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龍淵劍
病房外,女孩子們仍不知道病房內的情況。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咱也不知道白羽老師到底想到了什麼辦法,也幫不上什麼忙啊————」
「葉少什麼情況啊,之前就算是昏迷不醒,沒有其他症狀,怎麼會忽然流血啊。」
「我聽說,靈能感染到最後都是這樣的,人會因為承受不住體內的靈能碎裂而死。死狀很慘的————」
「你快別說了!葉少不會這樣的!」
「可那是跟深淵有關的,否則為什麼深淵探索計劃遲遲不能推進,不就是因為深淵是極為危險的嗎?就連夜無星那種傳說不都一去不返嗎?」
「這次不一樣一」
「哎喲我的祖宗們吶,你們先安靜一會兒好嗎?我頭要炸了!」
林星瑤揉著額頭制止了小隊成員們逐漸火熱起來的討論。
她瞥了一眼旁邊一言不發的楚薇,心裡有些感慨地想,要是大家都像楚薇那樣乖巧就好了。
三人見林星瑤表情不善,紛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不再說話,各自掏出手機開始通過自己的渠道尋找信息,要麼是跟家裡人分享現在的情況。
林星瑤腦子裡則不斷迴蕩著穆月晴那番關於深淵的話。
作為渴望參與到深淵探索計劃中的人,林星瑤最明白不過,穆月晴說的一點沒錯。
她非常慶幸這次蘇錦翊沒事,可同時也非常擔心黎夜的狀況。
林星瑤其實還是很好奇深淵是如何形成的,只是她此時還有更重要的工作,就是跟齊春暉和紀靜溪她們溝通關於之前有人舉報「李葉」那個聯合調查的事項。
在她的運作下,她和紀靜溪現在是三方共同調查的成員,有資格跟齊春暉了解案情。
「那麼齊檢,據我所知,你們調查的這位李葉」是平息了這次深淵事件的英雄。關於他的這些莫須有的舉報調查,是不是可以終止了?」
面對林星瑤有些帶有敵意的表情,齊春暉用溫和地語氣回答道:「如果就我個人意見,我願意隨時終止調查。但身在職位上,只要上頭沒有明確批文,我就不得不履行完我的程序。」
「呵,好一個公事公辦。」
紀靜溪冷笑著點評了一句。
齊春暉有些受傷地看了看紀靜溪,「相信我,我也希望能結束調查。我聽說,有疑似夜無星的人昨天出現在衛隊市局?」
紀靜溪斜眼看了看齊春暉。
「這件事我無法給出準確解釋,畢竟我又不是親歷者。但————如果這是齊檢和貴局考量是否停止調查的理由,那麼,我確實聽到過這樣的傳聞。」
齊春暉聞言眼神略微變化。
不知為何心裡好受了一些。
如果輸給隨便哪個男人,心裡肯定會不服氣。
但如果輸給夜無星的傳人,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認真點了點頭。
「我會把這個消息當做線索上報。不過————靜溪小妹,做哥哥的多嘴一句,你對於你的年齡而言是很優秀,但是————你也只是B級而已。再往上就是成人的黑暗世界了。夜無星也好,他的傳人也罷,對你而言都不是那麼容易把握的,你————能在亂流中保住自己嗎?」
紀靜溪本來表情有些不耐煩,還以為齊春暉又會軟磨硬泡死纏爛打,卻沒想到齊春暉開口是說了這些話。
紀靜溪扭頭正視著齊春暉,表情柔軟了一些。
這番話或許在別人耳中像是否定,但紀靜溪能聽出來這是逆耳忠言,若非是掏心掏肺,一般是不會說這些的。
而且————上層的水有多深,她比誰都清楚。
「謝謝你,春暉表哥。你提醒得沒錯。而這————正是我想要向上爬的理由。」
紀靜溪認真回答道。
看到紀靜溪堅定的表情,齊春暉點點頭。
「那我不會再說什麼了。祝你————順利,以及,幸福。」
「————謝謝。」
對於齊春暉真心的祝福,紀靜溪報以一絲微笑。
他在不磨叨的時候,倒也是個真誠可以信任的人。
不過感情的事沒法商量。
紀靜溪雖然是以理性者自居,但越是這樣的人,越會在骨子裡追求並珍惜那種「感覺「」
0
很顯然,紀靜溪對黎夜有感覺,對齊春暉心如止水。
她在這種時候也忍不住在反思自己的「感情」。
她對黎夜到底是單純的「慕強」,還是被他所吸引呢?
最初的契機肯定是有慕強的成分。
她看出黎夜的實力強大,背景神秘,她希望可以接近黎夜,並以此得到更多向上的機會。
但黎夜最初拒絕了她,並說出了真心換真心這樣「感性」的說法。
這種說法如果換成別人會讓紀靜溪覺得幼稚或可笑,但在他說出來,卻讓她覺得很真實。
不過話雖這樣說,她其實內心中並未完全相信,畢竟她又不是傻子,從事的又是巡查官這樣的職業,世界上的陰暗與謊言見得多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虛偽者與花言巧語的男人也不少見。
但他不是那樣的人。
紀靜溪有時候覺得捉摸不透他。
有時候覺得他像是個可有看穿世間一切的智者,有時候又覺得他誠摯的像個孩子。
就像他說的,她覺得褪去「他是誰」這樣的外殼,她依然覺得會被他溫暖又赤誠的內心吸引。
就像那頓飯。
她累到極點,睡著,醒來,聞到飯香,在那一刻她覺得希望一輩子都可以這樣。
大概————這就是動情吧。
「話說靜溪,你跟齊檢————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太明白?」
紀靜溪的回味被林星瑤的疑問打斷,本來三人是在說調查李葉的事,齊春暉的問話可沒有背著林星瑤,所以林星瑤都聽到了。
身為女生,多少也是具備情感敏感力的。
林星瑤敏銳地感應到紀靜溪和黎夜恐怕有事。
按理說這是紀靜溪與黎夜的私事,兩人都不算是多深的交情,自己是不該問的。
但她忍不住不問。
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態。
「沒事,我跟前輩只是————」
紀靜溪下意識地否認了一句。
但隨即,她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閃爍了一下,認真對林星瑤說道,「不,有事。」
「————?」
林星瑤迷惑了。
「我正在認真追求前輩。」
「啊?」
林星瑤驚訝了。
這麼直接嗎?
「什麼時候的事啊?」
「————就是你讓我給他辦身份的時候。」
.」
林星瑤想說,我沒讓你給他辦身份啊。
我讓你查他身份!
「那————進行到哪一步了?」
林星瑤抱著試探的心情問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在意這個問題。
「接吻的程度。」
紀靜溪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距離實質性突破還差兩三步,大概。下一步要更多肢體接觸。再下一步就是一」」
「————!!!」
林星瑤立刻臉紅了。
心跳不知為何快了好幾倍。
「接————接吻!?」
林星瑤的聲音讓那邊已經噤聲的小隊四人組納悶地抬頭看過來,林星瑤立刻咳了咳,用她們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咳咳————就是這種混亂的局面,我們才必須要接穩了!」
我————我他媽的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啊!
林星瑤心裡吐槽道。
都怪紀靜溪!
我讓你查他身份,你怎麼把自己查進去了?
難怪你之前看到黎夜昏迷反應那麼劇烈!
你倆早就有事!
那邊四個女生這才把腦袋低下去,似乎也竊竊私語了幾句—
「她說什麼呢?」
「我聽岔了還以為是誰跟誰接吻了。」
「有些人一天就想著相親和接吻。」
「相親跟接吻才沒關係好吧!」
林星瑤重新看向紀靜溪,本以為後者會尷尬,卻沒想到紀靜溪的表情無比認真。
「星瑤,我要對你們宣戰。也許現在說這個不合適,但或許也沒有更合適的機會了。
「」
紀靜溪用只有林星瑤能聽見的小聲,但語氣很堅定地說道,「也許我贏不了。但我不想是因為自己缺乏行動力而自怨自艾。」
「跟、跟我說這些幹嘛?我又不是他家長。」
「我還以為你們關係匪淺。」
「哼,我跟他不熟!你不用跟我打招呼。」
林星瑤氣哼哼地抱起胳膊,忽然之間覺得心情很差。
自己替那傢伙忙裡忙外,結果他倒好,沾花惹草,把我小隊當後宮還不夠,還要把手伸到行者衛隊去嗎?
「呵呵,反正我說過了。再之後,手段可就不一樣了~」
紀靜溪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
這既是跟林星瑤和她那小隊的宣戰,也是她對於自己心意的明確。
林星瑤根本沒聽到紀靜溪最後這句話。
在她抱著胳膊開始生悶氣之後,她就滿腦子只有一個畫面了。
那就是黎夜跟誰接吻的畫面。
像是那種文藝戀愛片的鏡頭效果,不過女主角的位置人選一直在變,從紀靜溪變成雙蘭蘭,又變成穆月晴和秦緋羽,最後甚至還變成了楚薇和孟含燕————最後的最後,她們都消失了,那裡變成了她自己。
她立刻中止了想像。
並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跟虛空中的神明解釋道,我才沒想過這種事呢!
然而她只是在解釋的這一秒才停止了想像,就像是自習課的學生們只會在老師探頭時才會安靜下來一樣,等解釋過後,那想法就又冒出她的腦海。
讓她忍不住好奇————接、接吻是什·麼感覺啊————
就在想像中的他越來越近時,林星瑤的想像被雙蘭蘭的哭聲打斷了。
「——是因為————是我嗎?可是————他————他說沒事的!他說————他說立功了的!
我————我————」
雙蘭蘭跌坐在地上,用手臂擦著眼淚,樣子非常失態。
林星瑤走過去,「怎麼了?又吵架了?」
「唉,不是————」
穆月晴皺著眉毛搖頭。
「我只是————我知道深淵是怎麼產生的了。」
「啊?怎麼回事?」
林星瑤既驚訝又疑惑,驚異於穆月晴怎麼會知道,又疑惑這跟雙蘭蘭什麼關係。
穆月晴用她很經典的一言難盡表情遲疑了片刻,才說道:「根據我————打聽到的消息,深淵是因為多個門扉發生器相互作用產生的混亂時空引發的。而這些門扉發生器是因為現場的破扉者被吸入虛空。總之就是連鎖反應。」
「喔————」
林星瑤大概能相像那個畫面。
「但————跟她有什麼關係呀?」
她看著依然癱坐在地上哭得失魂落魄,連楚薇的安慰都不起效果的雙蘭蘭。
「最初的不穩定門扉,是因為有人用穿透性的狙擊槍擊中了沒有完全開啟的門扉發生器。根據現場的射擊角度,調查組推斷射擊者是在對面的旅館中。」
穆月晴看著自己的手機,跟林星瑤解釋著。
她不好意思直接把手機展示給林星瑤看,是因為那是她和她媽的聊天窗口。
這些情報自然也不是她自己找到的,而是她媽「又打了幾個電話」托關係找到的。
那上面不只有老媽查到的情報,還有「媽之詢問與催促」。
怎麼樣了,長點心,多努力————之類的。
「難道————?」
林星瑤現在聽懂了。
剛才雙蘭蘭也聽懂了,此時的她已經哭得站都站不穩,昏天黑地地的程度,她被楚薇和秦緋羽兩人攙扶起來,大口喘息咳嗽著。
因為她回想起當時黎夜那個語氣。
「你真是他媽立了大功了。」
現在她才知道,黎夜當時有多危險。
她卻還在那裡美滋滋的。
又搞砸了————
是她害的————
如果黎夜因為她而再也醒不過來,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雙蘭蘭的哭聲引發了走廊里的騷動,也點燃了眾人不安的情緒。
原本大家都在壓低聲音說話,此刻議論聲卻越來越大,即便是走廊中部的護士站跑來護士試圖制止也沒有用。
房間裡仍然沒有動靜,房門內部的空間似乎被特殊的法術隔絕了,無法探查裡面的動靜。
就在大家都要動搖是否該去請醫生看看時,走廊中間的電梯傳來了「叮——」的響聲。
隨著電梯門的開啟,一股肅然的氣息占據了走廊,騷動的走廊竟然奇異地安靜下來。
順著眾人的目光,從電梯處走向這裡的只有兩個人。
一高一矮,一少一老。
走在前面的壯碩青年一頭如火的鮮艷紅髮,穿著黑色長款風衣,帶著蛤蟆墨鏡,胸前龍頭項鍊隨著步伐跳動著,嘴角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正是秦天明。
而那股震懾眾人的肅然氣息卻不是秦天明發出的,事實上,秦天明嘴角的笑意也是為了面子強行保持的。
那氣息來自秦天明身後的老頭。
老頭比秦天明矮了一頭,只有大概不到一米七的身高,或許也是因為年老身高縮水的緣故。
他穿著一件棉麻布料的老頭衫,白麻為底色,胸前部分以紐扣作為對稱繡著兩條相互纏繞的龍。
老者頭髮雖然花白卻濃密,鬍鬚修長,顯然是經過良好的養護和打理。
走路時將手背在身後,微垂著頭和眼帘,就像是清晨出門遛彎的尋常老者。
背後的手中像是為了探望病人,攥著一束街邊買的花。
也許在普通人眼裡他就是普通老頭,但在行者等級越高的靈能者眼中,他身上散發的濃厚氣息就越發明顯。
「啊————」
看到二人的秦緋羽表情僵住,像是條件反射般垂下頭,不敢注視秦天明與那位老者。
可秦天明和老者卻在她身前停住了。
秦天明聊起墨鏡一角,居高臨下地用眼臉看著秦緋羽「喲。
「」
「————哥。」
秦緋羽有些弱氣地回答,就像第一次任務後在協會大廳遇到秦天明那次一樣。
秦天明似乎也知道秦緋羽對自己有畏懼心態,這次的他沒有再跟秦緋羽多說什麼,反而是側目看了看一旁的林星瑤,對她微微眨了眨眼睛。
林星瑤則是有些茫然地看著秦天明。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不是說你們要唱什麼白臉的,配合白羽老師的計劃嗎?
跑這來幹什麼?
一秦天明似乎讀懂了林星瑤的疑惑,聳聳肩,讓開了身位。
「————爺爺。」
秦緋羽還是很小聲。
與平時在隊裡的狀態截然不同。
老頭緩緩抬起頭,對秦緋羽露出慈祥的笑容。
「聽說你隊友病了,我來看看。」
「啊————」
秦緋羽的表情這才輕鬆一些。
要不然她還以為爺爺和老哥要選擇這個時間催她回龍淵呢。
「爺爺————你幫幫老————我朋友吧。他現在昏迷不醒,又不停出血。你救救他,我————我不任性了。」
秦緋羽小聲懇求道。
在她的印象里,爺爺終究是最萬能的人。
爺爺的等級到底有多高,她也沒有概念,她只知道,爺爺如果拿起劍,協會總部恐怕都要問一聲,老爺子這是怎麼了。
爺爺一定能救黎夜的!
秦山河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只是繼續背著手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向門前。
「老、老爺子!他————白————那個————裡面在緊急療,您要不要等一會兒再————」
林星瑤有些遲疑地叫住秦山河,雖然身為會長千金,但面對秦山河這種泰山般的人物,她也是有些犯怵的。
「呵————」
秦山河笑了笑,不置可否地伸手推門。
林星瑤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伸手攔住他。畢竟秦山河太強了,萬一他進去影響到白羽老師對黎夜的搶救,造成不可控制的後果怎麼辦?
「老爺子——
」
「讓他進來吧。」
就在林星瑤準備勇敢地擋在門前時,門卻自己開了。
裡面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少年聲音。
雖然聽起來氣息有些弱,卻依然有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甚至還想是強忍笑意的玩世不恭。
這一聲,讓在場幾位女孩都為之一振。
他醒了!!!
走廊又騷動起來,幾個女生雖然不敢從秦山河身邊搶著擠進去,卻也忍不住站在後面墊著腳伸著脖子往裡面看。
只見開門者是孟含秋,她開了門就回到沙發處摻著白羽起身,白羽老師似乎有些疲倦似的在孟含秋的攙扶下走出門外。
而聲音的主人則站在床下,像個剛睡醒的懶蟲一樣左右伸著懶腰。
看到秦山河和秦天明的到來,他走上前來主動伸出手:「哎呀,該不會是緋羽隊長的爺爺吧?不好意思,有失遠迎啊。久仰久仰,龍淵劍聖,名不虛傳。」
「嚯嚯————小娃子們抱歉嘍,我要單獨跟他說兩句。」
秦山河對身後幾乎都快擠到他身上的林星瑤等人笑著點點頭,一股溫和卻厚重的力量將林星瑤等人—包括秦天明和剛剛走出門的孟含秋與白羽—都隔絕在門外。
病房門自動關上,便紋絲不動。
像剛才一樣,又從外面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房間內,秦山河緩緩抬起頭來,本有些佝僂的老頭身軀漸漸挺拔。
與此同時,他的身上放射出肉眼不可見,卻銳利如地心烈焰的氣息。
「小友客氣嘍,不過你忘了————在輸給你一劍後,我現在的稱號是龍淵劍」,聖字,已不敢當——」
秦山河話音未落,身形已經換做無數幻影,來到了黎夜面前。
手中的黃色菊花已經化作神劍,斬向黎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