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等待的兩天內,洛馬城依舊風平浪靜,仿佛那一座座被搬空的金庫只是沉入深海的巨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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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東明白,這是那些家族仍在粉飾太平,或是負責清點的管事因恐懼而拖延不報。時機已到,無需再等。
第三日清晨,教皇冕下「震怒」的消息如驚雷般炸響。武魂殿在洛馬城的臨時總金庫「遭竊」一事被正式公開,比比東以最高規格召集了洛馬城幾乎所有排得上號的權貴,以及以藍電霸王龍宗長老玉羅冕為首的各大宗門代表,齊聚於那座已然空空如也、僅餘死亡蛛皇腐蝕痕跡與「魂獸」氣息的現場。
「廢物!一群廢物!」比比東身著教皇袍,面色鐵青,紫眸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她指著跪伏一地、瑟瑟發抖的金庫管事與守衛人員,聲音冰冷刺骨,「武魂殿將如此重地託付爾等,爾等便是這般看守的?連何時遭竊、何物失竊都說不清楚!要爾等何用?!」
「冕下息怒!屬下……屬下實在不知啊!」金庫管事涕淚橫流,「金庫乃重地,平日絕無人敢擅入,屬下等每隔五日清點一次,上次清點尚在四日前,一切正常……誰料今日打開,竟……竟成了這般模樣!」
「每隔五日?」比比東厲聲道,「如此鬆懈,豈非給賊人可乘之機!菊斗羅!鬼斗羅!」
「屬下在!」菊、鬼二位封號斗羅立刻上前。
「即刻立案!本座限你們十日內,必須查明是何方妖孽,竟敢在洛馬城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無論是人是獸,務必將賊首擒拿,追回失物!凡有玩忽職守、內外勾結者,無論身份,嚴懲不貸!」比比東的命令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遵命!」菊斗羅與鬼斗羅躬身領命,神情肅穆,立刻開始指揮人手封鎖現場、勘察痕跡、訊問相關人員,一套流程做得有模有樣,仿佛真的在全力追查一樁驚天大案。
現場氣氛凝重,權貴們面面相覷,不少人眼中閃過驚疑與不安。
武魂殿的金庫都敢動,還動得如此乾淨利落,這「賊」的膽子未免太大了。
就在這時,比比東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幾位面色最為凝重的家主,尤其是梅森家族的家主——一位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老人。
比比東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諸位,想必也看到了。武魂殿突遭此難,庫存拮据,前線軍需、城內賑濟、防務開支皆捉襟見肘。本座知諸位皆是荊棘花領的棟樑,家底豐厚。值此危難之際,還望諸位能慷慨解囊,暫借些許錢財,助武魂殿渡過難關。利息方面,都好商量。」
梅森家主與其他幾位家族當家人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難以掩飾的為難之色。他們互相交換著眼色,嘴唇嚅動,卻遲遲沒有開口應承。
化身金髮侍女「馬安娜」、靜立在比比東側後方的張三,看著這一幕,心中既感佩服又覺好笑。
比比東這番表演,從震怒到追查,再到「無奈」求援,環環相扣,情緒轉換自然流暢,若不是親眼見過那些財富此刻正躺在城外的山洞裡,他幾乎也要信以為真了。
這演技,拿個影帝影后恐怕都不在話下。
見權貴們沉默,比比東臉色微沉,聲音中帶上了幾分譏誚與威壓:「怎麼?平日宴飲酬酢,諸位談及保境安民皆慷慨激昂。如今武魂殿為護衛一方而府庫空虛,急需周轉,諸位卻吝於援手?莫非平日所言忠義,皆是空談?還是說,諸位覺得我武魂殿及魂師部隊因缺乏軍餉被迫撤出洛馬城對諸位更有好處?」
這頂「為富不仁」、「不顧大局」的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
尤其是比比東說出撤出武魂殿魂師部隊更是赤裸裸的威脅,而且由於金庫被盜、資金枯竭撤出也是合情合理。
梅森家主額角見汗,與其他幾位家主低聲急促地商議了幾句,最終,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道:「冕下息怒!非是我等不願相助,實在是……實在是家中近日也突遭橫禍,自顧不暇啊!」
「哦?」比比東挑眉,「何等橫禍,能讓諸位家底豐厚的家主同時『自顧不暇』?」
梅森家主與其他幾位家主對視一眼,終於咬牙,仿佛下定了決心般,顫聲道:「實不相瞞,冕下……我梅森家族在城內的幾處金庫……前夜也遭了賊!損失……損失慘重!鐵棘家族、格羅斯家族、羅德斯家族……情況也大致相同!我等正惶惶不可終日,不知該如何是好,更不敢聲張,生怕引起恐慌啊!」
「什麼?!」比比東「震驚」地後退半步,紫眸中滿是「難以置信」,「四大家族金庫同時失竊?這……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啊,冕下!」作為格羅斯家族的家主也是公正司法代言人的霍華德也連忙道,「賊人手段高明,破庫而入,搬空財物,現場只留下一些……類似蜘蛛爬行和腐蝕的痕跡!」
「我家族金庫亦是如此!我等現在真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羅德斯家族的家主,一位穿著鑲滿珠寶的綢緞長衫的斯文中年男人連聲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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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頓時一片譁然。武魂殿金庫失竊已足夠驚人,如今連掌控洛馬城經濟命脈的四大家族也未能倖免?這已不是普通的盜竊,而是足以動搖洛馬城根基的大案!
比比東面色「凝重」至極,她深吸一口氣,環視眾人,聲音擲地有聲:「此事性質極其惡劣!已非單純盜竊,而是有預謀、有組織地破壞洛馬城穩定,挑戰帝國與武魂殿權威!本座宣布,此案由本座親自督辦!菊斗羅、鬼斗羅,擴大調查範圍,將四大家族失竊案併案偵查!務必揪出幕後黑手!」
「另外,」比比東看向幾位家主,「為徹查案情,釐清損失,也為了追回財物,本座需派專員前往諸位府上金庫,核查帳目,勘察現場,望諸位配合。」
幾位家主此刻哪裡還敢有異議,連連點頭:「全憑冕下安排!只求冕下能為我等做主,追回損失!」
於是,在比比東的「親自督辦」下,武魂殿的專員名正言順地進入了四大家族的秘密金庫,不僅記錄了「失竊」現場,更「順理成章」地調閱、核對了大量帳本與契約文書。雖然各大家族提供的帳本和契約文書都有所隱瞞,但至少已經無主心骨的鐵棘家族的資金往來、投資關係、乃至許多見不得光的「黑帳」都摸了個一清二楚。
三日之後,比比東再次召集眾人,公布了「初步調查結果」。
「經菊、鬼二位長老及武魂殿專家連日勘察,現已基本確定,此次連環盜竊案的元兇,並非人類,而是魂獸。」比比東的聲音通過魂力傳遍會場,「現場遺留的腐蝕痕跡、氣息、以及一些特殊的剛毛殘片,經比對,與蜘蛛類魂獸高度吻合。尤其是一種古老的、記載於典籍中的稀有魂獸——噬金蛛。此蛛以金屬為食,尤喜金銀,能分泌特殊酸液消化金屬。其巢穴常建於礦脈或藏寶之地附近。」
「噬金蛛?」權貴們議論紛紛,臉色更加難看。
若真是這種魂獸所為,那些被搬走的金銀財寶,恐怕真的已經被「消化」掉不少了,追回的希望渺茫。
梅森家主更是急得滿頭大汗,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冕下!求冕下一定要為我等做主啊!我梅森家族經營銀號錢莊,金庫中不僅有自家財產,更有大量洛馬城居民、商戶的儲蓄存款!若找不回來,無法兌付,必然引發擠兌狂潮,屆時洛馬城經濟民生將徹底崩潰啊!求冕下全力追查,挽回損失!」
其他家族也紛紛附和,懇求比比東。
「諸位放心,本座既已親自督辦,必會竭盡全力。」比比東安撫道,但語氣中並未給出太多保證。
又過了兩日,比比東召開洛馬城全體大會,宣布了「最新進展」。
「經武魂殿不懈追查,已於城外某處廢棄礦洞中,發現部分被噬金蛛遺棄、尚未完全消化的財物,總計價值約一百萬金魂幣。」比比東的聲音平靜,「鑑於洛馬城防務吃緊、民生維艱,本座決定,將此筆追回財物的一半,即五十萬金魂幣,直接劃入洛馬城公帳,專項用於城防加固、物資採購及難民救濟,以安民心、穩大局。」
台下權貴們鴉雀無聲,無人敢提出異議。此刻的他們,現金流斷裂,焦頭爛額,全都眼巴巴指望著武魂殿能多「找回」一些財物來救命,哪裡還敢對這筆「救命錢」的用途說半個不字?甚至生怕得罪了比比東,連剩下的五十萬都拿不到。
「剩餘五十萬金魂幣,將由四大家族根據各自損失比例進行分配。」比比東繼續說道。
此言一出,方才還一片沉寂的會場頓時炸開了鍋。
「我格羅斯家族損失最為慘重!金庫被搬空九成!理應分得最多!」
「放屁!我羅德斯家族金庫三處盡毀!損失豈是你能比?」
「哼,你們那些不過是浮財!我梅森家族掌管的儲戶存款才是天數字!若無法兌付,引發民變,你們擔待得起嗎?這五十萬,我梅森家族至少要拿三十萬!」
「三十萬?你做夢!沒有我們另外三家支撐,你梅森家的銀號早垮了!」
鐵棘家族方面的代表原城防副長梅爾頓也拍桌而起,道:「就是!當初說好同氣連枝,現在想獨吞?」
三家代表同時將矛頭對準梅爾頓道:「誰跟你同氣連枝?你們鐵棘家族招惹邪教,引來災禍,說不定這次蜘蛛偷襲就是威爾斯那混蛋的報復!你們鐵棘家族根本沒資格分錢!」
爭吵迅速升級,從面紅耳赤的指責發展到推搡辱罵,甚至有人擼起袖子就要動手。原本的利益共同體,在金錢和生存壓力面前,脆弱的聯盟瞬間土崩瓦解。
尤其是除鐵棘家族以外另外三大家族,幾乎不約而同地將矛頭指向了已經實質失勢的鐵棘家族,一口咬定此次事件很可能是威爾斯勾結邪魂師、利用蜘蛛魂獸對他們進行的打擊報復,因此堅決要求取消鐵棘家族的分配資格。
比比東高坐主位,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待爭吵要徹底失控時,她才用法槌敲擊桌面,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為難」:「諸位,鐵棘家族雖有過錯,但此前大會已有定論,其資產已被封存,待威爾斯到案後再行議處。此刻驟然取消其分配資格,恐於程序不合,也難服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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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番話,幾乎原封不動地搬出了之前權貴們用來阻撓她沒收鐵棘家族資產時的說辭。
三大家族的代表們頓時語塞,臉上青紅交加。但金錢的誘惑和自身困境讓他們迅速轉變了立場。
「冕下!此前是我等愚昧,被鐵棘家族偽善所蒙蔽!」梅森家主率先「義正詞嚴」地開口,「如今看來,鐵棘家族勾結邪教,罪行確鑿,其家族資產皆為不義之財!我等堅決支持冕下依法對鐵棘家族進行徹底清算!所有財產,理應收歸武魂殿處置!」
格羅斯的霍華德也道:「對!鐵棘家族罪大惡極,根據法度,其財產必須充公!」
羅德斯家主則道:「我等願全力配合武魂殿,舉證鐵棘家族灰色及黑色資產,絕不讓其繼續毒害荊棘花領!」
落井下石,順水推舟。
為了能從鐵棘家族的「遺產」中分一杯羹,三大家族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出賣曾經的老大和盟友。
比比東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欣慰」:「既然諸位深明大義,本座便依律行事。只要三大家族能提供確鑿證據,指證鐵棘家族的非法資產,待武魂殿查沒後,可視情況,從追繳款項中給予一定比例的獎勵,以資鼓勵。」
三大家族聞言,眼中放光,立刻紛紛表示將儘快整理證據,全力配合。
「你、你們!!」
梅爾頓·鐵棘則氣得兩眼一翻昏厥了過去。
至此,通過一系列精妙的算計、表演和權術運作,比比東不僅成功地將盜竊嫌疑轉嫁到虛無縹緲的「噬金蛛」等蜘蛛魂獸身上,穩住了武魂殿權威,更利用「追回」的少量財物和分配權,徹底分化、拿捏住了洛馬城最有權勢的四大家族。
經濟命脈被掐,內部聯盟破裂,外部壓力重重,四大家族已再無能力與武魂殿正面抗衡。
大會散去後,書房內。
張三終於忍不住問道:「師父,咱們搬回來那麼多財寶,堆在山上也不是辦法,為何不能直接拿來用?武魂殿現在不是正缺錢嗎?」
比比東正在翻閱三大家族「主動」送來的一些關於鐵棘家族非法產業的初步清單,聞言頭也不抬:「直接花?那些權貴不是傻子。武魂殿若突然平白多出巨額開銷,資金流向異常,他們立刻就會懷疑到我們頭上。這筆錢是贓款,見不得光。必須找到合理的途徑,將其『洗白』,變成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合法收入,才能花出去。」
「洗錢?」張三對這個詞並不陌生。
「不錯。」比比東頷首,「需要找到可靠、隱蔽且容量足夠的渠道,將這些金銀財寶逐步變現,並偽造合法的來源,比如投資盈利、貿易所得、捐贈等等。這需要時間,也需要合適的『白手套』。」
就在這時,張三眉心處紅光一閃,一道嫵媚窈窕的虛影翩然浮現,落地化作凝華夫人的模樣。她伸了個懶腰,狐尾輕搖,眼波流轉,笑吟吟地看著比比東和張三。
「哎呀呀,這麼熱鬧又賺錢的好事,怎麼能少了我們狐族呢?」凝華夫人掩唇輕笑,「洗錢這種事,我們玉面狐族可是行家裡手哦,小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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