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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陸家宅邸的主人回來了【求訂閱】【求月票】

2026-08-05 04:35:41 作者: 汽泡冰美式
  這份自北方傳來的全國通電,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這難得的平靜,實在太過短暫,短暫得令人懷念。

  白家那攤子麻煩事才剛剛了結,北邊便掀起了這般滔天巨浪。

  而這一場波瀾,註定不會局限於北地一隅。

  驚濤拍岸,勢必席捲大半個大夏。

  甚或將這風雨飄搖的國度徹底拖入動盪的漩渦。

  太多蟄伏的、觀望的、心懷鬼胎的勢力與人。

  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趁機躍出水面。

  如此大勢洪流之下,任你是盤踞一方的豪強。

  還是傳承百年的世家,都可能在旦夕之間被碾得粉碎,灰飛煙滅。

  這是歷史掀起的巨潮,無論這潮頭是順勢奔涌。

  還是逆勢回卷,其中蘊含的毀滅力量。

  都不是如今的陸家所能抵擋的。

  陸家,現在還不是那個能在潮頭浪尖上起舞的弄潮兒。

  陸家還沒有決定浪潮方向的能力。

  陸家能做的只有在浪潮中明哲保身。

  心事重重地從陸家大宅出來,陸景安並未直接回返。

  而是命車夫轉向,徑直駛往陰山縣城另一頭的安平司駐地。

  既然安平司此番已然公然表態,那陸景安前去問詢。

  便不算犯了忌諱,反倒有了幾分名正言順。

  汽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轉轆聲。

  街面上比往日冷清,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不多時,車在剛剛換了新牌匾的安平司公署前停下。

  這裡便是陰山縣安平司,上面的匾額還是前兩日剛剛更換的。

  通報之後,陸景安很順利地被引入內堂。

  奎山、文靈,以及司內寥寥數位成員,此刻競齊聚在此,無人外出。

  昏黃的煤氣燈下,每個人的臉色都如同刷了一層凝重的灰漿。


  眉頭緊鎖,氣氛沉悶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陸少爺來了。」

  文靈抬起眼,招呼了一聲。

  聲音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心不在焉,手中那方繡帕,被她無意識地絞緊又鬆開。

  陸景安環視一圈,將眾人神態盡收眼底,也不多作寒暄,開門見山道:

  「全國通電之事,既然安平司已經亮明態度,我也就不與諸位繞彎子了。

  安平司向來以中立超然自處,對這類廟堂之爭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此番為何一反常態,率先表態?」

  文靈聞言,下意識地瞥向坐在上首,面色沉鬱如鐵的奎山。

  見奎山並無阻止之意,她才轉回頭。

  對陸景安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誚與無奈:

  「北邊那位,除了想退回舊制,黃袍加身……

  還想將安平司,連同天下所有登記在冊的修士,盡數收編。

  設立一個只聽命於他一人的新的修士衙門。」

  陸景安眸光一閃,瞬間瞭然。

  安平司能存續至今,游離於各方之外卻無人敢輕易動它。

  憑的便是【中立】二字。

  這既是護身符,也是立身之本。

  如今北邊那位競想將其連根拔起,徹底變為私軍爪牙。

  安平司若還能坐得住,那才是奇事。

  當然,陸景安絕不認為那位大人物的胃口僅止於此。

  陸景安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黃花梨木椅扶手上敲了敲,緩緩道:

  「他是想……效法前朝的【飛仙台】?」

  文靈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她沒想到陸景安竟能一口道出,這個早已湮沒在故紙堆中,近乎禁忌的名詞。

  即便在安平司內部塵封的卷宗里,關於【飛仙台】的記載也語焉不詳,諱莫如深。

  她不知道的是,陸景安的師父陳煊。


  當年正是飛仙台中人,且地位絕不尋常。

  陳煊雖未明言,但以其深不可測的武道修為推測。

  怎可能只是區區卒子?

  短暫的驚訝後,文靈點了點頭,肯定了陸景安的猜測:

  「不錯,觀其舉措,確有重立【飛仙台】的意圖。」

  陸景安向前微傾身體,追問道:

  「如此說來,他想要的,恐怕不只是人間權柄。

  更覬覦那長生久視,羽化登仙之境?」

  文靈沉默了一下,似在斟酌言辭,最終仍是頷首:

  「司內高層分析,確有這種可能。

  雖然他明面上的說辭,非常的冠冕堂皇,說是「統合修士力量,以御外侮』。」

  陸景安聽完,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求仙問道,總得先找個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理由。」

  頓了一下,陸景安繼續道:

  「那麼,安平司如今公然站在對立面,處境想必……頗為艱難吧?」

  文靈倒是坦率,苦笑道:「何止是艱難。

  本就時常拖欠、少得可憐的餉銀,如今已是徹底斷了來源。

  若我們繼續抗命不遵,恐怕要不了多久。

  「非法修士組織』這項帽子,就得結結實實扣在安平司頭上了。」

  她自嘲地搖搖頭,往日顧盼生輝的眸子裡染上一層陰霾:

  「想想真是諷刺。

  歷來只有安平司裁定別人是否為非法修士。

  如今風水輪流轉,我們自己倒要先成「非法』了。」

  說著,她眼波流轉,忽地看向陸景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陸少爺,真到了那一天。

  您這位陰山縣的大官,不會親自帶兵來抓我們吧?」

  這問題問得突兀,堂內氣氛陡然一凝。

  奎山等所有人,全部看向了陸景安。

  所有安平司成員神情各異,等待陸景安的回答。

  出乎所有人預料,陸景安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給出了一個清晰乾脆的字:

  文靈愣住了。

  奎山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拳頭悄然握緊。

  陸景安迎著眾人或驚愕或憤怒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真有需要的那一天,陸某會親自帶人。

  抓諸位去我陸家掌控的監牢里。」

  文靈何其聰慧,瞬間明白了陸景安的弦外之音。

  其他幾人稍慢半拍,也隨即恍然。

  由陸景安親自逮捕,關進陸家勢力範圍內的牢房。

  表面上是擒拿,實則是保護。

  總好過被其他虎視眈眈的勢力,或是北邊派來的人抓去。

  那時生死便不由己了。

  他們雖是修士,但在成建制的洋槍快炮面前,同樣脆弱。

  想通此節,文靈眼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感激,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多謝……陸少爺費心。」

  陸景安擺擺手:

  「文靈姐先別忙著謝,也先別把事情想得那麼悲觀。

  安平司的上峰,難道就沒有應對之策?

  總不至於坐以待斃吧?」

  文靈嘆了口氣,那口氣仿佛帶著千斤重擔:

  「上面的大人們自然有他們的謀算和博弈,但那已非我們這等偏僻小縣的分部所能置喙與左右。我們現在能想的,不過是萬一真被定為「非法』。

  該如何在這陰山縣,在這即將大亂的世道里。

  尋一處暫且安身的縫隙。」

  她頓了頓,聲音略有悲觀:

  「畢竟,眼下盯著我們這塊「肥肉』的人,可不在少數。」

  陸景安聽罷,沉聲道:

  「方才的話依然作數。

  事若不可為,便通知我。

  我來做這個「惡人』。」

  文靈眼波微動,忽然問了個看似不合時宜的問題:

  「那……若真被你逮捕了,我還能穿我那些漂亮的旗袍麼?」

  她今日便穿著一身絳紫色絨面旗袍,身段婀娜。

  在這肅殺壓抑的公堂里,像一抹頑強亮著的暖色。

  「文靈!都什麼時候了,你還……」

  奎山終於忍不住,低聲喝止,眉頭擰成了疙瘩。

  陸景安卻輕輕笑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緩和:

  「放心,文靈姐。

  到了我那兒,只要你自己樂意,想穿什麼便穿什麼。」

  文靈聞言,莞爾一笑,霎時間如冰河解凍。

  眉眼間的憂色都被這笑意沖淡了幾分:

  「還是陸少爺懂得心疼人。」

  她略一遲疑,收斂了笑容,正色問道:

  「陸少爺,恕我冒昧,陸家……對此事是何態度?」

  陸景安並未隱瞞,坦言相告:

  「陸家的態度,在眼下這盤大棋里,其實無關緊要。

  即便我們此刻表態支持某一方,也無人會真正在意或倚重。

  反而,因與胡家交惡。

  若我們表態支持北邊,只會讓胡家更有藉口和便利來打壓拿捏我們。」

  陸景安頓了頓,眼神銳利。

  「說實話,北邊動作如此之快。

  通電來得如此之急,也出乎我的預料。」

  陸景安忽然想起一事,提醒道:

  「對了,據我所知,此番辮子軍和關外的薩滿修士。

  很可能會成為北邊倚重的先鋒力量。




  文靈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幫前朝餘孽,還真是賊心不死,聞著點腥味就湊上來了。」

  陸景安語帶嘲諷:「千載難逢的從龍之功,問鼎天下的機會,錯過了恐怕再無下次。

  此時不跳出來搏一場富貴,更待何時?」

  文靈若有所思,眸中靈光一閃:

  「我好像有點明白,他們為何如此急切地發出這份通電了。」

  陸景安和其他人都看向她。

  文靈緩緩道:

  「或許,就是為了這些辮子軍和薩滿教的人。

  再晚上一些時日,這些前朝遺老遺少最後那點影響和號召力。

  恐怕就要徹底消散在風裡了。

  他們等不起。」

  陸景安微微頷首,這倒是個他未曾細想的關節。

  在陸景安眼中,這些勢力早已是冢中枯骨。

  但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和群體裡,那面舊旗子或許還能晃出些許影子。

  陸景安並未在安平司久留。

  臨行前,陸景安又鄭重囑咐了一遍。

  若覺局勢有變,或自身難保,務必及時聯絡。

  安平司眾人紛紛道謝。

  文靈起身,將陸景安送至公署門外。

  簷下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影。

  陸景安駐足,回頭望了一眼燈火昏暗的內堂,壓低聲音道:

  「文靈姐,有句話,方才在屋內不便明言。

  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當提醒你一句。」

  文靈見他神色嚴肅,也凝神細聽。

  「越是風雨飄搖、大廈將傾之時,人心便越加叵測,難以揣度。」

  陸景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或許你們陰山縣安平司上下,此刻皆無二心。

  但其他州縣的分部呢?

  安平司總衙的上峰呢?

  難保無人動那改換門庭的心思。」

  陸景安目光深邃,看向文靈:

  「所以,即便是來自安平司內部的指令。

  我也望文靈姐你能慎之又慎,多方印證。

  莫要事事皆以奎山首領馬首是瞻。」

  文靈神色一凜:「陸少爺的意思是……」

  「奎山首領忠誠、堅毅、守原則。」

  陸景安緩緩道。

  「太平年月,這是最為可貴、最易青雲直上的品質。

  但在此亂世……過於執著於忠誠與原則。

  有時反而會帶著身邊所有人,一同走向絕路。」

  文靈沉默了片刻,鄭重道:「多謝陸少爺提點,文靈明白了。」

  陸景安看著她,卻搖了搖頭:「不,我覺得你可能還未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文靈這次真的有些困惑了:「陸少爺究竟想說什麼?還請明言。」

  陸景安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石破天驚:

  「我是覺得,值此非常之時。

  奎山……

  或許已不再適合擔任陰山安平司的首領。

  這個領頭人的位置,該換一換了。」

  文靈渾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景安。

  她萬萬沒想到,陸景安竟會直白到提出如此顛覆性的建議。

  這番話,已近乎干涉安平司內部事務。

  陸景安說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等待。

  陸景安言盡於此,如何抉擇,是安平司自己的事情。

  夜色中,文靈沉默了許久。

  晚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喧囂和深秋的寒意。

  終於,她抬起頭,眼中那份慣有的慵懶與嫵媚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清冷與堅毅,聲音雖輕,卻斬釘截鐵:

  「我……知道該如何做了。」

  陸景安見其神色,知她已領會其中深意,便不再多言,拱手道別:

  「如此便好。文靈姐保重,若有任何難處,隨時可來尋我。」

  「好。」

  離開安平司時,天色早已徹底黑透。

  陸景安坐回車內,車廂內一片昏暗。

  只有街道兩旁零星窗戶透出的燈火,偶爾掠過陸景安的臉龐。

  或許是因為那份震動天下的通電。

  這大年初二的夜晚,陰山縣的街道竟比往年同期熱鬧了許多。

  並非喜慶的喧鬧,而是一種躁動不安的,充滿爭論與激辯的人聲鼎沸。

  陸景安悄然運轉功法,【因果有聲】的神通無聲開啟。

  頓時,周圍方圓數十丈內的一切聲息。

  如同潮水般清晰湧入陸景安的耳中。

  「……倒行逆施!

  簡直是倒行逆施!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想坐龍庭?」

  「你懂什麼!這天下亂了多少年了?

  就需要一位真龍天子來鎮住氣運!

  我看北邊的大帥就很有魄力!」

  「呸!那是開歷史的倒車!

  你們這些老朽,腦子裡裝的都是陳穀子爛芝麻!」

  「辮子!你看,我也有鞭子!」

  一個略顯蒼老卻激動的聲音突兀響起,帶著一種病態的驕傲。

  「我一直留著!我就知道,這天下,遲早還得是咱們的!」

  爭吵聲、嘆息聲、興奮的呼喊、惶恐的低語……

  交織在一起,勾勒出大夏黎明前最混亂黑暗的圖景。

  陸景安甚至聽到,某個巷口。

  一個乾瘦老者顫巍巍地摘下帽子,向圍觀的眾人展示他腦後那根枯黃細短、勉強編起的鞭子。在這舉國早已剪髮易服多年的時代。

  這根鞭子顯得如此突兀而刺目,仿佛一個不合時宜的幽靈。

  對這些市井紛爭,陸景安並無興趣。

  但他的耳力卻從這片嘈雜中,精準捕捉到了另一段對話,來自那個炫耀鞭子的老者和他身旁幾人:「………你們聽說沒?上面派到咱們新州來的新任市首,據說腦後也盤著鞭子哩!」

  「何止!我聽我在治安廳當差的表侄說,這位新市首可不是一般人,祖上顯赫得很!

  你們知道現在陸家住的那座大宅吧?

  氣派得很的那個陸家!」

  「知道啊,怎麼了?」

  老者壓低了聲音,卻難掩那種掌握秘辛的得意:

  「那宅子,聽說最早就是這位新市首家的祖宅!

  後來才……嘿嘿,到了陸家手裡。

  這回人家回來,怕是……」

  聲音漸漸低下去,被更多的爭論淹沒。

  車輪碾過青石板,牯轆作響。

  車廂內,陸景安緩緩睜開雙眼,黑暗中,他的眸光銳利如寒星。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這風,已經吹到了陸家的門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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