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山真高,趙暖吭哧吭哧的跟著爬。
前面有人拉她,後面有人推她,依舊累得如老牛一般。
山下密林容易迷路,但山上全是齊腰高的灌木。
上山之前,趙暖還讓大家割草編了一頂帽子。
別說,這麼一戴,在半人高的灌木草叢中行走,既能遮陽又能隱蔽。
幾個年紀小些的孩子還故意落後一段距離,讓趙暖他們趴下,看看隱蔽效果。
可惜的是,效果再好也沒用,因為山頂上光禿禿的,根本沒有敵人。
趙暖放眼望去,這座山很高,也的確是個隕石坑。
他們所站的地方是山脊,順著左邊的山脊走,最後到達另外一邊山頂。
那邊山頂非常平坦,如果沒有眼前的巨坑,這山頂就像是被誰用刀切掉了山尖兒,形成一塊突出地表,與周圍山尖一般高的巨大平台。
「好神奇啊……」寧安感慨。
妍兒則問趙暖:「娘,這山是怎麼回事?」
趙暖伸手問小五要鏟子,然後挖了挖腳下的山脊。
泥土不到一尺厚,下面全是灰黑色的岩石,細碎並且還分層。
「這山叫桌狀山,名如其狀,頂上是平坦的。這種山頂部通常覆蓋著一層非常堅硬的岩石,但是下面的岩層又相對較軟,容易風化,被雨水切割。所以這種山往往頂部平緩,四周卻是陡峭的崖壁。」
(國內典型的「桌狀山」有四川的瓦屋山、大瓦山、峨眉山,還有重慶的金佛山)
隨著趙暖講解,大家都對照著她說的去看,發現還真是這樣。
小四感慨:「咱們若早些來,恰逢晨霧繚繞時,那平坦的山巔豈不是如一張巨大的石桌,擱在雲海之上。」
不懂形成原因的人看了,怕要以為那是神仙桌椅,又要流傳一段神話出來。
趙寧煜回頭看看身後,瞄了一眼兩個姐姐,悄悄退後幾步才說道:「可是娘,咱們上來的這裡也不陡峭啊。」
果然,兩個姐姐飛來刀子眼。
趙暖笑了:「孩子們,你們可能是大宏唯一能見證奇蹟的人。」
「奇蹟?」大家滿眼好奇,就連沈明清也用期待的眼神看她,無聲催促趙暖快揭曉謎底。
趙暖看向遠處,長風吹拂她的髮絲:「你們見過隕石坑沒有?」
圓形坑穴,環形坑唇,覆蓋的角礫岩層,這些都是隕石坑的特徵。
不過因為時間久遠,山頂的水流長時間對坑壁進行切割,導致現在隕石坑像一枚胖棗核。
棗核兩端,一端是山澗進水口,一端是出水口。
小四分外好奇:「那是什麼?」
「天上的星星落下來後,將地面砸成的坑,就是隕石坑。」
妍兒大叫:「掃把星?」
「可跟這山有什麼關係啊?」趙寧煜撓頭。
「有古籍記載「有墜星下東郡,至地為石」,咱們眼前這個坑就是隕石坑,也叫落星穴。若是能尋到那顆星星的殘體,可以叫隕石,也可以叫落星石。」
小四讀書最多,他有著文人最極致的想像力。
想像力隨著他的思想具象化,產生天地間最唯美的浪漫。
所以小四看向眼前的巨坑:「您是說……曾經有顆星星落在了這裡?」
一顆星星擊中了一張不曾面見世人的仙桌。
「嗯,所以我說這是奇蹟。」
趙暖往前輕輕走了兩步,鞋底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石,石子骨碌碌滾下去,過了很久才聽到一聲「啪嗒」的迴響。
風從山谷底卷上來,頭髮被吹散了幾縷。
趙暖抬手按住,指縫間漏進來的風是涼的,但被日頭曬過的發梢是燙的,一涼一熱,在頭皮上交匯。
閉上眼,張開雙臂,聽覺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風穿過山腰松針的聲音和穿過岩石縫隙的聲音是不一樣的,前者像無數絲線在紡織機上穿梭,後者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刮過粗陶碗的邊沿。
腳邊那些被踩碎的野草,斷口處散發出青澀的、像剛切開的瓜皮一樣的生澀味。
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所有的味道、聲音、溫度,都在肺腑里匯成一團,沉甸甸的,又輕飄飄的。
其他人站在她身後,本在感慨天地奇妙,卻又被趙暖吸引。
她前面是深坑巨谷,遠處是連綿青山,飛流山澗。
她就那麼站在山巔沒動,像是整座山都在替她呼吸。
突然,趙暖猛地轉過臉來:「如果我們運氣夠好,在谷底會有寶藏。」
她還有個更加大膽的猜測,這座山底下有鐵礦,隕石剛剛好撞擊,將本來深埋的鐵礦撞出來了。
而且不只是鐵礦,可能還會有煤礦,因為有「煤鐵共盆」成礦理論。
往往煤礦下面還會有鐵礦,但是這種鐵礦埋藏深,不管是大宏還是驍戎,以現在的生產力根本沒有開採的條件。
所以……趙暖眼睛亮起,尋找隕石坑,就可能找到被隕石砸出來的煤礦、鐵礦!
而且隕石撞擊的瞬間高溫高壓,還能把普通礦物變成超高壓礦物。
如果隕石撞擊的靶岩里有石墨,甚至可能在瞬間壓力下變成金剛石。
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的那個金剛石!
在大宏,金剛石價格奇貴,並且有價無市,是製作精美玉器離不開的東西。
趙暖越想越興奮,有了煤、有了鐵,再有人!
一統三國不是夢!
「走走走,我們下山。」
大家聽了她的話,原路返回。
因為隕石坑的特徵就是外部平緩,內壁陡峭。
雖然經過不知多少萬年有很多地方已經坍塌,形成緩坡,但還是太危險了。
不過趙暖也沒忘記,現在他們要先找到驍戎國偷礦賊,而後才能放心。
因為都是碎石,下山的路特別不好走。
一個不注意,就直接滑下去。
偏偏碎石多的地方不長植物,抓都沒地方抓。
小二為了拉住腳滑的妍兒,自己滑出老遠。
褲子磨破了不說,小腿肚被磨得血淋淋。
趙暖心疼小二,想斥責妍兒冒失,卻又見她盯著小二的腿滿眼後悔的淚水。
小二還一直安慰她,自己就像不疼似的。
沈明清拉著趙暖的手:「你莫要責備她,我敢打賭,這次的事兒她能記住一輩子。」
等一行人下到山地,太陽都已經西斜了。
無奈,只能再次找個地方歇息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