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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白家戰敗,辮子軍出現【求訂閱】【求月票】

2026-08-05 04:35:04 作者: 汽泡冰美式
  不過這種明亮的眼神,很快就被疑惑所取代了。

  陸景安凝視著漸漸在塵埃中消散的血霧。

  那雙剛剛因勝利而發亮的眸子,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陰翳。

  不對。

  沒有提示。

  收取白霆神魂的提示,遲遲未曾在他眼前浮現。

  

  這極不尋常。

  陸景安的眉頭緩緩擰緊,如同鎖住了一道無形的不安。

  陸景安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與近乎透支的虛弱感。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維在腦海中高速運轉,抽絲剝繭。

  腦海中迅速的分析著眼前的情況。

  出現這樣的情況,在陸景安看來,無非就是兩個可能。

  第一種可能,就是白霆的神魂被血族始祖給收走了。

  第二種可能,就是白霆還沒死透。

  第一種可能性………

  陸景安頓了頓,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街道。

  斷裂的梁木、焦黑的磚石、深淺不一的血注……

  最終投向那似乎永無止境的濃霧深處。

  最終陸景安放棄了第一種可能性。

  且不論那位傳說中的邪神,是否真有如此神通。

  能在池力量投射尚且受限的現世,如此精準地隔空攫取。

  即便真有,陸景安也傾向於相信。

  對方不敢、或者說不能輕易將觸手,如此深入地探入大夏腹地。

  若這些域外邪神真能隨心所欲降臨,池們的信仰與爪牙。

  恐怕早已如瘟疫般,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蔓延肆虐,而非如今這般。

  只能是一點一點的徐徐圖之。

  為什麼不敢,這其中的緣由,陸景安尚不完全明了。

  但這不妨礙他基於已有情報做出判斷。

  「那麼……」


  陸景安眼中精光一閃,剔除了第一種可能。

  「就只剩下第二種,白霆,還沒死透!」

  聯想到之前白霆身形炸裂、化作漫天血蝠逃逸的場景,陸景安心中凜然。

  此刻恐怕在某處,還隱藏著類似「血種」、「分身」之類的後手。

  承載著他最後一線生機。

  「絕不能放虎歸山!」

  這個念頭無比堅定。

  事已至此,幾乎是你死我活。

  若真讓白霆這老狐狸帶著滔天恨意遁走。

  陸家日後將永無寧日,即便舉族潛逃。

  恐怕也難逃那陰魂不散的追殺。

  得罪到如此地步,便只有徹底斬草除根這一條路可走。

  陸景安深吸一口氣,不顧腦海隱隱作痛。

  將【因果有聲】的詞條能力催至極限。

  無形的感知波紋以他為中心,緩慢而堅定地擴散開來。

  如同最精密的篩子,掠過每一寸地面。

  穿透散落的瓦礫,滲入潮濕的泥土。

  甚至拂過那些漸漸冰冷凝固的血污。

  時間一點點流逝,庭中唯有風聲與遠處隱約的喧囂。

  陸景安站立如松,臉色卻愈發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般細緻入微的探查,對此刻狀態極差的他也是一種負擔。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去。

  忽然,陸景安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寒芒。

  「找到了!」

  陸景安腳步略顯虛浮。

  卻異常堅定地邁向街道角落,一處不起眼的血窪。

  那血水暗紅髮黑,混雜著塵土,與其他幾處並無明顯區別。

  若非【因果有聲】捕捉到那微不可察的,與白霆同源的生命波動,陸景安絕不會多看它一眼。此刻,一隻幾乎與血水融為一體的殘破血蝠。


  正蟄伏其中,氣息微弱到近乎湮滅。

  陸景安停在血窪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語氣竟出乎意料地平和,仿佛在與老友閒談:

  「白司令,好手段。

  這藏身之地,選得真是精妙。

  差一點,可就真讓你金蟬脫殼了。」

  血水微微蕩漾了一下。

  片刻,一隻翅膀殘缺不全。

  甚至連飛行都顯得搖搖欲墜的血蝠,艱難地從血水中剝離。

  顫巍巍地懸浮在低空。

  它並未開口,但白霆那虛弱卻依舊帶著慣常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驚惶的聲音,直接在陸景安腦海中響起:

  「陸景安……放我離開。

  我以神魂立誓,從此絕不針對你陸家任何一人!

  非但如此,我白家願與你陸家結為盟友。

  共享榮華,平起平坐!

  今日之事,就此揭過,如何?」

  陸景安聽著這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傳音,倒是略感詫異。

  隨即化作一抹淡淡的嘲諷。

  「誓言?」

  陸景安輕輕搖頭,語氣轉冷。

  「白司令,我們已殺到這般田地,血都快流成河了。

  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口中,那輕飄飄的誓言嗎?」

  陸景安目光掃過自己空蕩蕩的腰間,配槍早不知遺落何處。

  一旁機警的趙老栓立刻上前,雙手將自己的步槍遞過。

  陸景安接過這杆還帶著體溫和硝煙味的沉重武器。

  熟練地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了那隻殘破的血蝠。

  眼見陸景安動作毫無遲疑,白霆的神念傳音陡然變得急促:

  「陸景安!

  你且慢動手!

  你當真以為胡家是什麼善男信女?

  他們許諾你的,不過是空中樓閣!

  胡家上下,倒行逆施,虛偽陰毒,絕非可託付之輩!

  你今日殺我,來日必受其反噬!

  不如與我合作,共謀……」

  「砰!」

  槍聲乾脆利落,打斷了那充滿誘惑與威脅的話語。

  灼熱的彈頭精準地擊中血蝠,將其徹底擊碎。

  化作一蓬更加細微的血霧,旋即被夜風吹散,再無蹤跡。

  直到此時,那熟悉的的文字,才如期而至,緩緩浮現在陸景安眼前:

  【檢測到可提煉/修復的神魂,是否收取?】

  陸景安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席捲全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總算……結束了。」

  陸景安心中默念。

  【收取】

  【提煉】

  對待這位險些讓自己和家族萬劫不復的對手。

  陸景安毫不吝嗇地給出了「爭氣爐」的頂級套餐。

  直接煉化,不留後患。

  【提煉中,預計完成時間:36小時!】

  看到這行提示,尤其是那前所未有的漫長提煉時間。

  陸景安先是一怔,隨即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難以抑制的期待。

  「三十六小時……這麼久?」

  陸景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根據以往經驗,提煉時間越長。

  往往意味著神魂質量越高,可能析出的詞條也越珍貴。

  「這回……怎麼也得爆兩個紅色詞條吧?

  不然可真對不起白司令這「深厚底蘊』了。」

  念頭一轉,一個更大膽、更炙熱的猜想冒了出來:

  「會不會……有傳說中的金色詞條?」

  那可是陸景安從未觸及過的領域。

  若真能從白霆這等強者身上,煉出一縷金色機緣……

  陸景安壓下心頭的悸動,將手中沉重的步槍拋還給趙老栓。

  不是陸景安非要借槍行事,實在是體內真氣早已空空如也。

  點滴不剩。

  【巔峰一擊】的劇烈透支與【越戰越勇】的激昂退潮雙重疊加。

  此刻陸景安能保持清醒站著,全憑一股意志在強撐。

  「老栓。」

  陸景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

  「你帶兩個弟兄,送我回府。

  其餘所有人,立刻趕往碼頭支援。」

  「是!署長!」

  趙老栓接過槍,挺直腰板應道,隨即迅速轉身。

  對周圍幾名水巡署隊員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趙老栓不知從哪個角落,找來了一輛還算完好的黃包車。

  拉到陸景安面前,壓低車把:「署長,您快上車,我送您回去。」

  陸景安也不客氣,在兩名隊員的小心攙扶下坐進車廂。

  黃包車的坐墊硬邦邦的,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署長,路上顛簸,您坐穩了。」

  趙老栓提醒一聲,抓起車把,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他腳力穩健,即使在坑窪不平、滿是碎磚爛瓦的街道上,也儘量保持著平穩。

  「好。」陸景安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只輕輕應了一聲。

  夜風拂過面龐,帶著硝煙、血腥和潮濕的霧氣味道。

  遠處碼頭的槍炮聲隱約可聞,但比起之前,似乎稀疏了些許。

  籠罩天地多時的濃霧,此刻也肉眼可見地變薄了許多。

  月光得以艱難地透下些許慘澹的光暈。

  「靈窩那邊……應該也快出結果了。」陸景安心中忖道。

  黃包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穿行,很快便抵達了陸府大門。

  門簷下懸掛的氣死風燈晃動著。

  照亮了門前石獅子和焦急等候的管家身影。

  「少爺回來了!」

  「署長受傷了!快!快去請崔醫師!」

  趙老栓剛停穩車,門口等候的眾人便一擁而上。

  七手八腳卻又小心翼翼地將陸景安扶下車。

  「我沒事,扶我回院子。」

  陸景安擺擺手,制止了更多的慌亂。

  眾人簇擁著他,穿過影壁,繞過迴廊。

  徑直將他送回了自己的獨立小院。

  院內,藥香已然瀰漫。

  崔結衣早已守候在此,她身前是一隻半人高的柏木浴桶。

  桶內藥湯呈深褐色,熱氣蒸騰,濃郁的藥味撲鼻而來。

  其中隱隱夾雜著幾縷清冽的靈氣。

  見陸景安被攙扶進來,崔結衣快步上前。

  與蘭花一起,幫著將陸景安的外衣褪下。

  只留貼身短衫,然後小心地將陸景安扶入浴桶之中。

  「嘶」

  滾燙的藥液包裹全身,陸景安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但隨即,強烈的舒泰感便取代了最初的不適。

  陸景安感覺自己仿佛一塊,徹底乾涸龜裂的土地,正在瘋狂汲取著甘霖。

  藥力透過毛孔,順著經絡洶湧而入。

  所過之處,那近乎枯竭的生機如同久旱逢雨的禾苗。

  開始一點點復甦。

  丹田深處,一絲微弱的真氣也悄然滋生,緩慢匯聚。

  「崔醫師。」

  陸景安閉著眼睛,聲音從氤氳的水汽中傳來。

  「下點猛藥,我要儘快恢復些氣力。

  碼頭那邊局勢未定,我必須再去一趟。」

  崔結衣正蹲在浴桶邊,小心地試了試水溫。

  聞言蹙起秀眉,擔憂道:

  「少爺,您經脈臟腑皆有損,真氣透支過甚。

  若用虎狼之藥強催,短時間內或可恢復行動。

  但事後恐會陷入更長時間的虛弱,甚至可能留下隱患。」

  「無妨。」

  陸景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過了今夜,虛弱久些便久些,隱患……日後慢慢調理便是。

  今夜,不能有失。」

  崔結衣看著陸景安蒼白卻堅毅的側臉,知道勸不動,輕輕一嘆:「……明白了。」

  她不再多言,轉身走到一旁早已備好的藥材桌前。

  桌上林林總總擺滿了各色藥材,不少都是陸景安早先未雨綢繆。

  花重金購來的珍品。

  崔結衣素手連動,或切或碾,動作快而精準。

  更關鍵的是,她指尖隱隱有淡綠色的柔和光芒閃爍。

  那是她作為【醫修】獨有的治療靈力。

  隨著她的處理,一絲絲注入藥材之中。

  最大程度地激發,引導出藥材的活性成分。

  使其更易被吸收,藥效更為迅猛地發揮。

  浴桶下的炭火劈啪作響,室內溫度極高。

  不過片刻,崔結衣光潔的額角便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她身上那件素雅的改良旗袍,也被汗水浸濕。

  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曲線。

  領口因燥熱和頻繁俯身而微微敞開。

  露出一段雪白細膩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肌膚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此刻她也顧不得儀態,全神貫注於手中的藥材和浴桶中的人。

  跪坐在陸景安身後桶沿上的蘭花,同樣香汗淋漓。

  她正用著學自崔結衣的特殊手法。

  為陸景安按摩頭頸與肩背的穴位。

  她的力道恰到好處,指尖有著溫潤的觸感。

  幫助陸景安鬆弛緊繃的肌肉,疏導略微滯澀的經絡,配合藥力加速恢復。

  她身上的衣物也早已濕透,薄衫貼體。

  卻渾然不覺,眼中只有少爺疲憊的神色。

  時間在蒸騰的藥氣與無聲的忙碌中緩緩流逝。

  約莫一個小時後。

  浴桶中原本濃稠如膏的深褐色藥湯,顏色已變得清澈見底。

  只剩下一層淡淡的藥渣沉澱。

  所有的精華,已被陸景安的身體,近乎掠奪式地吸收殆盡。

  陸景安一直緊閉的雙眸,倏然睜開。

  眼中雖仍有血絲,疲憊未消。

  但那份慣常的沉靜與銳利已重新回歸。

  體內真氣恢復了約莫三四成,雖然遠未到巔峰。

  但四肢百骸總算重新充滿了力量,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散架的虛弱感。

  「可以了。」

  陸景安開口,聲音比之前清亮了不少。

  陸景安雙手按住桶沿,略微發力,嘩啦一聲從已變涼的清水中站起。

  「少爺!」

  蘭花連忙抓起一旁烘得暖熱柔軟的大毛巾。

  上前仔細為他擦拭身上的水珠。

  擦乾身體,換上蘭花早已備好、熨帖平整的嶄新衣物。

  並非水巡署的制服,也不是尋常的長衫馬褂。

  而是一套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西服,同色西褲。

  配上潔白的襯衫與一條深色領帶。

  甚至還有一雙擦得鋰亮的牛皮鞋。

  陸景安伸展手臂,配合著蘭花為他系好襯衫袖口的鍍金紐扣,有些詫異地笑問:

  「怎麼想起給我準備這身行頭?」

  蘭花一邊靈巧地系著扣子,一邊抿嘴笑道:

  「是結衣姐吩咐的。

  她說,少爺您若是能自己走回來。

  那必定是大局已定,咱們贏了。

  贏了,就該穿得精神些、氣派些,讓所有人都瞧瞧。」

  陸景安聞言,看向一旁正在用乾淨毛巾,擦拭額頭和脖頸汗水的崔結衣。

  她旗袍領口仍敞開著些,那段雪白與汗濕後更顯烏黑的髮絲,形成鮮明對比。

  在燈光下有種驚心動魄的媚態。

  察覺到陸景安的目光,她抬眼望來。

  眼波流轉,唇角勾起一抹慵懶又慧黠的笑意。

  「崔醫師倒是考慮得周全。」陸景安笑道。

  「此戰之後,你的月例翻倍。」

  崔結衣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聲音帶著一絲喘勻氣息後的嬌軟:

  「哎喲,這可是奴家今晚聽到最悅耳動聽的一句話了,多謝少爺!」

  陸景安又看向正蹲下身替他整理褲腳的蘭花:

  「你也一樣,月例翻倍。

  另外,這段時日多跟著張管家學學如何管人、如何看帳。

  學好了,我身邊貼身管家的話,便由你來做。」

  蘭花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眼中綻出明亮的光彩。

  臉上因熱氣未散的紅暈更顯嬌艷:

  「多謝少爺栽培!蘭花一定用心學!」

  穿戴整齊,陸景安站在房中,對著穿衣鏡稍稍整理了一下領帶。

  鏡中人面色仍有些蒼白,但西服挺括,身姿筆直。

  眉宇間那股歷經血火後的沉凝氣度,讓他看起來與往日截然不同。

  少了幾分書卷氣,多了幾分殺伐果決的威勢。

  陸景安不再耽擱,轉身大步走出小院。

  剛至陸府大門,便看到趙老栓依舊如標槍般立在門廊下。

  那輛黃包車也安靜地停在一邊。

  「少爺。」

  趙老栓見他出來,立刻迎上。

  「我估摸著您恢復好了,肯定還得去碼頭坐鎮。

  外頭路況開車反而不便,這黃包車腳程快些,就在這兒候著了。」

  陸景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有心了。」

  再次坐上黃包車,趙老栓拉車跑起。

  方向正是槍聲尚未完全平息的碼頭。

  雖然戰鬥尚未徹底落幕,但白霆這心腹大患一除。

  壓在陸景安心頭的巨石,已然搬開大半。

  夜風拂面,帶著漸散的霧氣和淡淡的江水腥氣。

  陸景安靠在椅背上,精神鬆弛了些許。

  「老栓,你這車拉得又穩又快,以前就是吃這碗飯的?」

  陸景安隨口問道,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清晰。

  趙老栓腳步穩健,呼吸勻長,聞言答道:

  「回署長,是。早年就在省城碼頭上拉車餬口。

  後來省城那些幫會抽成太狠,層層盤剝。

  實在活不下去了,這才、這才輾轉流落。

  上了滄瀾江,幹了沒本錢的買賣。」

  趙老栓的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

  陸景安望著街道兩旁飛速倒退的模糊屋影,嗯了一聲:

  「等日後陰山縣穩了,有機會,我帶你回省城。

  「拜訪』一下那些老朋友。」

  趙老栓拉著車,背影似乎更挺直了些,聲音也低沉有力:「謝署長!」

  此時的濃霧,比起陸景安去追擊白霆時,已然淡薄了太多。

  月光得以穿透,在地上投下朦朧光影。

  這霧氣的消退,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靈窩那邊的爭奪,恐怕也已接近尾聲。

  黃包車很快抵達碼頭區域。

  此處的槍聲雖然依舊密集,但那種衝鋒陷陣的喊殺聲已近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具節奏感的對射與零星炮響。

  趙老栓將車停在一處相對完好的二層磚石小樓前。

  這裡已被臨時徵用為指揮部,窗口人影綽綽。

  電話鈴聲和吆喝聲不時傳出。

  陸景安下車,整了整西裝下擺,邁步而入。

  在一樓靠窗位置,陸景安找到了正在對著地圖,低聲商議的父親陸懷謙和三叔陸懷山。

  兩人皆是一身勁裝,沾染著硝煙與塵土。

  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看到穿著一身筆挺西服,面色雖白卻行動自如的陸景安出現。

  陸懷山眼中爆出一團驚喜,陸懷謙也是神色一松。

  「景安!你……那邊解決了?」

  陸懷山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問道,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槍柄。

  陸景安走到他們身邊,目光掃過窗外被探照燈劃破的江面。

  點了點頭,言簡意賅:「解決了。白霆,死了。」

  「死了?死在城裡?」

  陸懷謙追問,眼中仍有難以置信。

  他們原以為白霆此刻應該在濁龍灘,或者至少是在白家船隊之中。

  陸景安將之前追擊、識破偽裝、最終擊殺的過程,揀緊要處簡述了一遍。

  雖然他說得平淡,但其中兇險。

  聽在陸懷謙和陸懷山耳中,卻不下於一場驚濤駭浪。

  兩人聽完,半晌無言,後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

  「好險……當真好險!」

  陸懷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後怕不已。

  「那許先生……競然是白霆本尊!

  這老鬼,竟一直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若非景安你機警果決,我們這些人,怕是真的要被他一鍋端了!」

  他想像著若是陸景安晚到一步,或者稍有猶豫的後果,不禁一陣心悸。

  陸景安道:「我也只是基於些許疑點猜測,賭了一把。萬幸,賭對了。」

  「幸虧你賭了!」

  陸懷山感慨。

  「誰能想到,胡家派來的「自己人』,會是白霆本人!

  這瞞天過海之計,當真毒辣!」

  陸景安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看向窗外:

  「父親,碼頭這邊現在情況如何?」

  陸懷謙也收斂情緒,指向江面:

  「之前水下那些受驅動的妖物進攻極猛。

  雖被我們依託工事和火炮擋下,但弟兄們傷亡不小。

  約莫半個時辰前,它們攻勢驟減,開始退回深水。

  我原以為是醞釀更大衝擊,現在想來……應是白霆伏誅的緣故。」

  陸景安頷首,這與他猜測一致。

  白霆一死,這些受他控制或影響的妖邪自然失了主心骨。

  「既如此,趁它們退卻,儘可能多殺傷一些,以絕後患。

  炮彈火藥不必節省,都用上。」

  陸景安冷靜的說道。

  「已經在做了。」陸懷謙點頭,隨即又道。

  「景安,濁龍灘那邊……估計也快有結果了。

  白家船隊若潰敗,很可能順流而下,逃往此處。」

  陸景安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沒錯。

  父親,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準備好。

  等白家潰兵下來,好好「歡送』一番。

  能留下的船、貨、軍械,一樣都別放過。

  胡家……」

  頓了一下,陸景安繼續道:

  「胡家經此一役,怕是不會再對咱們有求必應了。

  咱們得靠自己多攢些家底。」

  陸懷謙會意,鄭重點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碼頭上的防禦工事後,水巡署的隊員們默默檢查槍械。

  搬運彈藥,火炮也調整了射界。

  對準了上游江面。

  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特有的凝滯與肅殺。

  又過了約莫一個小時。

  上遊方向的江面上,隱約傳來了船隻碰撞。

  蒸汽輪機不規則轟鳴以及混亂的人聲。

  籠罩江面的最後一絲薄霧也終於散盡。

  皎潔的月光與碼頭數盞燈修燈籠的光柱,將這一段滄瀾江照得亮如白晝。

  只見上游影影綽綽,出現了一支狼狽不堪的船隊。

  為首那艘白霆曾乘坐的,鋼鐵蒸汽明輪大船還算完好。

  動力尚存,但船體上也布滿彈痕與焦黑。

  緊隨其後的其他船隻則慘不忍睹,大多是靠水流慣性在向下漂。

  船帆破損,蒸汽管漏氣。

  有些甚至冒著火光與濃煙,船板上人影慌亂奔跑。

  正是潰敗下來的白家殘餘力量!

  「打!」

  陸懷謙看到敵船進入最佳射程,毫不猶豫,嘶聲下令。

  「砰砰砰!」

  「轟!轟隆!」

  霎時間,步槍齊射的爆鳴與火炮的怒吼,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

  熾熱的彈雨和呼嘯的炮彈,在江面上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網。

  瞬間將白家船隊籠罩!

  沖在最前的大船鋼板被敲得叮噹作響,火星四濺。

  後面的木殼帆船更是不堪一擊,在炮彈的轟擊下木屑橫飛。

  接連傾覆、起火。

  慘叫聲、落水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剛才還勉強維持隊形的船隊,頃刻間被打得七零八落。

  眼見突圍無望,江面已成修羅場。

  還存活的白家人員再也顧不得船上物資。

  紛紛拋棄一切負重,如下餃子般跳入冰冷的江水。

  拚命向兩側岸邊游去,試圖逃離這火力覆蓋的死亡地帶。

  對於這些棄船逃命的潰兵,陸家這邊並未全力追殺。

  只是象徵性地用步槍點射驅趕。

  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江面上那些失去控制的船隻。

  尤其是那艘主體尚存,價值最高的鋼鐵明輪大船!

  「鐵甲船出動!靠上去,把鉤子掛上,拖回來!」

  一名負責碼頭作戰的管事大聲吆喝著。

  兩艘加裝了鋼板的小型蒸汽鐵甲船,突突地冒著黑煙。

  從碼頭側翼衝出,靈巧地避開江面上的漂浮物和火焰。

  迅速靠近那艘最大的敵船。

  一名水手站在船頭,奮力拋出帶著鐵鏈的抓鉤。

  「咣當!」抓鉤牢牢扣住了大船的船舷。

  鐵甲船開足馬力,開始將這艘戰利品緩緩拖向碼頭。

  然而,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岸邊的亂石灘中沖天而起。

  在空中划過一個凌厲的弧線,又如巨石隕落。

  轟然砸在那艘大船光禿禿的船首甲板上!

  「咚!!!」

  沉重的悶響傳來,整艘大船被這一墜之勢壓得船首猛地向下一沉。

  江水譁然漫上甲板,旋即又回落。

  月光與燈籠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這不速之客。

  只見此人身材高瘦,穿著一件不合時節的黑色長衫。

  外罩同樣黑色的馬褂,頭上戴著瓜皮小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腦後拖著一條油光水亮、編得一絲不苟的一

  金錢鼠尾辮!

  他背對著碼頭方向,面向正在拖船的鐵甲船,負手而立。

  冰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江風與波濤,傳遍附近水域:

  「這船,是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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