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搬運」結束,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張三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比比東從制定計劃開始就透著一股不容耽擱的緊迫感。
搬黃金,哪有不急的?
少搬一秒,就是少一箱金燦燦的魂幣,少一件價值連城的魂導器或珠寶。
當那些沉甸甸、冰涼涼、閃爍著誘人光澤的財富如同流水般被吸入一個個儲物魂導器時,時間仿佛被賦予了實質的重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與驚人的財富賽跑。
張三以前只聽過「數錢數到手抽筋」是種幸福的煩惱,如今他算是深切體會到了「搬錢搬到腰酸背痛、魂力幾近枯竭」是何等滋味——幸福是半點沒有,只剩下機械重複的麻木和肉體上的疲憊。
一處位於洛馬城郊外深山、被比比東以武魂臨時開闢並加固的隱蔽洞穴內,張三正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內衫。他小心翼翼地將又一個儲物魂導器內的「收穫」傾倒出來。
當然不是簡單的傾倒,而是需要張三將沉重的金屬錢箱、密封的寶匣、成捆的魂幣券和散落的珠寶分門別類,儘量整齊地碼放,以節省有限的山洞空間。
即便如此,從四大家族金庫中「搬」來的財富還是堆成了幾座小山,幾乎要將這個不小的洞穴填滿。
「師父……」張三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眼前金光閃閃、幾乎晃瞎人眼的「戰利品」,忍不住問道,「這四大家族……到底是從哪兒弄來這麼多錢的?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金魂幣和各種硬通貨,價值恐怕就不下一千萬了吧?這還不算那些古董、魂導材料和珠寶。」
比比東站在洞穴入口處,正用魂力仔細抹去他們進出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聞言,她頭也不回,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冷嘲:「這才哪到哪?不過是他們擺在洛馬城內幾個主要金庫里、方便隨時取用的一小部分罷了。我們今晚帶的儲物魂導器還是太少了,只探了不到一半的藏寶點。明晚再去一趟,把剩下的幾個金庫也搬空,估計也就能搬走他們在洛馬城明面上財富的三成左右。」
「三成?!」張三倒吸一口涼氣,「那他們全部身家得有多少?」
「富可敵國,並非虛言。」比比東處理完痕跡,轉身看向洞內堆積如山的財寶,紫眸中映著金燦燦的光芒,卻無半分貪婪,只有絕對冷靜的算計,「但這還不是他們真正的根基。四大家族真正的財富,在於他們遍布荊棘花領乃至帝國各處的莊園、礦山、商行、港口、魂獸森林特許開採權……這些不動產和產業網絡,才是他們屹立不倒的根本。金庫里的,只是流動的血液。」
張三咋舌:「這麼多錢……都是從荊棘花領搜刮來的?」
「不止。」比比東走到一堆金磚旁,隨手拿起一塊掂了掂,「荊棘花領地廣人稀,很多地方尚未開發,但物產豐饒,潛力巨大。天斗帝國,甚至星羅帝國不少有權有勢的貴族、富商,都將資金投入這裡,委託四大家族代為經營。放貸、開礦、囤地、投機……四大家族表面上是荊棘花領的統治者,實則是無數權貴資本的『白手套』和理財管家。他們金庫里的錢和明面上的產業,相當一部分並不完全屬於他們自己,而是背後那些投資人的。」
她將金磚丟回原處,發出沉悶的響聲:「所以,我們搬空他們在洛馬城的金庫,切斷的是他們最便捷的現金流。一旦資金鍊出現巨大缺口,無法及時支付利息、應對贖回或新的投資需求,那些背後的權貴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逼債。到那時,四大家族的好日子,才算真正到頭了。」
張三恍然大悟,這才明白比比東這一手「釜底抽薪」的真正狠辣之處。
打擊的不僅僅是四大家族的實體財富,更是摧毀了他們的信用體系和資金周轉能力,引發了連鎖的信任危機和債務危機。
天色已亮,不宜再行動。
比比東仔細檢查了洞穴的隱蔽性和防護措施,確認無誤後,對張三道:「今天先到這裡。回去休息,同時觀察城內的動向。如果四大家族還沒反應過來,或者反應遲鈍,我們明晚就去搬最後一家,也是最大、防守理論上應該最嚴密的一家——梅森家族的秘密金庫。」
兩人悄然返回城主府,進行了休整,同時通過秘殿的渠道密切關注著洛馬城內的風吹草動。
奇怪的是,整整一天,城內異常平靜。
四大家族仿佛毫無察覺,市面上也沒有任何關於金庫失竊的風聲。武魂殿自己的金庫「失竊」倒是有人上報,但也暫時被比比東壓了下來,未引起大規模恐慌。
「看來他們金庫的日常清點並不頻繁,或者……負責清點的人還沒敢上報,當然也可能在刻意壓消息。」傍晚時分,比比東在書房聽完匯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正好。給了我們最後的機會。」
是夜,月黑風高。
依舊是嚴格的宵禁,依舊是空虛的城防。比比東和張三如法炮製,通過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悄然潛行至梅森家族府邸地下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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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死亡蛛皇的毒液再次腐蝕開最後一道厚重的合金閘門時,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張三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梅森家族的金庫,其規模幾乎相當於昨晚他們光顧的另外三家金庫的總和!巨大的地下空間被分割成數個區域,有的堆滿了碼放整齊、幾乎頂到天花板的金磚銀錠;有的陳列著無數散發著魂力波動的稀有金屬和魂導材料;有的則是分類存放的珠寶玉器、古董字畫;甚至還有一個區域,專門存放著大量封裝好的、標註著不同家族徽記和數字的帳冊與契約文書,這些顯然是替其他權貴保管的「黑帳」或抵押品。
「梅森家族,靠放高利貸和炒賣地皮起家。」比比東的聲音在空曠的金庫中迴蕩,帶著一絲譏誚,「據說他們的先祖,為了低價收購城中心的黃金地段,不惜暗中縱火燒毀整條街區的民房,再假惺惺地出面『救濟』,以極低的價格吞併土地。一代代積累,才有了今日的『金元』梅森。而我們認識的那位奧托大主教,就是梅森家族這一代家主的乘龍快婿。」
張三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奧托大主教?他是內鬼?!」聯想到阿麗曼在獄中莫名其妙中毒,雲影的蹊蹺戰死,以及之前種種針對武魂殿行動的掣肘……許多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一開始就知道。」比比東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是本地武魂殿勢力的代表,也是我與荊棘花領權貴們溝通的『橋樑』。留著他,比除掉他更有用,至少在我徹底摸清本地勢力網之前。不過現在……」她環顧這座驚人的金庫,紫眸中寒光一閃,「橋已經快塌了,留著也沒用了。搬空這裡,算是收點利息,也是敲響他喪鐘的第一步。」
想到雲影的壯烈犧牲,想到阿麗曼姐妹遭受的磨難,想到那些被四大家族和其爪牙害死的無辜者,張三胸中一股怒火升騰。他不再多言,只是更加賣力地激活儲物魂導器,將眼前這座金山銀海瘋狂地納入其中。金磚、銀錠、珠寶、魂導材料……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迅速減少。
比比東也加入了「搬運」的行列。她的動作更快,更有效率,龐大的精神力精準地操控著多個儲物魂導器同時作業。兩人在金山的縫隙中穿行,身影被財富的光芒映照得有些虛幻,仿佛在共同進行一場沉默而高效的「舞蹈」。
或許是收穫遠超預期,或許是想到敵人即將面臨的焦頭爛額,一向冷峻的比比東,嘴角竟罕見地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甚至輕聲哼起了一段旋律簡單卻悠揚的調子。
正在奮力將一大箱魂導水晶收入戒指的張三動作一頓,驚訝地抬頭:「師父,您……在哼歌?」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比比東哼唱的聲音戛然而止,瞥了他一眼,面巾上的紫眸似乎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平靜:「嗯。以前遊歷大陸時,自己胡亂寫的曲子,只有調,沒填詞。」
「您還會寫歌?」張三更驚訝了。在他印象里,比比東是殺伐果斷的教皇,是深謀遠慮的棋手,是冷酷無情的復仇者……卻從未和「音樂創作」聯繫在一起。
「很奇怪嗎?」比比東繼續著手裡的動作,語氣淡然,「我學東西一向很快。樂器、繪畫、詩歌……都略懂一些。這不算什麼。」
張三想起她之前展現出的恐怖記憶力和學習能力,不由信服地點點頭。看著眼前在金山銀海中忙碌的絕美身影,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忽然涌到嘴邊,他鬼使神差地問了出來:
「師父,您當年遊歷大陸,行俠仗義的時候……是不是也經常幹這種『劫富濟貧』的事情?」
比比東的動作微微一頓,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飄忽:「算是吧。年少輕狂,自以為手握力量,就能盪盡天下不平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遇到為富不仁、欺壓百姓的豪強,偷搶他們的不義之財,散給需要的人……這種事,確實做過不少。」她輕輕拿起一塊鴿血寶石,對著魂導燈光看了看,「那時候覺得,這樣很痛快,也很……正義。」
張三聽得心馳神往,腦海中不禁勾勒出一個鮮衣怒馬、仗劍天涯的女少俠比比東形象。但緊接著,他又想起了那個始終繞不開的名字,那個與眼前這位殺伐果決、智勇雙全的女教皇似乎格格不入的名字。
猶豫再三,他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師父,您當年到底是為什麼會看上……玉小剛?」
話音落下,金庫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比比東緩緩轉過頭,面巾之上的紫眸鎖定張三,那目光平靜得可怕:「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張三心頭一跳,暗叫不好。他分明從那平靜的目光下,感受到了凜冽的寒意和明顯的不悅。他連忙擺手,乾笑道:
「沒、沒什麼意思!就是……就是好奇,隨便問問!師父您別在意!我搬東西,我搬東西!」說著,他立刻低下頭,裝作全神貫注地對付眼前一堆雜亂的金器,再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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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庫內只剩下財物被收起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略顯壓抑的呼吸聲。先前那片刻因「豐收」和共同行動而產生的些許輕鬆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尷尬和沉默。
好在梅森家族的金庫雖大,但在兩人全力以赴、且時間相對充裕的情況下,還是在黎明前被搬空了最後一塊金磚。
看著空空如也、只剩下些許灰塵的巨大空間,比比東仔細地用死亡蛛皇的毒液和魂技偽造出大型蛛類魂獸肆虐、暴力破庫並掠走財物的痕跡,甚至故意留下幾根斷裂的、帶有魂獸氣息的剛毛。
再次回到郊外的藏寶山洞,將今晚的「收穫」與之前的堆放在一起。整個山洞幾乎被塞得滿滿當當,各種財寶散發出的珠光寶氣,幾乎要透出山體。
比比東站在洞口,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布下的隱匿和防護結界,然後動用魂技摧毀洞口的支撐,將洞口徹底封死,並巧妙地偽裝成自然山體的模樣。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望著東方天際漸漸泛起的晨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現在,我們只需要等待。等待四大家族發現金庫被盜時的驚慌,等待他們資金鍊斷裂,等待那些背後的『投資人』上門逼債……好戲,就要開場了。」
張三站在她身後,看著被封死的洞口,又看了看比比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卻孤峭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這一夜,他們搬空了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財富,也埋下了足以顛覆洛馬城乃至整個荊棘花領格局的種子。而關於玉小剛的那個問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然未曾激起驚濤駭浪,卻也在兩人之間留下了一道細微的、難以言說的裂痕。
新的風暴將至,而他們,正是這場風暴的締造者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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