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荒山上人如螞蟻。
荒山下的山澗邊被平整出來，砍樹、放排的隨州百姓重操舊業，一根根大腿粗的樹木從更深的山中被送出來。
趙暖的可持續發展深入骨子中，連帶著隨州百姓也不會因為方便而揪著一座山薅。
難民們不懂，隨州百姓只是笑笑，說有些事兒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看出來的，耐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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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燒炭的人現在日夜燒石灰、燒磚頭，塗秋生燒陶的隊伍也再次擴大。
周文軒手底下的建築隊工人原本都解散了，現在喜氣洋洋地重組。
現在他們都可以做師父啦，每天倍兒精神。
難民也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建房，一部分開荒，兩不耽誤。
不過隨州城上工的人跟之前一樣有工錢，根據分工，一天工錢十文到六文不等。
但是不包飯，也不給糧了。
中午太熱要休息一個半時辰，趕得及回家吃飯。
單身漢家裡沒人做飯的，那就花兩文吃碗素粉，或者是雜糧稀粥配紅薯葉窩窩頭。
春杏兒又找到營生了，她在荒山腳下搭起草棚，賣的飯菜比城裡貴一文。
趙暖去的時候她正在跟自己家男人拉拉扯扯，她男人覺得荒山距離隨州城西城門也就三里地，走路也就一刻鐘，人家憑啥要多給一文買貴的飯菜吃。
春杏兒看到趙暖，笑嘻嘻跑到她跟前躲自己男人拉扯。
趙暖無奈地看著這個俏皮的小娘子：「你們倆這是要做什麼？春杏兒，你不讓你男人去上工啊，每日十文呢。」
「趙娘子，我在這山下擺食攤兒，有粉面、窩頭、稀粥，您說成不成。」
「成啊，辣子還是那麼辣？」
「哎呀，您別提這個了，我跟您說正事兒呢。」春杏兒有些不好意思。
「說說說。」趙暖拉著沈明清走進草棚，揭開鍋蓋東看看，西瞧瞧。
別說，春杏兒是真能幹啊。
廚具簡單但乾淨，稀粥咕嘟冒泡，看起來比城裡賣的還稠些。
見趙暖在看，春杏兒壓低聲音：「一斤雜糧煮十碗粥太稀，我在裡面多添了一兩葛根粉，看起來就稠許多。」
「奸商！」趙暖是笑著說這話的。
雜糧五文一斤，葛根粉也是五文一斤。
雜糧粗硬，熬煮很久都難以濃稠。
葛根粉跟澱粉差不多，稍微一點就成糊糊。
並且糊糊能讓雜糧粒懸浮，每一碗都是均勻的，且看上去稠不少。
春杏知道她是在誇獎自己，頓時更興奮了：「我男人說我多賣一文賺不到錢，可我提供的東西不一樣啊！」
「具體說說。」
「現在天熱，乾的又是體力活嘛，誰不想少走些路少曬些太陽。最好是吃了飯，還能找個地兒睡一覺。」
「所以你想讓你男人再給你搭個棚子，給來吃飯的人提供午休的地兒？」
「哎呀，趙娘子您如何知道的！」春杏兒跟小姑娘似的拍手跳起來，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比太陽還亮。
「我擔保了，這生意做得！」趙暖起身拍拍胸口，「說不定你還得雇幾個人。」
「真的？」春杏兒男人湊過來，他沒想到趙暖這麼看好媳婦兒的這樁生意。
趙暖不僅覺得這生意可以做，還幫忙出主意：「當然是真的，不過春杏兒你可以再醃製點小菜。比如老醋泡豆子、涼拌紅薯葉，用三寸淺碟子裝了一人一份。若實在是嫌麻煩，給一顆酸鹹的醃野山楂也行。」
「趙娘子好厲害啊！我之前還想著多了一文錢，要不粥就多給半碗，但又實在是划不來。您這一提醒，既讓我省了本錢，又讓食客覺得划算。」
「是，你去找鹹菜鋪子定些咸野山楂，鹹菜鋪子老闆得了錢，秋日就會多買些其他人采的野山楂。其他人這不又得了錢，來年再做其他生意，他們有錢買，你生意豈不是越做越大？」
「哎，」春杏兒用食指點著自己的臉頰，仔細思考趙暖說的話，「那我去找秋生定些小碟子，她就能給工人多發些工錢，工人有工錢了就來我攤子上吃飯，我就能多賺些錢了！」
「那可不是，你親爹在燒窯，你家賺雙份。」
春杏兒男人撒腿就跑：「我去找些他們剔下來的樹枝，春杏兒你回去一趟讓我娘編草帘子！」
「哎呀，我守著鍋呢！」春杏兒急得直跺腳。
「傻，草帘子一文錢一張，你不知道買啊。你娘家、婆家兩個娘也別閒著，都讓她們做好來給你幫忙的準備。」
「對啊！這樣編草帘子的人也能做成生意。」春杏兒笑眯眯地，但很快又擔憂起來，「不過……家裡的牲畜可就沒人照管了。」
「你四鄰可有身體差、年紀過大或者過小的人？給人家一文錢，讓他們幫你家看著唄，也就是中午餵一頓食的事兒。」
「……這樣的話，隔壁身子骨不好，做不了工的妹子，多幫幾家餵雞鴨豬也能賺錢了！」春杏兒越說越興奮，嘿嘿傻笑起來。
趙暖跟沈明清已經走了，春杏兒還在傻笑。
沈明清回頭看了春杏一眼，終於忍不住笑了：「你忽悠人家。」
「哪有，這叫帶動經濟。」趙暖假裝嘆氣，「最終錢還是得從我口袋裡出。」
隨州城並非人人都有家人。
因為窮苦，死亡率高，老弱病殘自然不少。
這些人做不了工，也沒家人照顧。
雖然每日可以到崔利處領二兩口糧，但沒賺錢的門路，鹽都買不起。
但直接發錢可能會催生出不少懶漢，或者是其他社會問題，這群人成了趙暖他們的心病。
好在今天春杏兒給了趙暖提醒，才讓她想到這麼一個好法子。
一天十文工錢，誘惑力可是非常大的。就算是家裡上了年紀的老人，也能做些輕鬆的，賺個六文八文。
除開兩三文午飯錢，一文照顧家裡牲畜的錢，也還能落得幾文進口袋，反正是農閒，何樂而不為呢。
「走，咱們回去，跟大人們說一聲把中午的休息時間改到一個時辰。」趙暖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好，連忙帶著沈明清又回城。
回到城裡，劉臣他們一聽紛紛叫好。
「不過天這麼熱，下午上工太早容易中暑。」寧安皺著眉，有些擔憂。
「這的確是個問題，之前咱們設定一個半時辰，就是怕大家中暑。」趙暖撐著下巴想解決方法。
「有了！」妍兒站起來，「難民里也有不少老弱沒辦法干太多活兒，他們一直閒著會讓其他人心生不滿，那就讓他們做些輕鬆活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