正,還天下一個朗朗干坤罷了。」

  正說著,車窗縫隙忽然無聲無息,飄入一片薄如蟬翼的紙人。

  紙人不過孩童巴掌大,剪成童子形狀。

  卻眉眼靈動,凌空飛至乾瘦老者肩頭。

  嘴唇部位微微開合,發出極細微的,仿佛風吹紙頁的慈窣聲。

  老者閉目聆聽片刻,再睜眼時,精光一閃:

  「大人,前方十里處林中。

  有妖獸群聚,約二十餘頭。

  多是山彘、鐵背狼之屬,偶有騷動,似在爭搶地盤。」

  納蘭·崇明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正好,本官還嫌這份「見面禮』不夠厚重。來人」

  納蘭·崇明朝車外輕喝。

  一名披黑甲、挎腰刀的衛兵立刻策馬靠近車窗,馬蹄聲噠噠。

  「帶一隊人,去將那群妖獸活捉回來。

  記住,要活的,皮毛須得完整,本官另有用處。」

  「遵命!」

  衛兵領命,一拽韁繩。

  率二十餘精騎脫離車隊,如離弦之箭般奔向前方昏暗的密林。

  馬蹄聲遠去時。

  一陣疾風恰好掀起後方幾輛馬車上蒙著的厚重黑布一角。

  底下竟是層層疊疊的鐵籠,籠中黑影幢幢。

  獸瞳在昏暗中泛起幽綠、猩紅的饑渴光芒。

  低吼與爪牙摩擦鐵欄的刺耳聲響隱隱傳來,令人頭皮發麻。

  不過半個時辰,那隊騎兵便卷著塵土返回。

  幾名軍士肩扛手抬,將幾頭被特製浸油粗繩捆得結實、獠牙外突、兀自「嗷嗷」嚎叫的巨型山彘。還有兩隻脊背如鐵板、址牙低嚎、眼神暴戾的巨狼。

  重重丟進空置的鐵籠,激起一片更狂躁的獸吼。

  車隊繼續前行,風燈在夜色中搖晃,拉長扭曲的影子。

  又過三個小時,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唯車隊兩側懸掛的風燈,在黑暗中撕開一道道昏黃的光路。

  此處距陰山縣已不足二十里,官道陡然收窄,深深切入一片老林。

  樹冠遮天蔽日,連風燈的光都被吞沒大半。

  四周影影綽綽,仿佛蟄伏著無數鬼怪。

  納蘭·崇明再次掀簾,望著外面黑簸簸、深不見底的林子。

  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搖曳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此地不錯,山深林密,人跡漸多,正適合……放生積德。」

  他抬手,輕輕一揮,仿佛撣去衣袖上的灰塵:

  「把籠子裡的「客人們』,都請出來吧。

  關久了,也該讓它們……自在些,嘗嘗這陰山的風土血肉。」

  命令傳下,士兵們迅速而沉默地行動。

  鐵籠門栓被一根根抽開,「眶當」之聲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

  被困已久的妖獸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瞬間沒入漆黑的森林。

  它們中有方才捕獲的本地山彘、鐵背狼,也有從北地帶回的兇悍異種。

  雙眼赤紅如血、快如鬼魅的紅眼貂。

  翅羽堅硬、可斷鐵線的鐵爪鷹。

  乃至一頭額生獨角、通體漆黑的猙豹………

  飢腸轆轆的猛獸們沒入林中。

  很快,深處便傳來樹枝哢嚓斷裂、低吼廝打、以及弱小動物瀕死的短促哀鳴。

  濃烈的血腥氣開始在林間瀰漫開來。

  官道,恰如一條纖細的腰帶,從此片森林的腹部穿過。

  而這片原本還算太平的森林,自此成了飢餓妖獸們的獵場。

  食物不夠怎麼辦?

  往來客商、行旅、樵夫、乃至附近村落的百姓……

  便是最易得、最鮮美的血肉。

  納蘭·崇明放下車簾,將森然獸嚎與漸起的夜風隔絕在外。

  他靠回柔軟溫暖的貂絨墊背,閉上眼。

  指尖輕輕敲打著膝蓋,仿佛在欣賞一曲隱秘而暴戾的樂章。

  這份禮物,不知陸家……接不接得住。

  又或者,等他們察覺時。

  這片土地,已流了多少不該流的血了。

  馬車顛簸著,繼續駛向陰山縣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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