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謝謝你記得我
話分兩頭，說回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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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出了「秦天明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會死」這樣的推斷後，他更不打算直接離開了。
這種事情可等不到之後再問，他必須原地，馬上，得到答案。
畢竟，秦天明是得知了自己的「傷情」就連任務都不顧就馬上趕回來的。
顯然也是真的把自己當好兄弟。
那麼反過來，黎夜也希望自己可以為好兄弟解決難題。
只不過，比起直接問秦天明，黎夜反而認為現在是一個搜集線索的好時機。
因為秦天明很可能不會說實話，或者不會原因和盤托出。
如果這是一件可以很輕易就跟大家分享的事，那麼秦天明可能早就跟大家說了。
從他父親秦海的那個態度上也可以看出這一點。
所以，黎夜準備自己尋找一些線索，這樣在與秦天明的談話中會有更多主動權。
他在龍淵七分隊的基地中隨便溜達了幾圈，那些隊員的房間他沒有進，畢竟他們應該也不會知情。與此事無關的話，趁房間主人不在偷窺他們個人隱私也並不道德。
黎夜去了剛才的地下實驗室，不過那裡只有柜子里的各種藥物，在系統中顯示是類似於各種級別的強化劑，並沒有「日記」、「研究日誌」一類的線索。
也是，正經人誰記日記啊。
秦天明看起來也不是會規規矩矩用筆記東西的那種秀氣的人。
可黎夜始終覺得，一個人如果面對即將來臨的死亡，不可能毫無知覺。
如果是他自己的話，最看重的就是，是否在這個世界留下什麼痕跡。
如果秦天明那麼在意妹妹，會不給她留下什麼信息嗎？
等等————那款遊戲？
黎夜忽然意識到，秦天明這種看起來就不太會玩遊戲的糙漢子，怎麼會忽然心血來潮投資遊戲公司，然後製作遊戲，還興致勃勃地送給緋羽去玩。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那款遊戲裡藏著一些東西！
黎夜回到剛才和秦天明打遊戲的大屏幕前，將聲音調小，撿起秦天明的手柄，研究起了那個名叫「耀無明」的紅髮大劍士。
憑直覺，黎夜認為秦天明應該是在這遊戲黎藏了一些彩蛋。
作為老玩家的他，找彩蛋可是相當拿手的。
黎夜先是粗略地試用了一下秦天明的那個角色，他看到了許多秦天明的經典招式，基本當時跟秦天明對戰時他用過的招數這裡面都有。
應該說在這一點上，製作組還真挺還原的。
但是其實這遊戲並不是以寫實為賣點的，至少黎夜了解的斬鐵和林星瑤等遊戲中也有影射的人物，就全都沒法對號入座。
唯有秦天明的招式是非常「還原」的，如果是了解秦天明的人，甚至會覺得這個角色就是活生生的他本人。
黎夜猜測，這大概是秦天明這個「武術指導」在裡面特意增加了一些寫實的要求，才會有這樣的結果吧。
只不過，秦天明的技能表里唯獨少了一招「緋羽斬」，這倒讓黎夜覺得有些怪異。
秦天明這妹控自己打架時都能大大咧咧地用出緋羽斬，怎麼在這遊戲裡都不致敬一下嗎？
最初黎夜還以為也可能是隱藏技能之類的，畢竟以秦天明的性格，把「緋羽斬」當成彩蛋一類的「隱藏超必殺」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黎夜翻遍了這個角色的出招表，還有訓練模式，個人街機模式等等，還真都沒有緋羽斬這個招式。
黎夜還是覺得很怪。
反正時間很充裕，秦天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他決定乾脆打通一遍秦天明線的劇情模式，看看這裡面有沒有藏了什麼東西。
然後不打不知道，原來秦天明根本就沒有藏一這個劇情線講述一個叛逃出家族的流浪劍客「耀無明」的壯烈故事。
他身上背負著家族的什麼使命，但是卻並沒有完成，而是背叛家門成了一個流浪劍客。
故事前期他受到家族派來的人接二連三的上門絞殺，但都被他挨個打敗。
之後的劇情是他與繼承家族的當代家主妹妹「耀緋光」展開了「劍魂爭奪戰」，他擊敗妹妹的手下，即家族元老，收集「劍魂」。
隨後利用「劍魂」強化自身突破極限，擁有了極強的實力，甚至已經超越了家主妹妹。
就在黎夜以為順著劇情應該是他跟家族徹底決裂之時，巨大災厄「紅月之刻」降臨世界，世界陷入無盡黑暗與癲狂，只有被「劍魂」強化力量的「耀無明」能解救世界危難。
而遊戲也終於揭露劇情反轉，原來耀無明並不是背叛家族，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收集「劍魂」，履行使命。
而妹妹家主則因為「劍魂」都被耀無明搶走而失去與最終boss決戰的資格。
倒數第二場戰鬥是就是對戰家主妹妹，耀無明面對妹妹的不解質問沉默不語，順帶一提，妹妹的必殺技是「緋光斬」，讓黎夜實在有些眼熟。
擊敗妹妹後，耀無明沒有解釋任何事情，只是踏上與最終boss決鬥的旅途。
在與被「紅月」附身的最終boss戰鬥前—
這個最終boss原本是己方的可選角色，外觀像個騎著掃帚的魔女，但在紅月附身後，她從性感迷人的法師變成了克蘇魯般的可怖模樣，掃帚變成了好似動物骨骼的東西，原本的光屬性魔法則變成了血魔法，看起來相當恐怖異常。
她嘲笑耀無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即便他打敗自己，人們依然會遺忘他，因為這就是「劍魂附身」的代價。
劍魂擁有極強的力量，卻也會吞噬主人的「存在」。
所有被劍魂附身的人最後只有一個下場，就是永遠被抹消與遺忘。
黎夜操控耀無明打贏這艱難的一戰，為了快點通關，他採用了功利性的強力招式復讀的方法，打得遠不算美觀。
在最終boss空血時，觸發了最後的技能動畫，畫面很有表現力地定格，變成黑白單色，插入耀無明的台詞獨白：「即使被遺忘，我也存在過。這是我的劍，送給世界，願世界再無血月夜盡·天明！」
然後閃出遊戲的終極大招動畫特寫，耀無明拔出大劍，分割天地，畫面被耀眼的白光吞沒。
白光褪去，最終boss變回原本模樣，血月之刻解除，世界恢復安寧。
唯獨耀無明消失了，只剩一把大劍插在地上，一件黑色大衣掛在大劍劍柄之上，清風噓噓吹過，那件黑色大衣在劍柄上輕輕飄動著，仿佛訴說著什麼。
這時遊戲個人線通關，在幾張Staff圖閃過後，最後定格了一個CG圖，是老化照片特效的全家福，所有人都笑著。
只是，畫面下方的中央處卻很不自然地空出了一個人的位置。
伴隨著動聽的主題曲，最後畫面上覆蓋上Fin的字樣，還有一行字「Thanksfor
Playing」——謝謝遊玩。
這都是遊戲通關後的通常播片，而黎夜陷入沉思，沒有按下手柄，直到幾秒後，畫面又微微一變。
一個長相神似秦天明的卡通形象出現在那張照片空缺處，咧嘴笑著。
屏幕上的字樣也變成了：「謝謝你記得我。」
黎夜不知為何有些眼眶濕潤。
他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已經是不是「藏」的級別了。
這根本就是明著給。
只不過，對於不知道內情的人而言，這不過就是有些中二王道的熱血故事而已。
對於遊戲閾值已經提升的玩家而言，這種劇情或許都說不上多麼感動。
犧牲自己拯救世界什麼的，說起來就很老套。
可如果說發生在真人身上，發生在自己身上，又有多少人會笑著坦然面對呢？
黎夜不知道秦緋羽有沒有玩過這個遊戲，大概她是沒玩過的，她看起來就不像是愛玩電子遊戲的人，她如果有時間的話，多半會選擇去多揮一千次劍吧。
黎夜很好奇秦緋羽會怎樣看待這個遊戲和劇情，如果日後秦天明真的死了，她又會如何看待呢？
至於，如此隱秘的計劃和事實，秦天明為什麼敢在遊戲劇情里這麼堂而皇之地拍出來，秦海又為什麼同意他這樣做—黎夜認為，秦海就算是不玩遊戲，那男人看起來也是那種會對於秦天明的一舉一動都牢牢掌控的人，他不會不了解遊戲內容。
那麼，為什麼這個遊戲敢幾乎明示地給出「真相」，黎夜覺得也並不難猜。
秦天明在這個遊戲裡講述的故事，拋出掉與現實中不同的「設定」，大概可以歸納出一個核心要素，那就是——
吸收了龍魂的人會因為「代價」而被世界遺忘。
或者說是，被抹消存在。
總之就是「消失」。
且不說有多少人玩格鬥遊戲是完全不看劇情，只看人物強度和連招表的，就算是看了劇情，又會相信這是真實的嗎？
如果是秦緋羽看到這段故事，恐怕也會分為兩種情況。
第一，秦天明沒有消失，那麼這劇情也不過是中二大哥的中二幻想罷了。
第二，秦天明消失了，那麼他就是被抹消了任何痕跡的人，那麼————秦緋羽還會覺得這故事跟她有關嗎？
她大概頂多會覺得，這個「緋光」跟自己有些像，可這個「耀無明」大概就是對「夜無星」的惡劣模仿吧。
一切都說得通了。
等「那一天」來臨，這些明示的內容就不會被任何人解讀正確，因為故事的主角已經消失了。
黎夜為秦天明感到無比悲哀。
「消失」是他自己最害怕的事，他能想像秦天明承受著多大的壓力或痛苦。
「呵————你還真是閒啊，不去救黎夜，守在我這打遊戲————這褒姒遊戲不值得這麼通宵玩的啦。」
秦天明從走廊里走出來，有些乏力地靠在門廊邊，他身上的T恤還潮乎乎的，頭髮也有些濕漉，顯然是剛才睡夢中出的汗還未消。
他苦笑著看了看屏幕，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大概是沒想過這位「白羽老師」會如此有雅興，竟然真的打通這個劇情線。
黎夜表情難過地抬起頭，雖然不想跟秦天明暴露他的「這層身份」，但是看到了這種衝擊性的事實，如果漠不關心，還算得上是好兄弟嗎？
所以，即便是冒著會被多心多想的風險，黎夜也要問：「————這是你留給這世界的遺書嗎？」
「哎呀！什麼遺書？說得真不吉利！我只是————咳，我確實是打強化藥了，沒辦法嘛，我是龍淵的繼承人，壓力很大的！哪有什麼天才，不都是用命在卷嘛！我可沒說我要死啊！就算你很強，你也不能咒我死吧？」
秦天明邊說一堆一聽就是謊言的話，邊晃晃悠悠走向冰箱，步伐猶如大病初癒，卻仍然執著於開一瓶啤酒。
咕嘟咕嘟地灌下去後，他咧嘴露出笑容，又鼓了鼓肱二頭肌。
「別說我沒告訴你啊，我這秒升十級！我強得很！你要沒事，咱們找個地方，再去比劃比劃」」
「不，你別想矇混過關。」
黎夜—「白羽」臉色鐵青地搖了搖頭。
「如果你不想跟我說實話的話，那就由我來給你講個推論吧。」
半個小時後，秦天明趴在客廳地上，臉貼著地面，跟之前黎夜抓他來時候的窘樣如出一轍。
黎夜無可奈何地用撞球杆的末端當做長槍懟著秦天明的後背，讓他無法起身。
這是這次黎夜其實不想下重手。
要是跟平時的秦天明交手，打就打了，感覺那傢伙生命力比較頑強，即便是揍得下手重點好像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現在明知道秦天明是個病號，好像還命不久矣，就感覺一下不太好意思下重手了。
不過秦天明也真是一直嘴硬。
黎夜最開始用遊戲中的劇情和現實中的影射來一一對照，試圖讓秦天明服輸，說出真相。
但秦天明也一直在說什麼：「哎呀大姐！這都是遊戲劇情！我承認是我貪玩好吧？我把我小時候寫的小說放進遊戲裡了，啊啊————我不適合當小說家！你想笑就笑吧！但這些根本就都是虛構的！勸你也不要太中二病，什麼都當成是真的吧！
收回前言。
黎夜很想給他踹飛出去，讓他像炮彈一樣在牆上留下一個人形缺口。
黎夜耐著性子繼續追問，試圖在不打人的情況下問出點什麼，奈何秦天明也是幾聽啤酒下肚，臉色漸紅，就是打死不說實話。
最後黎夜還是忍不住動了手，說跟他賭一局遊戲，打撞球，玩真心話大冒險。
當然，不答應的話，那就是跳過這個流程，直接開始毆打。
秦天明答應下來，不過因為沒有爭得到開球權，所以被黎夜搶先開球外加一桿清台結束了戰鬥。
得到詢問資格的黎夜問道：「遊戲裡的劍魂是不是就是龍魂，什麼是龍魂？」
秦天明大概是真的很看重賭約的人，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嗡里嗡氣地回答了：「————就是字面意思。龍的「魂」。」
「那為什麼被龍魂附身就會被遺忘？」
「那是第二個問題了。」
秦天明弱弱地卻仍顯得有些無賴似的說道。
「行————」
黎夜冷笑，抬手用魔法操控那些撞球歸位，然後一桿開出去，所有撞球依序進洞。
演都不演了。
「回答我的問題。」
秦天明抬起頭，梗著脖子看向「白羽」，神色陰沉而堅定。
「對不起。我真的，不能回答。」
然後就發生了剛才的一幕。
黎夜終究還是動手把秦天明擊倒，這就跟CRPG一樣，在其他選項都不能得出想要的結果時，果然還是只能通過戰鬥「以理服人」了。
秦天明雖然力量等面板屬性遠高於「白羽」這個分身，但是「撞球杆」在系統中被判定為是長棍武器，而長棍系武器里有一招奧義叫【墜星縛龍】，效果是雖然沒有傷害，但可以百分百將敵人擊倒並束縛一段時間。
只見撞球杆在黎夜手中化作一道墜星，從天而降，正按在秦天明後背上，將他擊倒並束縛。
「不說，我就打到你說！」
黎夜也是真急了。
他想起第一次與秦天明見面時，他就曾問過秦天明和秦緋羽的事，只不過當時秦天明就說那是家事搪塞了過去。
當時的黎夜並未察覺到秦天明的異常，放過他沒有追問。
如果他現在依然不追問的話，如果秦天明真的就在某一天消失了，如果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豈不是，連後悔的機會都不存在了。
黎夜必須追問到底。
被撞球杆懟在地面上的秦天明幾次試圖爬起來，都不成功，直到他也有些急了，似乎也不再收束力量，手上撐得地板都發出令人牙酸的變形聲音，可任憑他力量再大，也無法突破【墜星縛龍】的絕對控制效果。
他還是被撞球杆控制在地面上。
秦天明終究還是有些急了。
他大吼道：「大姐！你到底要幹什麼啊！！！」
「救你。」
「我不需要！！！」
秦天明的臉貼著瓷磚，說話的聲音震得地板直震。
「為什麼？你就那麼想死嗎？」
「————我不想，又能怎樣？事情，總要有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