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溫三春起身去拿帳本過來給趙暖看。
趙暖接過帳本，拍拍身邊的位置：「溫大姐，你坐。」
「哎。」溫三春心裡吃了蜜一樣，趙妹子還是以前那麼平易近人。
林靜姝也探頭看趙暖手裡的帳冊，果然最近廖家糧店每天的營業額降低了。
雖然降得微乎其微，但總是好事。
陳秋月在搓縫補衣裳用的棉線，聽到趙暖他們聊天后也搭上了話。
「我昨兒聽到幹活妹子說，說那屠夫是個聰明人。」
「咋聰明了？」溫大姐探頭問她。
「肉賣半價，百姓不得瘋搶肥膘啊。
他想出了一個法子，半兩肥膘肥油搭四兩半瘦豬肉。一兩肥膘肥油搭四兩野兔子肉、野雞肉，每戶三日內限購一次。」
「嘿，我就說好像少件事兒。」趙暖還真不知道這事兒。
她每天腦子裡塞的都是事兒，原本想著等獵物開賣，因為價格啊、排不到隊啊這種事兒還有得煩。
現在她才反應過來，十來天了，竟沒人到她跟前說買肉公不公平的事兒。
林靜姝打趣趙暖：「嘖嘖嘖，姐姐又得一個人才。」
趙暖也湊趣兒：「那我得記下來，日後若有合適的機會，一定要將他收歸趙家山所用。」
夜越深，街道上的街坊越來越少。
直到妍兒她們做完功課，街道上就只剩趙家商行跟廖掌柜老夫妻，跟忙完才來一會兒的小夫妻。
「走吧，咱們也洗漱歇息了。」趙暖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塵。
「走咯！」肖魚還跟個孩子似的蹦跳幾下，跟廖立夏打打鬧鬧地往後院跑。
廖掌柜用菸袋無奈地指著兒子兒媳：「這倆孩子，也不跟你們趙姨、林姨、陳姨打聲招呼。」
陳秋月笑道：「小兩口感情好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日日都在見面，何必在意這些虛禮。」
「就是，二位也早些休息，我上門板了。」周文睿手裡拿著門板走出來，和善地就像土生土長的街鄰。
第二天妍兒她們去衙門的時候，劉臣等人聽到趙暖進山去找可以吃又可以造紙的樹苗時，連連嘆氣。
明明在趙家山的時候她還有農閒可休息，現在成城主了，她不僅沒有生活得更好，反而越發累了。
妍兒正在研墨，聽到劉臣嘆氣她手一頓：「劉大人莫要擔心我娘，隨州城因為有您、崔大人、孫大人、肖大人，我娘才能放得下心來。」
「好孩子。」劉臣坐著，抬頭看妍兒。
小姑娘眉目帶英氣，透過這個孩子，劉臣好像看到了趙暖年輕時。
「所以您得保重身體，將您一生所學交給我，我才能幫我娘的忙啊。」
「好，那咱們繼續吧。」
妍兒笑的時候，劉臣覺得背對著窗戶的她在發光。
江山由趙家的孩子來坐，必將是盛世。
趙暖起床的時候，坐在床上懵懵的，手在枕頭下亂摸。
沈明清推門進來就看到這一幕，放下手裡的洗臉盆後，他從桌子上拿起冊子。
趙暖接過，剛好要翻開，就聽到沈明清說話了。
「今日你得去大人們那邊，跟他們商議這次開荒要作何安排；還有你昨日說要將構樹的作用詳細寫下來，方便後面謄寫成書，給百姓閱讀。」
「孩子們呢？」趙暖扭頭看沈明清，目光卻沒聚焦。
「都出門了。」沈明清將溫熱的帕子蓋在她臉上，「孩子們每日早起練功，練完就精神了。你最近跟寧安娘、四妞娘都沒練功，我瞧著她們倆早上起來也懵懵的。」
趙暖狠狠按住帕子在臉上搓，直到清醒：「還是要練起來才行。」
沈明清沒說話，他之前就想說得練起來。可看到趙暖這麼累，他又想讓她早上多睡會兒。
趙暖到的時候，劉臣看到她就哈哈笑。
「您笑什麼？」趙暖用手抹了一下臉，莫非自己臉上被畫鬍子了？
「快來，快來。」崔利也高興得不得了。
孫嘉蔭用力挺直脊背：「教到這樣的學生怎麼能不高興，而且還是一群！」
做娘的聽到老師夸孩子，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趙暖快步走過去：「快跟我說說，他們做了什麼？」
「哎，說不清楚，咱們去看。」周清辭也賣關子，趙暖只好跟著他們往安置難民的地方去。
等到地方了，趙暖就知道他們為何這麼開心了。
妍兒、寧安、寧煜、大妞、四妞、白昭野幾個孩子背著手站在最前面。
跟方宜染一批的考勤人員身邊跟著侯岑一群人，看樣子是在老帶新。
此時難民們鬧嚷嚷的，但能看出好像在慢慢分成小隊。
小隊前面還有人，趙暖看這些人面熟，便湊過去問妍兒：「趙妍，這些人是哪兒來的？」
「回趙娘子，」妍兒一本正經地屈膝行禮，「您可還記得年前開荒的時候那些小隊長？」
「難怪看著眼熟，是他們啊。」
「是他們。年後開完荒隊伍解散時，我跟他們說要時刻準備著，往後還有得是機會。」
趙暖看著女兒帶笑的表情，吃驚問她：「所以呢？」
「他們不僅學會了街道上貼著的大字，還時不時地找其他考勤的人學怎麼記錄表格。這不——」妍兒得意地一抬下巴，「把難民村子也分成小隊，選出小隊長，讓原來的小隊長跟方宜染一樣，一個老帶幾個新。」
「你們……」趙暖捂住胸口，明白為什麼劉臣幾位大人要那麼激動了。
趙寧煜賊兮兮的橫著挪到趙暖跟前，剛剛面對難民還一臉嚴肅的孩子，此時笑得可愛：「娘，我們厲不厲害？」
「厲害！娘都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厲害！」趙暖這話是發自肺腑的。
若是大人也就算了，他們還是十多歲的孩子啊。
得到表揚的孩子們幹勁更足了。
新隊長有不明白的報告給老隊長。
老隊長能處理就告知，不能就再報給考勤的人員。
考勤的懂就講解，不懂再問方宜染他們。
如果有方宜染他們都無法決定的事兒，才會報到妍兒她們跟前。
沒過多久，沒等孩子們聲嘶力竭，難民們就慢慢從混亂變得有序。
趙暖站在孩子們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感動不已。
而她身後又站著趙家山其他大人，還有插不上手的劉臣、崔利、孫嘉蔭、聶松等官員。
這些官員後面，又站著更多來看熱鬧的隨州百姓。
若是俯瞰，趙暖像是一棵樹。
她身後是鋪陳的樹根，身前是逐漸舒展的枝丫，大家一起撐起了隨州的這片天地。