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桌狀山岩壁走，抬頭落帽看不到頂。
要不是他們爬上山去看過，誰也不會想到，懸崖上方是平坦的草甸。
不過也不能太靠近岩壁，因為經過風雨流水侵蝕，藤蔓草根擠壓，岩石表層時不時就會脫落。
趙暖邊走邊看，時不時就能在山崖上看到鐵鏽色。
她甚至在一段內陷的崖壁上方，隱約看到岩石中夾著一層層黑色。
冒險走到崖壁下，撿起地上剝脫下來的碎塊，用手一捏，果不其然有些許黑色粉末。
那就是煤層，在趙暖眼裡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
有了煤，她就能加工成焦炭。
焦炭的溫度最高可以達到一千六百度，煉鐵流出來的就是鐵水，可以直接澆築成各種組件。
木炭因為溫度不夠，煉出來的海綿鐵還需要多次捶打淬鍊才能使用。
尋找期間，妍兒、寧安、小三他們時不時地爬上樹頂，都未看到有大量砍伐的痕跡。
趙暖的心在滴血，驍戎國的人就算不好發現煤炭，總該發現煤炭可以燒了吧。
煤炭也可以煉鐵，但原煤裡面含有大量硫，煉出來的鐵非常脆。
並且原煤因為很軟，堆高會因為自重塌陷成粉末，堵塞爐子後無法燃燒。
所以原煤煉鐵只能用小爐，而小爐溫度不夠，煉出來的鐵質量甚至還不如木炭煉出的鐵。
只是樹木生長緩慢，會限制煉鐵的上限。
他們走了三天，帶的乾糧都吃完了。
可一邊依然是桌狀山的岩壁，另外一邊依然是茫茫山林。
又是一個夜晚，他們找了個山洞，燃起火堆。
小九展開地圖，拿出白天記下的路線，在地圖上繪製。
一路走來他邊用步伐記錄里程，休息的時候就將白天記錄的地圖，繪製到以趙家山為中心點的這張地圖上。
妍兒、寧安、趙寧煜擠在小九旁邊看。
趙寧煜指著地圖：「小九哥，咱們現在相當於在往趙家山的方向折返哎。一直走就」
寧安搖頭：「這條路是對的，你們看這裡。」
她拿起一根樹枝放在地圖上：「這頭這裡是咱們的位置，那樹枝的頂端呢？」
「頂端？」趙寧煜轉個方向，用手比劃。
沒等他分清楚方向，妍兒點了一點，那處位置與當前位置處於一條直線，且越過趙家山：「這裡是隨州，繼續延伸……」
本來最後山谷這個點處於趙家山西北方向，但是他們沿著桌狀山下走了三天，逐漸偏到了趙家山西南方。
這個位置，一直往前延伸，穿過隨州中間偏南，直達雲州最北邊，與驍戎接壤。
這樣一來，更加堅定了趙家山人要找到礦場的決心。
因為他們現在的位置，到趙家山的直線距離未到百里。
若是以後打起仗來，趙家山岌岌可危。
半夜，白日的燥熱退去。
趙暖心裡裝著事兒，一日不找到驍戎礦場，她一日不得安心。
本以為住在遮明山中，進退有路。
沒想到實際是，前有狼後有虎。
她悄悄起身，守夜的周文軒聽到動靜，從洞口看進來。
趙暖沒說話，他也默契地沒有吭聲。
其實周文軒看不見洞裡起身的人，但他從動靜與腳步聲，就確定了是趙暖。
趙暖走到洞口，看著沒說話的周文軒：「聽出是我了？」
「嗯。」周文軒低聲應答。
「我睡不著。」趙暖走出洞口，瑩白半月掛在半空，她伸了個懶腰。
「我知道，你擔心隨州城。」
趙暖搖頭苦笑：「我現在反而期盼兩國交戰，這樣一來驍戎暴露礦場的可能性就會變大。」
人啊，還是自私吶！
與大宏相比，她只想護住隨州城。
甚至在必要的時候拋棄趙家山、乃至隨州。
趙暖回頭，目光在黑暗的山洞中，準確落在妍兒身上。
沈明清在趙暖起身的時候就醒了，他隔著一個空位，看向熟睡的妍兒。
他懂趙暖未出口的意思，他並不嫉妒。
幸好有妍兒，才會有拼命來到隨州的趙暖。
自己才有運氣與她相遇，趙家山眾人才會有機會成為一家人。
趙暖不忘初心，就是最好的她；是自己願意追隨的她。
趙暖突然語帶輕笑：「你表哥也醒了。」
周文軒露出一個笑：「咱們果然是一家人。」
熟悉對方一舉一動，彼此都是最親密、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
洞穴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周文軒跟趙暖對視一眼：「十一？」
「趙姐姐？」十一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來。
看到是趙暖後，他開口問道：「您也聞到了？」
趙暖伸手扶了他一把：「聞到什麼了？」
她聳聳鼻子，只聞到草木味道。
周文軒站起來，表情變得認真：「十一，你是聞到什麼才起來的？不是我跟趙姐姐把你吵醒的？」
十一清醒了一些，他扭頭四處看：「我聞到燃燒起來的木炭味兒，還以為有人在做飯呢。」
「燃燒的木炭味道？」趙暖無法想像出到底是什麼味。
「嗯，就是木炭燃燒起來後，會有一種悶悶的燙味，那種味直接到這個位置。」十一用手點了點鼻樑山根處。
「你再聞聞！」趙暖懂了。
小時候燒蜂窩煤的時候，突然揭開爐子添煤，她會感覺鼻腔裡面發酸發脹。
十一反應過來，這個味道怕就是趙姐姐要找的味道。
他瞬間清醒，往外走了幾步。
其他人聽到動靜也醒了，都坐著沒有動，生怕驚擾十一。
十一換了好幾個位置，仔細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