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為民覺得這個理由過於牽強,思考了一會,覺得還有可能是另一個原因:「是不是擋人路了?」
「什麼意思?」
牛軍不明白他的意思,協谷鎮排在徐玉波後面第一個就是他,他可沒給徐玉波搞什么小動作。
「徐書記在鄉鎮書記里,也算是老資格了,不把他拿下來,別人怎麼競爭的過他?」
武松殺西門慶,難道是因為西門慶賣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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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軍愣了一下,隨即咂摸出味兒來,臉色變了變:「你是說……」
鄭為民沒再繼續徐玉波的話題,話鋒一轉,「你也得趕緊活動了!」
牛軍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這時候?人家既然敢拿下徐書記,自然是經過周密部署過的,接替的人選估計早就板上釘釘了,我現在動……」
「徐書記是昨晚免的,新的人選肯定不會這麼快就下來,領導內部也得商量。這段空窗期,就是跑官要官最好的時候!」鄭為民打斷了他,「你要是不動,上面空降個年輕人下來,你又得被壓好幾年!現在的行情你還看不出來嗎?不跑不進步,不送沒位置!」
「都這個時候了……」牛軍眉頭緊鎖,心裡沒底。
「趕緊讓你那個三叔出面,晚了就徹底沒戲了!」
鄭為民不容置疑地說道。
「他?能成嗎?」
牛軍有些遲疑,他那個三叔雖然在市里有點門路,但這年頭,那個單位看著機構龐大,真正能說上話的也沒幾個。
「你覺得咱這領導乾淨嗎?」
鄭為民轉頭看向縣城的方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屑。
「乾淨?」
牛軍不屑地冷笑一聲。到了他們這個級別,自然知道這屆縣領導是什麼成色。
「我這輩子見過的人啊、鬼啊,多了去了,但就是沒見過不怕貓的耗子!」鄭為民壓低了聲音,「老百姓講話,是貓就避鼠!咱就賭縣領導心虛,怕被抓住小辮子。你三叔只要把話遞上了,那就是遞了一把刀,他不敢不接!」
牛軍覺得他說的在理,「我這就給他打個電話。」
「你還是親自去一趟吧!」鄭為民按住他的手,「這會打電話不保險,必須要面對面交流,有些話電話里說不清楚。」
「那成,我這就去市里。」牛軍點了點頭,正準備出門,突然看到樓下徐玉波的車開了過來,「徐書記來了,他那邊……」
畢竟是共事多年的老搭檔,在這個敏感的時候,他也不好不聲不響地走。
「你趕緊忙正事去,我去送送他。」鄭為民擺擺手,「等事辦成了,你再單獨約他吧!這會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打發走牛軍後,鄭為民稍微等了一會,這才慢慢踱步到徐玉波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門敞開著,裡面已經空了一半。紙箱堆在牆角,那是徐玉波這幾年積攢下來的「家當」——幾本工作筆記,一沓個人的榮譽證書,還有一些私人物品。
徐玉波站在窗前,背對著門,看著樓下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影顯得更加蕭索。
「來了。」
他看到牛軍的車出去了,他知道牛軍去幹啥了。這會鎮上其他人都躲著他,能來的也就只有鄭為民了。
「嗯。」鄭為民走進去,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在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看到徐玉波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那是長期抽菸留下的後遺症,也是此刻內心不平靜的寫照。
「來抽一根吧!」
鄭為民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過去一根。這是他辦公室里的存貨,也是為數不多讓米滿慶幾人不好意思順的寶貝。
「哎吆,你這檔次比我強太多了!」
徐玉波轉過身,接過煙來一瞧,竟然還是傳說中的東西,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閨女不讓抽菸,親家偷偷給買的。這煙太坑了,一盒就十根,不夠一天抽的。」
鄭為民幫他點上火,淡淡地說道。這是彤彤結婚的時候,他從張強那個「煙庫」里洗劫回來的高端貨。自從清瑤出生後,張強就開始戒菸了,除了應酬基本不主動點火,好東西都便宜了鄭為民。
徐玉波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似乎沖淡了一些胸口的悶氣,「你倒是給孩子找了個好人家!」
「工作上的事,跟孩子相比算啥?」鄭為民也給自己點上一根,「只要孩子過得好,咱們受點委屈,都不算個事。」
徐玉波沉默了許久,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你倒是看得比我透,我這一輩子,為了這頂帽子,把身體搞垮了,把家也顧不上了。臨了臨了,落這麼個下場,真他娘的諷刺。」
「帽子這東西,戴上了是責任,摘下來是解脫。」鄭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歇歇也好,這會縣裡的水太深,指不定哪天就能淹死人!」
這會縣裡正在盛傳幾個本土提拔的縣級領導小道消息,沒人知道真假,但小道消息這種事,無風不起浪,很多時候就是下一步動手的徵兆。
上班的時間到了,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組織部的人到了,他們是來宣布免職決定的。
徐玉波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曾經奮鬥過的地方,拿起紙箱,大步走了出去。鄭為民跟在後面,看著那個略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裡五味雜陳。
徐玉波因為滿意度調查被免職的事情,震驚了整個協谷鎮。大夥都不理解,明明是非法的鬧訪、纏訪,到最後怎麼還成了鎮上的錯?至於嘛!
鮑懷水在外地生活,一時半會還不知道發生在協谷鎮的事情。劉玉梅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懵了。她鬧鎮上主要是為了求財,不是想跟鎮上掀桌子!
現在倒好,看似追究了鎮上不作為的責任,但下一任領導如何看她?會滿足她的訴求嗎?她現在的訴求,是讓公安局負責安委會的大隊長償命……
這會鎮上正一團糟,還無暇顧及她,等到鎮上緩過神來,必然要跟她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